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登仙,從草芥肝成仙官 第1014章

作者:耳耳耳耳耳耳耳

  主胎臨盆,滿谷支胎都要跟着受驚。

  他守着的這一個,胎最大,氣最弱,最經不起驚。

  傳承在嶺頂等着他。

  名次在榜上等着他。

  可這個胎,此刻只有他一個人守得住。

  莫白闔上眼,聲音不高,像是說給樹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這個名,我師父起的。”

  “莫白,莫白。”

  “他說,相師這一行,看得越多,越要記住一句話。”

  “莫要辜負。”

  “行了,別抖了。”

  “我在這兒。”

  ……

  楓嶺。

  滿山紅葉,燒得正烈。

  楚炎立在一片焦土的正中,喘着粗氣。

  他面前,是楓嶺的第三關。

  薪火關。

  關裏一面石壁,壁上一行字。

  【楓嶺主烈。】

  【烈者,何也?】

  【三答,答對則過。】

  頭一日,楚炎答:烈者,火也。

  石壁不動。

  第二日,他答:烈者,勇也,一往無前。

  石壁不動。

  今日是第三日。

  也是最後一答。

  答錯,下山。

  楚炎在焦土上,來回走了一個時辰。

  他把自己從小到大燒過的火,全想了一遍。

  他是丹楓院裏出了名的火性子,術法走火,脾氣也走火,同門背地裏叫他楚爆炭。

  他一直當,這就是烈。

  可兩答皆錯。

  那聲搏動,就是在這時傳來的。

  大地一顫,滿山的紅葉,嘩啦啦落了一層。

  而楚炎望着那漫山撲簌簌往下落的紅葉,忽然,怔住了。

  楓葉。

  紅得最烈的時候,是什麼時候?

  是它落下來的時候。

  楓葉爲什麼紅?

  秋深了,霜要來了,樹要過冬了。

  樹把水脈收回去,把生機收回去,葉裏最後剩下的那點東西,全燒出來,燒成滿山的紅。

  燒完,落下,化進土裏,肥了樹根。

  來年春天,新葉再生。

  楚炎立在漫天落葉裏,站了很久很久。

  而後,這個火爆了十幾年的少年,走到石壁前,緩緩開口。

  這一答,他的聲音,是低的:

  “烈者,非火。”

  “火誰都會燒。”

  “烈是,明知燒完就沒了,還是把最後一點,燒得乾乾淨淨。”

  “燒完,落下去,不喊疼,不邀功。”

  “肥了根,就行。”

  石壁,靜了三息。

  而後,轟然中開。

  門後,楓嶺正傳的青光,撲面而來。

  高臺上空,【楚炎】二字,連躥五格,漲勢冠絕九名。

  楚炎立在門前,卻沒有立刻進去。

  他回頭,望了一眼漫山的紅葉,抬手,接住了一片。

  “爹。”

  他捏着那片葉子,低聲說:

  “你給我起名的時候,是不是就盼着這個。”

  ……

  竹嶺。

  萬竿修竹,一色新翠。

  姜望立在第四關前。

  竹嶺主節。

  前三關,他過得極快。

  第一關考節制,他一坐三日,滴水未進,紋絲不動。

  第二關考節用,關中金山銀海,任取任拿,他空手而過。

  第三關考節氣,風霜雨雪輪番加身,他青衫不整,脊背未彎。

  第四關,關前一竿竹。

  竹上一行字。

  【竹有節。】

  【節者,一段一止。】

  【問:爾之一生,止於何處?】

  姜望立在竹前,久久未動。

  這一問,問到了他的骨頭縫裏。

  止於何處。

  姜家的麒麟兒,是沒有“止“這個字的。

  從他記事起,家裏給他鋪的路,一眼望不到頭。

  年考要第一,大考要第一,入翰林,掌一部,封疆,拜相。

  一段接一段,段段要最高。

  沒有人問過他,止於何處。

  連他自己,都沒有問過。

  那聲搏動,自谷心傳來。

  竹林萬竿齊震,簌簌作響,如潮,如濤。

  姜望立在竹濤的正中,忽然想起了名榜落籍那一日。

  那桿秤,把“姜”字的分量,整個剝了。

  剝完那一刻,他心裏頭,是鬆快的。

  爲什麼鬆快?

  他此刻,終於捋明白了。

  因爲那些一眼望不到頭的路,是“姜”字的路。

  剝掉“姜”字,剩下一個“望”。

  望,纔是他自己。

  望要止於何處?

  姜望抬起頭,望着滿林的竹。

  竹這個東西,一節一節地長。

  每長一節,便結一個節,止一次。

  止,不是停。

  止,是把這一節長紮實了,封住了,再長下一節。

  不封節的竹,是空的,長得再高,一陣風就折。

  姜望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

  “我這一生,止於每一段的盡頭。”

  “年考止於年考,大考止於大考。”

  “一段一封,段段紮實。”

  “至於最後止在哪裏……”

  他頓了頓:

  “竹子長的時候,不問自己長多高。”

  “它只管把眼下這一節,長滿。”

  竹上的字,緩緩散了。

  第四關,開。

  關後,竹嶺正傳的碧光深處,隱隱還有一問,等着他。

  姜望邁步而入。

  高臺上空,那個單字的【望】,穩穩一跳,同【楚炎】並肩。

  ……

  谷中,高臺上空。

  名榜之上,四色光華,驟然大盛。

  榜面正中,浮出了一行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