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緣仙君 第201章

作者:馒头白呀白

  他已經接連煉製了數日,漸漸摸清了太厄丹的火候與節奏。起初那幾爐雖然報廢了,卻讓他積累了不少經驗。

  此丹的藥力比尋常固本培元丹要霸道得多,稍有不慎便會導致藥性衝撞。接下來的幾日裏,他調整了爐火與投藥的節奏,將神識的牽引控制得更加精細。

  每一爐開爐前,他都會閉目調息片刻,將心神徹底沉靜下來,再以妙緣敕文感知鼎中氣機的走向,確認一切無誤後纔開始動手。

  已經有了明顯的進步,至少不再報廢了。

  到了第五日清晨,他又開出了第二爐臻品太厄丹。

  那五枚丹藥從鼎中飛出時,陰陽雙色的丹暈如同兩股纏繞的氣流在丹身上流轉不息,丹香清冽而醇厚,如同被月華浸潤了多年的冷泉。

  接下來的煉製便順暢了許多。他每次開爐前都會仔細回味煉製的經驗,將每一步的時機與火候反覆推敲,再以神識模擬一遍。

  數日內,他接連開了數爐,每一爐都穩定地產出了一枚臻品太厄丹。

  到了第九日傍晚,他手中已經攢足了十枚臻品太厄丹,整整齊齊地碼在青玉瓶中,瓶口以靈蠟封好。

  徐閻將那瓶丹藥收入乾坤袋中,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連日煉丹積累的疲憊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湧上肩頭,他閉目調息了片刻,將泥丸宮重新穩固,又將燭息鼎中的餘火徹底熄滅,才起身推開洞府的房門。

  邙岐峯頂的月華依舊清冷,那輪巨大的月亮壓在頭頂,讓人有種隨時會被吞噬的錯覺。

  雁如瀧正盤坐在峯頂邊緣的一塊青石上閉目調息,天水碧的裙襬在夜風中輕輕拂動。

  瑤池聖女則在不遠處的一座古殿殘牆旁站着,月白道袍在月華中如同一朵靜靜綻放的白蓮,她似乎正在以瑤池祕法感應着古城深處的氣機走向。

  聽到腳步聲,兩人同時回過頭來。

  雁如瀧睜開眼,瞧見徐閻從洞府中走出,眼中閃過一絲亮色,站起身來拍了拍裙襬上的塵土:“徐道友,我老遠便能感知到洞府內逸散出的丹香了,可有收穫?”

  徐閻微微頷首,笑道:“在下丹藥已經煉成。”

  這幾日內,徐閻除了閉關,修行也沒有落下。

  和瑤池聖女、雁如瀧兩人亦有所商議,打算在城中其他地方探索一番,看能不能尋到一些寶貝。

  就在兩人說話的同時,邙岐峯腳下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玄炁波動。徐閻目光微微一動,法眼朝峯腳方向望去。

  兩道身影正穿過峯腳處的靈霧,沿着山路向上掠來。

  當先那人周身徽肿乓粚颖”〉陌咨箪F,氣息沉凝而渾厚,每一步踏出都帶着一種如山如嶽般的穩固感。

  他身後那人的身形則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如同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墨色利刃。

  姜北玄和重吾淳!

  兩人似乎是循着徐閻留在峯腳處的神識印記尋來的,沒過多久便踏上了峯頂。

  姜北玄的白袍比幾日見時沾了些塵土,他的氣息也略顯疲憊,但那雙眼睛卻比離開時更加明亮了幾分,顯然在魔藏中也有所收穫。

  重吾淳的情況則稍顯嚴峻,他左肩的道袍上有一道明顯的裂口,像是被什麼鋒利的爪子劃過,雖然血跡已經乾涸,但那道裂口周圍依舊殘留着一絲暗沉的煞氣。

  “重師兄,你受傷了?”徐閻眉頭微皺,走上前去。

  重吾淳聞言擺了擺手,語氣隨意道:“無礙,在趕來的路上碰到了一頭地底鑽出的畜生,交手時被撓了一下。那東西雖然皮糙肉厚,但靈智不高,已經被我料理了。”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徐閻注意到他肩頭那道裂口邊緣殘留的煞氣,顯然那頭畜生的爪上沾着某種腐蝕性的靈機,若不及時處理,傷口愈合起來會很慢。

