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018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莫白一字一字地說:

  “嬰孩,認人。”

  “它睜開眼,看着你們一個一個走到它跟前,它不聽你們說什麼大道理,不看你們名次高低。”

  “它就是看。”

  “看誰,像它要等的那個人。”

  “至於它要等一個什麼樣的人……”

  莫白搖了搖頭:

  “這個,我摸不出來。”

  “嬰孩自己,恐怕也說不出來。”

  “可它見着了,它就知道。”

  蘇秦立在松蔭裏,把這番話,一個字一個字,收進了心底。

  嬰孩不考人。

  嬰孩認人。

  他朝莫白,鄭重一揖:

  “這份情,記下了。”

  “少來。”

  莫白重新闔眼:

  “你要真記情,出去以後,讓陳魚羊給我做一個月的飯。”

  ……

  第六日。

  各嶺的關,陸續到了頭。

  楓嶺深處,石敢從一片碎石裏爬了出來。

  這渾人的關,過得最難看。

  楓嶺主烈,他的題是一面石壁,讓他以力破之。

  他掄起鐵箱裏的大錘,砸了兩日,石壁紋絲不動。

  第三日,他把錘扔了,脫了上衣,用肩膀撞。

  撞了一日,肩膀腫得像饅頭,石壁還是紋絲不動。

  第四日夜裏,他靠着石壁喘氣,喘着喘着,罵了一句:

  “砸不開就砸不開。”

  “老子不砸了。”

  “老子在這兒等。”

  “等你自己開。”

  他往石壁根下一坐,抱着膀子,真就等上了。

  等到第五日晌午,石壁上浮出一行字。

  【烈有兩種。】

  【一鼓作氣者,烈。】

  【力竭而不去者,更烈。】

  石壁,開了。

  石敢進去領了傳承,出來的時候,肩膀上的腫還沒消,咧着嘴逢人就說:

  “看見沒!”

  “老子悟了!”

  “打不過就耗,耗字訣,也是烈!”

  梧嶺之上,沈曲抱着琴,走完了識關的最後一程。

  梧嶺主識,他的題是一間暗室,室裏懸着一百根弦。

  一百根弦裏,九十九根是死物,一根是梧嶺真傳所化。

  不許看,不許摸。

  只許聽。

  沈曲在暗室裏坐了四日。

  他不急着挑。

  他先把一百根弦,挨個彈了一遍,記下每一根的音。

  再彈第二遍,聽每一根的餘韻。

  第三遍,他不彈了。

  他坐在黑暗裏,等風。

  暗室頂上有一道極細的縫,夜深時,會漏進來一絲風。

  風過百弦。

  九十九根弦,風過無聲。

  只有一根,風一拂,便有一縷極輕的顫音,像嘆息,像應答。

  死物不應風。

  活的才應。

  沈曲循着那縷顫音,摘下了那根弦。

  暗室開,傳承落,他把那根弦,換到了自己的琴上。

  竹嶺最深處,姜望立在最後一問之前。

  碧光深處,一竿最高的竹,竹上最後一行字。

  【竹空心。】

  【問:空心者,何以立於風中?】

  姜望望着那行字,站了一炷香。

  而後他答:

  “正因空心。”

  “心裏若裝滿了自己,風一來,推的就是滿滿一個我,不折也要折。”

  “心空着,風來,從心裏過。”

  “過去了,竹還是竹。”

  竹上的字散了。

  一節青竹,自那竿高竹上,無聲地落下來,落進姜望的掌心。

  竹節溫潤,入手極沉。

  竹嶺的正傳。

  姜望握着那節竹,朝着竹嶺深處,長揖一禮,轉身下山。

  簡一的關,沒人看見他怎麼過的。

  只知道第六日傍晚,這個抱着竹簡的瘦學子,出現在了下山的道上,懷裏的竹簡,比進山時厚了一倍。

  有人問他考了什麼。

  他想了想,答了三個字:

  “抄了書。”

  再問抄了什麼書,他不答了,把竹簡抱得死緊,腳下加快,一溜煙走了。

  ……

  第六日,入夜。

  九個人,陸續朝着谷心聚攏。

  淵邊的空地上,陳魚羊支起了鍋。

  這位靈廚首席出了關,頭一件事就是尋蘇秦和莫白,第二件事就是做飯。

  袖口那粒四百年的火珠,往竈膛裏一送,火起得又快又穩。

  “都過來!”

  他揮着大勺,衝空地上或站或坐的腥诉汉龋�

  “明日就是淵關了,誰知道那關裏頭是個什麼光景!”

  “餓着肚子闖關,是蠢材幹的事!”

  “都過來,喫了這頓再說!”

  頭一個過來的是石敢。

  這渾人聞着味就來了,捧着碗,蹲在竈邊,一邊吹一邊喫,燙得直吸氣,一邊吸氣一邊豎大拇指。

  沈曲抱着琴過來了,安安靜靜地領了一碗,坐在石頭上,小口地喫。

  簡一猶豫了半天,也過來了,領了碗,蹲在離人羣三步遠的地方喫,喫完了,把碗洗得乾乾淨淨還回來,還鞠了個躬。

  楚炎大步過來,接了碗,喫了一口,愣了一下,又喫了一口。

  而後這位丹楓院的爆炭,衝着陳魚羊,認認真真抱了一拳:

  “陳師兄。”

  “這一手,我服。”

  “出了谷,來丹楓院,我請你喝我們院裏最烈的酒。”

  莫白守着胎松下不來,陳魚羊親自跑了一趟,把飯給他送到了樹底下。

  最後一個過來的,是姜望。

  這人立在火光外圍,站了片刻。

  陳魚羊盛了一碗,也不廢話,直接遞過去:

  “喫。”

  “到了我竈邊上,沒有站着看的道理。”

  姜望看着那碗飯,看了兩息。

  而後他伸手,接了。

  “多謝。”

  他尋了塊石頭坐下,安安靜靜地,把一碗飯喫完了。

  喫完,他把碗還回去,說了第二句:

  “很好喫。”

  陳魚羊咧開嘴,衝蘇秦擠了擠眼,那意思是:

  看見沒,姜望都誇我。

  火光噼啪。

  八個人圍着一口鍋,淵邊的夜,竟有了幾分煙火氣。

  蘇秦捧着碗,扒了兩口,目光落在那潭霧上。

  霧還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