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緣仙君 第97章

作者:馒头白呀白

  一天一夜。

  玉龍海舟飛馳,在滄海上駛出去數萬裏之遙。

  海面大霧升騰,隱約間,徐閻能瞧見遠方有蒼茫大地若隱若現。

  徐閻憑欄而立,目光穿過重重海霧。

  那便是滄海神土,太元神教主教地所在。

  即便隔着百里之遙,那股撲面而來的古老氣息依舊讓人心神震顫。

  神土並非尋常海島,據傳是太元真人昔年從天外挖來的神土,歷經無盡歲月沉澱,早已自成一方天地。

  神土廣袤無垠,大澤湖泊數不勝數,山川地脈綿延不絕,隨意一處洞府靈地,天地氣機都精純無比,乃滄州之最。

  遠望而去,只見山川如龍脊起伏,雲氣翻湧如海潮,隱約有霞光在峯巒間流轉,靈霧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

  大澤湖泊,江河流域,如潑墨山水畫一般。

  腳下的海面開始有了變化,原本漆黑深邃的海水逐漸變得清澈透亮,隱約能瞧見海底深處有龍鯉羣穿梭而過,鱗片在日光下泛着青金色的光澤。

  更深處,還有龐大的暗影緩緩遊動,不知是龍鯨還是什麼其他靈獸。

  玉龍海舟開始減速,緩緩駛入一座巍峨的海港。

  港口兩側的山崖高逾百丈,崖壁上鐫刻着“太元仙城”四個古樸大氣的古篆。

  港口內停靠着十幾艘同樣華美的玉龍舟,碼頭上人影綽綽,眺望太元仙城之內,真傳弟子的流光如梭穿越。

  舟上弟子紛紛起身,朝仙城方向眺望。

  徐閻亦是收回目光,隨真傳弟子一同走下海舟。

  太元仙城依山而建,從港口一直延伸到山腰處,層層疊疊的宮閣樓臺在靈霧中若隱若現。城中修士極多,絕大多數都是神教的真傳弟子,身着各色道袍。

  更有一條寬約二十丈的大河穿梭城中,延伸至深處。

  “你們自去仙城中的‘飛仙閣’,取真傳弟子物什及神土圖錄,各有洞天福地所標之處。”

  交代完後,海舟上的授業師也不多說什麼,自顧自駕起飛舟走了,留下一姓鎮鞯茏铀朴兴肌�

  “徐兄,等安頓下來後,可要聚一聚。”

  江青城拍了拍徐閻肩膀,旋即身化流光,嘴角帶笑地消失在原地。

  衛道梧和姜娥也走了過來,衛道梧沉聲道:“徐兄,我二人在太墟洞天修行,日後得了空,定要論道一番。”

  “兩位道友,慢走。”徐閻拱手道。

  一羣弟子開始陸陸續續離開,似乎早就決定去何處修行了。

  海港口只留下的三四十名真傳弟子,其中大部分都是散修和下宗人,多是沒有洞天或福地主動聯繫。

  要麼自己上門拜訪,毛遂自薦。

  要麼自己去神土某處,尋一處空的洞府靈地修行。

  神土很自由,幾乎百無禁忌,雖然也有執法的海獄殿,但如此廣袤的神土,那些師兄們也不可能全然管轄到。

  楊仟一襲灰袍,環顧四周後走了過來,似有所思道:“徐兄,你我要不要同行?”

  “楊道友也未決定去處?”徐閻問道。

  徐閻記得,當初紫薇法王在龍鬚澗也指點過這楊仟,後者出身開山宗,乃是上上品的殺伐術法道胎,天賦根骨極佳。

  就算沒有法王行宮聯繫,難不成也沒有其他洞天主動聯繫他嗎?

  楊仟眯着眼睛,從乾坤袋中取出環首大刀別在腰間,低聲道:“我打算去千珩山,徐兄若是有意,不如隨我一起?”