  雁如瀧走上前來,從袖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丹藥遞了過去:“這是青靈丹,對祛除煞氣侵蝕有些效果。重道友若不嫌棄,不妨先服下。”

  重吾淳看了她一眼,倒也沒有推辭,接過丹藥道了聲謝,隨即送入口中服下。

  那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潤的水行靈機順着經脈蔓延開來,將他肩頭傷口處殘留的暗沉煞氣緩緩驅散。

  徐閻又爲兩人引見了一番。

  姜北玄與雁如瀧、瑤池聖女彼此拱手見禮,客氣而不疏遠。

  這幾位都是長生道統出身,雖然此前並無深交,但在這魔藏之中能遇上同道,總歸比孤身一人要好得多。

  “我方纔與重師弟一路行來,發現這古城內的靈機分佈並不均勻。”

  姜北玄目光落向古城深處,聲音平靜道,“有些地方的靈機濃郁如瀑,有些地方卻如同死水一潭。那些靈機濃郁之地大多已經被各路人馬佔據,但也還有一些地方似乎藏有禁制,尚未被完全破開。”

  徐閻若有所思地頷首,將古城中央冥王后裔的事情交代了一些。

  姜北玄與重吾淳聽完,神色都有些微妙的變化。

  “冥王后裔……”姜北玄沉吟片刻:“若真是太古冥王的後人,倒確實稱得上魔藏之主,只是他已在此地沉寂無盡歲月,如今魔藏剛一開啓便現身,怕不只是爲了守住那幾株醉月蓮那麼簡單。”

  “他圖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徐閻隨口道:“至於其他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

  徐閻順勢離開邙岐峯,朝古城中央的靈池方向掠去。

  雁如瀧與瑤池聖女留在峯上,姜北玄與重吾淳則各自在峯頂的洞府中調息休整。

  徐閻一路無聲穿行,月華依舊清冷如昨。

  這一次沒有在路上耽擱,只用了一炷香的時間便回到了靈池附近。

  遠遠的,他看到了那座巨大的月白色靈池,池面平靜如鏡,倒映着天穹上那輪巨大的月亮,將整片區域徽衷谝黄謇涠鼥V的光暈中。

  十三株醉月蓮依舊靜靜地浮在水面上,花瓣銀白如薄冰,邊緣流轉着細密的靈光,比起幾日前似乎更加通透了幾分,彷彿吸飽了月華正在緩慢生長。

  冥王后裔正盤坐在靈池邊緣的一塊青石上,寬大的玄色袍角垂落在石面上,閉目養神。

  他的呼吸極輕極慢,幾乎與四周瀰漫的靈機融爲一體,若非親眼看到他在那裏,甚至很難察覺到他的存在。

  徐閻在距離他數丈外站定,沒有出聲打擾。

  片刻後,冥王后裔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瞳孔深處暗沉的金色光澤如同被重新點燃的燭火,微微亮了一下,朝徐閻看來:“太厄丹煉成了?”

  徐閻沒有多言,從乾坤袋中取出那隻青玉瓶,屈指一彈,玉瓶便穩穩地朝冥王后裔飛去。

  冥王后裔抬手接住瓶身,拔開瓶塞,一股清冽而醇厚的丹香便從瓶中瀰漫開來,

  陰陽雙色的氣機在瓶口處纏繞盤旋,如同一對正在緩緩遊動的墨色與白色的小蛇。

  他的目光在那些丹藥上停留了片刻,隨即重新將瓶塞蓋好,隨手將玉瓶收入袖中:“十枚臻品太厄丹,一枚不少。”

  他看了徐閻一眼,“道友好本事,這寶丹成色極佳,確是臻品。”

