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016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她把袖中那半塊玉,取了出來,攤在掌心。

  “我姓歸。”

  她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像是說給一個嬰孩聽:

  “歸來的歸。”

  “我們這一姓,是我的祖師爺改的。”

  “他改這個姓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他說,我們這一脈,從今往後,生是爲了一件事。”

  “歸還。”

  那株芽的兩片葉,朝她又傾了一分。

  那個稚嫩的音,又滾了過來:

  “……誰……”

  它還是問誰。

  歸晚忽然明白了。

  它問的不是她。

  它問的是它自己。

  我是誰。

  歸晚的眼眶,毫無徵兆地,熱了。

  她低下頭,看着掌心那半塊斷玉,看着玉上那半個古字,沉默了很久。

  而後她開口,把一段埋了幾百年的舊事,說給了這個剛剛睡醒的東西聽。

  “幾百年前,名道遭難。”

  “朝廷要收天下的名權。”

  “名道不肯。”

  “不肯的下場,你四位看着你長大的老人家,最清楚。”

  “他們四位,散盡修爲,寄形於松梧楓竹,守住了這道谷。”

  “可守谷,還不夠。”

  歸晚舉起掌心的半塊玉:

  “上古名道傳承的最深處,藏着一樣東西。”

  “一枚未落之名。”

  “一個從上古傳下來、卻從來沒有落在任何一物身上的名。”

  “名道的老祖宗們說,這枚名,要留給一個天地自己生養出來的靈。”

  “留給它做根。”

  “朝廷也知道有這枚名。”

  “朝廷若得了它,便能拿它去落一切不肯低頭的東西的籍。”

  “所以那一年,四位老人家守谷。”

  “我的祖師爺,第五人,把這枚名一分爲二。”

  “一半,封進谷底,隨着地脈,種進了養你的這片土裏。”

  “一半,他帶走了。”

  “帶出去那一日,他抹了自己的名,改了姓,從此這一脈,名不落冊,人不聚居,代代單傳。”

  “傳的就是這半塊玉。”

  “和一句話。”

  歸晚的聲音,輕了下來:

  “等它醒的那一日。”

  “把玉,還回去。”

  淵底,靜了。

  四條氣脈的水聲,一聲一聲的搏動,那株芽葉尖極輕的顫。

  歸晚雙手捧着那半塊玉,朝前,緩緩遞了出去。

  “九代人。”

  “三百年。”

  “路上沒了七個人。”

  “有病死的,有被追殺死的,有守着玉活活熬死在山洞裏的。”

  “他們沒有一個人,把玉交出去過。”

  “也沒有一個人,看到過今天。”

  她把玉,輕輕放在了那株芽的根前。

  黑土無聲地漾開一圈,像水面接住了一片葉。

  那半塊玉,緩緩地,沉了下去。

  沉到根下。

  淵底深處,某個地方,咔的一聲輕響。

  極輕。

  像兩塊骨頭,隔着三百年,重新對上了茬口。

  那株芽,猛地一亮。

  兩片葉舒展開來,葉脈裏,一行極古的紋路,自根而梢,緩緩地亮起了一半。

  一半。

  另一半的紋路,還空着。

  空着的那一半,形狀恰恰是一個字的另一半。

  歸晚望着那半亮的紋路,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三百年的擔子,卸下去的聲音,只有她自己聽得見。

  她伏下身,朝着那株芽,朝着這片土,朝着四條氣脈的來處,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

  第一個頭,替祖師爺磕的。

  第二個頭,替路上沒了的七位先人磕的。

  第三個頭,替她自己。

  磕完,她起身,撣了撣膝上的土,轉身就走。

  那株芽的兩片葉,急急地朝她轉過來,那個稚嫩的音,追着她滾:

  “……誰……誰……”

第288章 名道至寶!腥藢ふ婷。�

  歸晚的腳步,停了一停。

  她沒有回頭。

  “我不能告訴你,你是誰。”

  她說:

  “祖師爺的手記裏,最後一頁,只寫了一句話。”

  “他說,我們這一脈,守了它三百年。”

  “守久了的人,會把它當成自己的。”

  “所以我們這一脈的人,還得了玉,落不得名。”

  “你的名,得讓不曾守過你的人來落。”

  “那樣的名,纔是你的,不是我們的。”

  她抬腳,走進霧裏。

  “玉,我還了。”

  “名,等着旁人來給你掙。”

  “他們裏頭……”

  她的聲音,散在霧裏,越來越輕:

  “有幾個,還不錯。”

  ……

  松嶺。

  第三日,夜。

  蘇秦盤坐在借宿的山洞裏,面前一盞松脂火,識海里攤着那捲節衍之法的殘卷。

  守名之法入體之後,殘卷十成裏,通了九成。

  剩下最後一成,卡住了。

  卡的地方很怪。

  不是道理不通。

  是字沒了。

  殘卷的最末一段,講的是靈材入法、鑄身落籍的實操細目。

  那一段的字,年深日久,滅了。

  不是被人塗的,不是被人撕的。

  是這卷法門輾轉幾百年,抄本的抄本,傳到某一代,那一段的字跡,風化了,湮了,從紙上消失了。

  字滅了,道理就斷了。

  蘇秦以自己的積累,一寸一寸地往裏填。

  填到第五日凌晨,識海里那行小字,停在了一個數上。

  【節衍身·衍規(96/100)】

  九十六。

  再往前,填不動了。

  剩下的缺,全是實打實的操作細目。

  靈材的哪一處入法,果位之氣自何處渡入,落籍的那一筆,落在靈材的根還是梢。

  這些東西,前人寫下過。

  前人寫的字,滅了。

  蘇秦對着火光,把殘卷翻來覆去地看,看到東方發白。

  而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行囊上。

  行囊裏,躺着一支筆。

  董直的筆。

  筆認得自己寫過的字。

  這是董直的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