  聞言,徐閻神色一頓。

  這千珩山,他也有所耳聞,前段時間也發來過哨金信。

  此處乃是神土頗爲有名的一處真傳弟子盤踞之所,共通之處,便是那裏的弟子都是散修和下宗出身。神土爭鋒激烈,常有世家中人欺壓橫行,散修與下宗弟子若不抱團,在這片神土之上寸步難行。

  “徐師兄,不如就隨我等一起,去千珩山也自在!”一旁,另一位散修也走了過來,瞧着徐閻道。

  “是啊,以兄臺之能,定能崛起。”不少弟子紛紛開口,目光殷切。

  “先去飛仙閣瞧瞧吧。”徐閻沉思了數息,道。

  飛仙閣乃是接應真傳弟子之地,若弟子初入神土,一時無容身之所,也可先在太元仙城安頓下來,日後再定奪。

  以真傳弟子之身份,在神土上的任意仙城或者洞府地修行,都無需繳納靈石靈物。

  聞言,楊仟取出了一艘飛舟落在河道上。他眼神微沉,朝幾名真傳弟子瞥了一眼,那幾人了意,立馬跟了上來。顯然他們是早有打算的,若能再拉攏上徐閻同行,日後在神土上定有一番作爲。

  大河水面波光粼粼,平穩無比,時有手臂大小的龍鯉遊蕩。沿着江河水澤,楊仟催動飛舟,一行數人朝太元仙城內部而去。

  兩岸的霧氣悄然開始退散,華美的宮閣層層疊嶂般浮現,依江河兩岸的羣山而落,時有遁光飛過頭頂,在晨光中留下轉瞬即逝的痕跡。

  此情此景,宛如仙家。

  徐閻瞧着仙城樣貌,眉頭微皺,心裏也在盤算。自己如今已經到了神土,紫薇宮尚未捎來消息,若真有意收他入行宮真傳,豈會如此。

  法王不開口,他總不能自己找上門去。

  飛舟停靠,沿岸便是那座宏偉的飛仙閣。此閣共餘九重,飛檐斗拱間流轉着淡淡的靈光。在晨光中遠遠望去,猶如一座仙家寶塔矗立在江畔,每一層閣樓的檐角都懸着銅鈴,江風拂過時發出清脆的鳴響。

  那閣外似乎有十幾名真傳弟子,正在駐足等待。

  瞧見徐閻一行人的飛舟靠岸,定睛一望,立馬快步迎了上來。

  “徐師弟可在此?”

  一名身着鎏金道袍的真傳弟子探頭探腦地瞧着,目光落在徐閻身上,當即露出笑容,幾步走上前來,拱手道:“在下金魁洞天宋瑜,奉師尊之名,在此迎接師弟。”

  徐閻神色一動,立即拱手作揖道:“有勞宋師兄久候。”

  宋瑜連連擺手,臉上笑意更盛:“不久不久,師弟在百院大展身手,師尊連連稱讚,欲收師弟爲入室傳承。師尊更是早早就囑咐過我,說徐師弟若來神土,務必好生招待,不可怠慢!”

  尚未回話,另有真傳弟子走來。

  “徐師弟來了?”正源洞天的接引弟子瞥了眼宋瑜,隨後目光銳利,朝徐閻拱了拱手,語氣不卑不亢:“徐師弟且先不急着答應,師尊說了,師弟若是來正源洞天修行的話,可是會賜下一件混元法器!”

  聞言,徐閻眉梢一挑。

  “混元法器我金魁洞天也不是沒有,就算沒有,自有神土煉器師可制!”宋瑜聽言,當場有些急了,連連開口道:“以徐師弟的道基,去正源修行,無異於浪費天賦根骨,我家師尊善混元之法,可親授徐師弟法門。”

  兩人正說着,從不遠處又走來一名真傳弟子,氣息沉穩,顯然已經修成了靈海三重之境,玄炁磅礴無比。

  他瞥了徐閻一眼,隨後目光朝楊仟瞧去。

  “裴師兄!”

  楊仟見狀,立馬帶着身後的幾名真傳弟子遁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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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玉朝徐閻拱手,語氣坦蕩:“徐師弟散修出身,當知散修在神土立足不易。千珩山從祖師起便只收散修與下宗弟子,不拜洞天,不附世家。師弟若能來,必然能大有作爲,我千珩山願傾盡全力,助師弟問道修行!”

  裴仲言,此人的名諱徐閻倒是有所耳聞。

  神土十大真傳之一,唯一散修出身的弟子。千珩山便是他曾經的道場,也因受他庇護和傳承,此處才能留下來。

  他話音剛落,還有其他洞天的真傳走了過來,許下了極爲豐厚的承諾。

  徐閻一時心中難以定奪。

  之前在百院之時,秦怡人曾在信中說過會來太元仙城,徐閻想着和這位秦道友先見一面,探探紫薇宮的口風再做決定。

  他眉頭微沉,朝腥斯笆值溃骸俺忻芍T位師兄抬愛,擇地修行之事重大,還請諸位師兄給我點時間,容在下多思籌幾日。”

  徐閻正說着。

  腥吮懵牭揭黄系洋眢笾魪慕由钐巶鱽恚趫龅茏蛹娂姵茄Y瞧去。

  還有路過的師兄亦是停下腳步,驚訝地瞧着。

  “那是紫薇宮人?”

