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拿铁七分糖
這種速度放在行星內部已經快得難以想象，可置於遼闊宇宙之中，卻與緩慢爬行沒有太大區別。
根本不可能避開那道紅光。
胡隆注視着星圖。
無數參數在紫金色瞳孔深處飛速掠過。
以他如今的精神強度，思維速度早已達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距離、速度、方向、艦隊轉向所需時間、推進器最大功率、曲速核心剩餘能量……
所有數據只在腦海中閃過一遍，結果便已經得出。
正面撞擊，艦隊肯定會受創。
不管對方是什麼，能夠在星空中以這種速度前行，本身就證明了不簡單。
胡隆的神色卻沒有多少變化。
從決定離開太陽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做好了面對危險的準備。
宇宙從來不是什麼安穩之地。
恆星爆發、空間風暴、引力潮汐、未知文明、強大的生命體，任何一種災難，都足以讓剛剛踏入星空的人聯艦隊全軍覆沒。
只是他沒有想到，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危險會來得如此之快。
“艦隊進入緊急規避狀態。”
胡隆目光不離星圖，聲音冷靜。
“停止所有非必要能源供應。”
“關閉生活區百分之七十照明，暫停工業生產線，生態區轉入低耗模式。”
“將曲速核心已完成蓄積的能量，臨時接入常規推進系統。”
“全艦隊同步轉向，座標偏角三十七點六度。”
“主推進器超負荷啓動。”
“全力加速。”
指令落下，艦載智腦立刻回應。
“是，尊貴的指揮官閣下。”
“緊急規避程序已啓動。”
“能源重新分配中。”
“警告：主推進器將在百分之一百六十功率下咝校掷m時間超過四十分鐘，可能造成不可逆損傷。”
胡隆淡淡道：
“執行。”
下一刻，整支艦隊同時震動。
艦隊內部，大量非必要設施迅速斷電。
原本燈火通明的生活區驟然黯淡下來，只剩下一條條暗紅色應急光帶沿着街道與建築邊緣亮起。
正在咿D的工業生產線接連停止。
生態區的人工天幕也從明亮白晝迅速轉爲昏暗。
模擬陽光消失，只剩下維持作物生長所需的最低照明。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不少人下意識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街道上出現了短暫騷動。
有人抬頭看向黯淡的天幕，有人打開個人終端，試圖查看艦隊的實時情況。
低沉的警報聲隨之響徹各個區域。
【艦隊進入緊急規避狀態。】
【所有非戰鬥人員立即返回指定區域。】
【各部門按照三級應急預案執行。】
聽到播報，原本略顯慌亂的人羣很快便恢復了冷靜。
能夠登上遠航艦隊的人，都是從數千億人聯公民中層層篩選出來的精英。
心理素質，本就是遠航考覈中極爲重要的一環。
他們或許還不知道外界究竟發生了什麼，卻明白艦隊必然遭遇了某種危險。
沒有人繼續停留圍觀。
科研人員迅速趕往實驗室與數據中心。
工程師進入能源艙、動力艙與艦體維護區。
艦隊士兵穿戴作戰裝甲，趕往各自防區。
密武者、強化人與改造人也按照早已制定好的應急編組，進入對應的戰鬥崗位。
生活區街道很快變得空曠。
懸浮列車切換爲軍用調度模式，高速穿行於各片區域之間。
一道道隔離門相繼落下。
重要設施外層升起能量屏障。
不過短短數分鐘，整支艦隊便從正常航行狀態，轉入了森嚴而有序的戰備狀態。
每個人都在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這便是胡隆從整個人聯中挑選出來的遠航者。
他們未必是最強的。
卻絕不會在危險真正降臨之前，先被自己的恐懼擊垮。
很快。
匯聚的龐大能量沿着艦體內部管線瘋狂奔湧，全部匯入尾部推進陣列。
一艘艘銀黑色戰艦開始轉向。
龐大艦羣在漆黑宇宙中劃出整齊弧線。
短暫的停頓後，刺目光芒從所有戰艦尾部轟然噴發。
那光芒熾白得近乎透明。
高能粒子洪流在艦隊後方拉出數千公里長的光焰，如同一柄柄刺入黑暗的巨大光槍。
整支艦隊速度迅速攀升，朝着側前方疾馳而去。
按照新的航向計算，雙方將會從相隔數百萬公里的位置交錯而過。
正常情況下，危險已經解除。
然而，僅僅數秒之後。
胡隆的眉頭便微微皺起。
立體星圖上，那道原本沿直線衝來的赤紅光芒，居然同樣改變了方向。
它在星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再次對準艦隊。
沒有絲毫遲疑。
就像一頭早已鎖定獵物的野獸。
指揮室內，警報聲驟然變得急促。
【目標航向改變。】
【目標正在追蹤艦隊。】
【預計接觸時間：七分鐘。】
【目標速度仍在提升。】
看到這一幕，胡隆已經可以確定。
那不是失去控制的隕石。
也不是什麼偶然經過的宇宙天體。
它擁有意識。
而它的目標，正是這支艦隊。
以雙方之間的速度差距，繼續逃離沒有意義。
被追上只是早晚的事情。
胡隆微微偏過頭，看向舷窗外那片漆黑死寂的宇宙。
眉心處，紫金色雲紋緩緩浮現。
下一刻。
第三隻天目驟然睜開。
視線穿透艦體、能量護盾與遙遠星空，沿着那道赤紅光芒逆向望去。
當胡隆真正看清來者時，眼中也不由閃過了一絲訝異。
那不是隕石。
也不是其他文明建造的戰艦。
而是一條魚。
一條大得超出常理的赤色巨魚。
有那麼一瞬間，胡隆甚至懷疑自己的天目是否受到了某種干擾。
在冰冷、黑暗、沒有任何水流的宇宙深處，一道赤紅色的龐大身影正急速游來。
它每一次擺動尾鰭，周圍空間都會向後塌陷，盪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透明漣漪。
龐大的身軀因此獲得恐怖推力，在漆黑星海中飛速前行。
遠遠望去，就像一顆拖着赤紅尾焰的活體星辰。
那確實是一條魚。
但它的體型已經龐大到難以用尋常生命衡量。
雖然遠遠無法與恆星相比，卻比普通行星還要巨大。
魚身寬闊而修長，赤紅鱗片層層疊疊地覆蓋全身。
每一片鱗片都如同一座漂浮在星空中的大陸，表面遍佈山脈般的凸起與裂谷。
鱗片縫隙之間，赤紅光芒時隱時現，彷彿在那龐大軀體內部，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一片熾熱岩漿。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頭頂那顆巨大的眼睛。
那並非一顆完整眼球。
而是由無數大小不一的細小眼珠擁擠、堆疊而成。
成千上萬顆瞳孔鑲嵌在同一片血肉上，密密麻麻，不斷轉動。
有的盯着遠航艦隊。
有的觀察周圍星空。
有的則毫無規律地上下翻滾，滲出黏稠暗紅液體。
只看一眼，便足以讓普通生命產生強烈眩暈與噁心感。
它遊過的地方，遠處星光都變得黯淡下來。
並不是光線被龐大身軀遮擋。
而是那些赤紅鱗片正在主動吞噬周圍的光與輻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