  徐閻拱了拱手:“湵〖妓嚕蛔愕酪病!�

  冥王后裔微微頷首,嘴角略帶笑意。

  他目光轉向那靈池中央的十三株醉月蓮,旋即抬了抬手指,一縷極細的黑色玄炁從他指尖探出,如同一根無形的手指,輕輕撥動了其中一朵蓮花的花瓣。

  那朵蓮花微微一顫,隨即連同根莖一同從水面上升起,被那縷黑色玄炁穩穩托住,朝徐閻的方向飄去。

  徐閻伸手接過那株醉月蓮時,能感受到花瓣傳來的清冷而純淨的神識氣息。

  那縷氣息如同一道無聲的溪流,順着他的掌心蔓延而上,直入泥丸宮,讓他的識海在剎那間微微震顫了一下。

  “此蓮離水之後七日之內需以靈玉盒封存,”

  冥王后裔語氣平淡說道,“如此神識寶藥,可是修煉紫府道的不二奇珍。”

  徐閻將那株醉月蓮收好後,朝冥王后裔拱手道:“多謝冥子殿下指點。”

  就在徐閻收起玉盒的瞬間,靈池另一側的霧氣忽然微微翻湧了一下。

  一道修長的身影正從霧中緩步走出,步伐從容,火紅色的勁袍在月華下泛着細碎的光澤,長髮以一枚玉冠高高束起,月光下顯得沉着而冷靜。

  她的腳步並不快,每一步都帶着一種從容不迫的穩當感。

  那是雲琅國的神體公主……

  徐閻身上微微一震,只見聶無雙從不遠處緩緩踱步而來,身後跟着十數名身披甲冑的皇都侍衛。

第二百二十七章 冥王隱祕昇仙路

  聶無雙戎袍蕩蕩,瞳孔內泛着天火之威,多日不見,此女的道行提升不小。

  神體的天資根骨,在仙竅境界已經初露鋒芒了,給人的壓迫感極強。

  徐閻眯着眼睛,法眼觀摩而去,猶如觀摩到了一片無盡的火海,使得他泥丸宮似乎都微微炙熱的起來。

  這和遇到慕容紫瑤之時,那種感覺一模一樣。

  危險的氣息。

  一旦這等體質的修士,築基道五境修得圓滿之後,迸發出的神通法能,是極爲可怕的。

  靈池旁,冥王后裔見得來人,亦是眯着眼睛,放眼瞧去。

  “又是一位神體。”冥王后裔露出古怪的笑容,緩緩站起身來,隨口道:“難怪父親言道,如今是天驕橫出的爭鋒大世。”

  徐閻聽言,眸子一抖。

  父親?

  據他所言,自己是冥王嫡系後代,若此人的祖輩還活着,莫不是也在這魔藏之內蟄伏。

  遠方,聶無雙不緊不慢的走來,目光直視着冥王后裔,似乎在來此之前,她已經知曉此人的存在了,神色並不意外。

  聶無雙嘴角略帶笑意,轉而瞥了一眼靈池中的醉月蓮,笑道:“在下,可否換一株此靈藥?”

  冥王后裔目光緊緊的瞧着她,默然了幾息後道:“當然可以。”

  說着,聶無雙朝身旁的護衛示意了一眼,後者立即從乾坤袋內攝出一件璀璨的法器。

  此器被濃郁的黑霧徽郑朴腥魺o間,還能聽到可怖低沉的吼聲從內部傳出來。

  看不清是什麼形狀的,但其法能已然達到了築基道法器的巔峯,之後足可煉化,成就紫府道修士的本命法寶。

  得見此物,冥王后裔神色一震,蒼白的臉色露出驚愕的表情道:“此物,道友是從何得來的?”