  “他們來太元仙城作甚。”

  四周不少人議論道。

  一艘法駕正從遠方緩緩駛來。

  那法駕長約二十丈,通體以紫金靈木打造,舟首高翹如仰天而鳴的鸞鳥,兩側船身鐫刻着周天星辰圖,在晨光霧氣下流轉着淡紫色的星輝。

  舟身四周有紫氣氤氳升騰,與江面上的靈霧交織成一片,遠遠望去恍如星河倒懸。

  法駕尚未靠岸,舟首便已能瞧見一道高挑的身影負手而立。月白道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腰間墨黑法劍的劍柄上,紫色靈玉正忽明忽暗地閃爍着。

  自然是符劍璃,在她身後半步處,還站着一位身着銀袍的少女,黑髮高束,面如清霜。

  那法駕之上,還各有三十名力奴和侍女隨行,微微頷首,站在兩邊。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太微澤中伏鱷妖

  紫薇宮法駕破開江上霧氣,緩緩靠岸。

  笙笛箜篌之音在大河上回蕩,紫金靈木打造的舟身停穩時,沿岸已駐足許多人,投去目光議論紛紛。

  “紫薇宮的人吧,怎得來仙城了?”

  “爲首那人是行宮首席符劍璃,不知是哪位真傳弟子有如此福氣,讓法王首席親自來迎接。”

  金魁洞天的宋瑜張了張嘴,在場的許多真傳接引弟子也收了聲,目光齊齊瞧去。

  千珩山的裴玉眉頭微皺,深吸一口氣。

  符劍璃負手立在舟首,月白道袍在海風中紋絲不動。

  她的目光越過岸上腥耍湓谛扉惿砩希旖俏⑽P起。

  “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久等了,徐師弟。”

  “徐閻見過符師姐。”徐閻神色一動,立即作揖行禮。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宋瑜的臉色變了變,想說什麼,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紫薇宮首席真傳親自來接,這意味着什麼,在場的真傳弟子都明白。

  之前其他洞天的人暗中調查過,以爲那位紫薇法王不收弟子了,未曾想現在橫插一腳。

  幾大洞天的真傳弟子心中腹誹了一番,但當着紫薇宮的面,也沒人敢表現出不滿。

  符劍璃並未多言,只是偏過頭,眼神示意身旁的銀袍少女。

  秦怡人從她身後走出。

  數年不見,她依舊是那副清冷出塵的模樣。

  銀袍在江風中輕輕飄蕩,黑髮高束,眉眼間卻比當年少了幾分青澀,多了幾分沉穩。

  她的目光在人羣中準確無誤地找到了徐閻,那雙清冷的眸子微微一亮,嘴脣動了動,卻沒有出聲。

  徐閻也在看她。

  兩人隔着數丈距離對視了一瞬,秦怡人率先移開了目光,耳根卻悄悄染上了一層薄紅,似乎是想起了那些哨金信中的話語。

  未見時心中多有掛念,如今見到了,一時間反倒怯懦了許多。

  秦怡人餘光瞧着岸上的徐閻,只感覺心中怦怦直跳,彷彿有一頭小鹿在亂撞。

  “徐兄,好久不見。”

  她深吸一口氣,微微展露笑顏,眼神閃爍。

  徐閻亦是露出笑容,拱手道:“秦道友風采依舊。”

  符劍璃將這一幕看在眼裏,只覺得十分有趣,嘴角略帶笑意。她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屈指一彈。

  那令牌通體呈暗紫色,正反面鐫刻着周天星辰圖,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朝徐閻飛去。

  後者穩穩接過,神色若有所思。

  “師姐,這是?”

  “太微澤正南端有處荒廢洞天,這是催動大陣的令牌。”符劍璃的語氣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師尊說了,那處洞天閒置太久,該有人去收拾收拾。從今日起,便歸徐師弟。”

  此言一出,岸上安靜了幾瞬,隨後陡然一片譁然。

  太微澤乃是神土三大澤之一,天地氣機最濃郁的幾處修行之地。

  在神土中,真傳弟子各居之地不同,修行地的天地氣機濃郁程度也大相徑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