  聶無雙微微一笑,指尖在那團黑霧上輕輕劃過,那低沉的嘶吼聲在她手指觸及的瞬間驟然平息了片刻,彷彿連那器物本身都在她的觸碰下安靜了幾分:“此物乃我雲琅仙國皇庫中所藏,封存已有數萬年之久。據宮中記載,此器名爲‘冠冕’的殘件,在黃昏紀前夕曾隨冥王一同消失。我雲琅先祖在太古末期得到此物後,一直封存至今。”

  冥王后裔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那團黑霧之上停留了許久。

  他的面容在月光下看不出太多情緒,但那雙瞳孔深處暗沉的金色光澤卻在微微跳動,如同被那團黑霧中的氣息所牽引。

  他伸出手,指尖觸及那團黑霧的瞬間,原本纏繞在器物周圍的黑色霧氣驟然翻湧了一下,隨即緩緩向兩側退散,露出下方一件殘破的冠冕。

  那冠冕只剩下半截,邊緣處斷裂的痕跡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力量硬生生撕碎的。

  冥王后裔收回手,那團黑霧重新合攏,將冠冕重新徽制渲小�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此物確實曾是我冥王一脈之物……道友既然後世仙國子弟,怕是不缺寶藥,這醉月蓮雖然珍貴,但以你的背景,要尋到如此奇珍,並不難吧?”

  聶無雙乃仙國公主,雲琅仙國制霸滄州這麼多年,所藏之中,有堪比醉月蓮的神識寶藥,也並不稀奇。

  冥王后裔顯然並不認爲,聶無雙只是爲了這醉月蓮而來。

  聶無雙嘴角略帶笑意,並未反駁,沉聲道:“道友,可是有鬼神籙,可否贈於我一封?”

  聽得“鬼神籙”這三個字,冥王后裔,還有徐閻同時神色一凝。

  之前九道衍襲擊那些冥州大寇弟子的時候,也是因爲鬼神籙,如今這仙國的公主,也因此物而來。

  這玩意,到底有何用處?

  徐閻眉頭微皺,神識感知了一下乾坤盒中的那封籙,心中風起雲湧,他沒有插話在,只是在一旁默默聽着。

  沉默了許久,冥王后裔才單手朝虛空一撐。

  只見半空中,灰霧散去,一封如墨玉般的鬼神籙,悄然憑空出現,冥王后裔瞧着聶無雙,沉聲道:“仙國公主,我能否問一下,你要此物有何用?”

  聶無雙眼睛泛着火光,沉聲笑道:“若是無用,想來道友也不會收集此物。道友可否先告知我,你是何時在魔藏內甦醒的,你我非敵人,或許可以聯手,共尋此方天地造化。”

  冥王后裔眸子流轉,似乎是在思考利害。

  他沉默了數息,轉而單手一震,鬼神籙朝聶無雙橫飛而去,冷聲道:“我的事,無需和你交代。”

  聞言,聶無雙攤了攤手,道:“可惜了,道友即爲鬼神之體,如今在大世甦醒,想來必有一番成就,只是在魔藏內如魚得水,若是出了魔藏,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你威脅我?”冥王后裔聞言,猛地起身,一襲大袍獵獵作響,道身逸散出極強的玄炁威勢。

  另一邊,聶無雙身後的護衛,亦是瞬間齊齊出手。

  那十幾人,竟然都是仙竅圓滿的道行,一時間氣息迸發連攜,竟是呼吸間形成了一道陣法,徽肿×寺櫉o雙!

  “滄海桑田,已非昨日之秋。”

  聶無雙負手,打量着冥王后裔,凝神笑道:“我仙國,並非要爲難閣下,只是冥州深處,會有不少人覬覦你的天資根骨。”

  冥王后裔深吸一口氣,凝神問道:“外界冥州天地,尚且如何?”

  “如今戰火紛飛,百族林立,天下窮兇極惡之人,皆在冥州盤踞。”聶無雙眯着眼睛,瞧着冥王后裔道:“時間還很長,殿下可要慢慢考慮。”

  說吧,聶無雙深深瞧了冥王后裔一眼,轉而終於瞧向了一旁的徐閻,大步流星的朝着徐閻走來。

  “徐道友,又見面了。”

  徐閻不動聲色地拱了拱手:“公主殿下,別來無恙。”

  聶無雙微微頷首點頭,打量着徐閻,凝神笑道:“我與道友有些話想說,不知可有閒暇一敘?”

  徐閻心中念頭轉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