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馒头白呀白
他頓了頓又道:“聖女若不嫌棄,不如你我二人同行一段路,也好有個照應。”
瑤池聖女聞言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權衡什麼。
片刻後,她微微頷首:“如此甚好。”
她抬眸看了徐閻一眼:“徐道友,這冥王魔藏之廣遠超我等想象,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不過是魔藏的前半段。越過此方萬里山脈,有一座魔酆古城,許多修士皆是正朝那裏趕去。”
“魔酆古城?”徐閻眉梢微挑,“聖女從哪裏得來的消息?”
瑤池聖女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向遠方山脈的輪廓,隨意道:“我入魔藏之前,曾以瑤池祕法感知過此間的氣機走向。這魔藏初成之時,地脈靈機尚未完全穩定,那些匯聚了大量氣機的地方,往往便是太古遺蹟所在。魔酆古城的方向,靈機聚集得尤爲明顯。並且這幾日內,我遇到不少修士,皆是朝那裏趕去,有人曾挖掘出了魔藏的靈簡地圖,這古城的風聲便由此而來。”
徐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既然有線索,總比無頭蒼蠅般亂轉要好。”
他催動腳下狂風,身形無聲地拔高了幾分,目光越過前方那片連綿起伏的山脈,“便依聖女所言吧,去那兒瞧一瞧,說不定有什麼通天的機緣。”
兩人沒有多做停留,各自催動遁法,並肩朝山脈深處掠去。
徐閻腳下天災狂風託着身形極速遁飛,瑤池聖女則足踏一道淡藍色的水行靈光,速度雖不及徐閻那般凌厲,卻也平穩從容。
沿途的景色逐漸從荒蕪的山脊變爲起伏的丘陵,那些丘陵上覆蓋着一種暗灰色的灌木叢,枝條扭曲如同被風吹折的枯骨。
時間飛逝,兩人遁飛了數個時辰。
越往深處走,空氣中的靈機越發斑駁古老,偶爾能看到一些巨大石塊的殘骸半埋在土中,棱角已經被歲月打磨得圓潤光滑,像是某座龐大建築的碎片。
那些殘骸上隱隱還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紋,像是某種圖騰的局部,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澤。
兩人又行了一陣,前方的霧氣逐漸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開闊的谷地。
谷地盡頭,一座龐大的古城輪廓正靜靜矗立在灰白色的天穹之下。
那座古城的城牆呈現一種暗沉的青灰色,如同被無數年的風沙磨去了棱角的巨石,沉甸甸地壓在荒原之上。
城牆高達百丈,綿延向兩側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盡頭!
城牆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像是經歷過無數場劇烈的震盪,有些裂縫甚至從牆頂一直蔓延到牆基,彷彿整座城牆隨時都會散架一般。
城門上方,鐫刻着四個已經模糊不清的古老篆字。
徐閻凝神辨認了片刻,依稀認出了其中兩個字
“酆”與“城”,其餘兩個字已經被風化得幾乎無法分辨。
城門口站了十數名身着各色道袍的修士,顯然也是剛從各處趕來的,正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着什麼。
有人正蹲在城牆根處,用指尖觸摸着那些古老的刻痕,有人則靠在一處殘破的石墩上閉目養神,還有幾個人圍在一起,似乎正在爭論某塊石碑上殘存文字的釋義。
城門兩側的牆壁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劃痕,其中有些像是刀劍留下的印記,有些則像是某種巨大爪子的抓痕,一直延伸到城門上方的牆垛處,彷彿曾經有什麼巨物試圖從城外攀入這座古城。
第二百二十一章 月華天象鬼神將
這座魔酆古城太宏偉了,匍匐在蒼茫大山之內,像是一尊遠古巨獸。
兩邊城牆通天而起,延伸出去,極目望不斷盡頭,以徐閻的法眼神識,可是能通透數千丈開外,竟也看不穿盡頭地。
四方,不斷有修士道人遁飛而來,茫茫多的身影在這裏開始匯聚。
因爲這魔酆古城的氣機太過濃郁了,便是在數百里開外都能頃刻感知到,並且在魔藏的其他遺地內,似乎都有線索,指引這座古城。
“如此古城,無盡歲月前,定是有通天人物居住過!”
“這裏的氣息太古樸了,莫不是三君紀遺留的城池……”
“冥王便是成道於三君時期,能在那個年代得此封號的人物,道行修爲估摸僅次於三君了。”
四面八方,修士議論紛紛。
那通天的城門之地,似有大霧流轉,城牆上全是戰痕,還有不知名巨獸的利爪痕跡,不少修士亦是在那裏正駐足觀摩着。
徐閻和瑤池聖女,站在遠方的山坡上眺望着,臉上亦是露出驚顫之色。
正用顯聖法眼觀摩魔酆古城之時,徐閻忽然發現乾坤袋內,那封【鬼神籙】,正微微顫抖着,迸發出晦暗的靈光。
“喔?”
徐閻神識感知了一番,心中沉思。
這鬼神籙怎麼會有反應了,難道這裏也算是幽冥之地?
按這封請帖上所言,當年冥王邀請那時候的天驕去幽冥之地做客,不知商討何事。
但如今這鬼神籙,能遺落在魔藏內,出現在徐閻手裏,就代表,定然有一些鬼神籙並沒有送到,乃至於那場盛會都沒有發生。
徐閻隨意地猜測着。
徐閻和瑤池聖女小心翼翼地朝前方遁飛而去,兩人非常謹慎。
這魔藏內的古城,不比龍脊仙城內的仙城,魔藏內毫無規則可言,但龍脊仙藏,可是有太元真人當年佈下的禁制,修士無法在城池內動手,算是休憩之地。
但這魔酆古城,顯然沒有那等限制。
雖然徐閻感知到了一些陣紋的氣息,但並非是限制神土道法的陣紋。
呼呼呼——
大霧瀰漫在四周,魔酆古城內的氣息非常陰森,此起彼伏的建築羣,在暗沉的天光下,就像一頭頭猙獰的怪物一般可怖。
而在魔酆古城內,徐閻和瑤池聖女皆瞧見了一道異象,它懸浮在古城中央。
“那是……”徐閻眉梢一挑。
“月華天象,像是被通天手段拘束在此地的。”瑤池聖女略顯驚訝道。
只見古城內的天穹之上,一輪巨大的明月正懸浮在半空之中。
那輪月亮非常大,幾乎觸手可及一般,它灑落着清冷幽寂的光芒,照耀整座魔酆古城,讓氣氛更添幾分陰森。
至於那通天的城牆,沒有修士敢翻越過去,因爲城牆直達天幕,並且城牆頭上,似乎有黯淡無光的星辰在流轉。
那些星辰內,蘊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禁制,狂暴異常。
這或許是魔酆古城最讓人忌憚的存在了,本能的危險,讓修士不敢輕而易舉的翻越,只能老老實實的從正門走進去。
徐閻和瑤池聖女徐徐遁飛而去,逐漸靠近百丈之內。
到了近處,腥瞬鸥袊@此城之宏偉,在它面前,自己猶如蜉蝣一般微小。
嘈雜之聲入耳,一眼望去,此刻城牆下,已經匯聚了數百名修士了,都沒有貿然做任何動作,而是在外頭觀望。
因爲魔藏初開,誰都不知道哪裏會蟄伏什麼禁制,一旦邁進去古城,萬一裏面存在什麼太古魔頭或者殺陣禁制,豈不是自討苦喫麼。
徐閻在那些修士裏,倒是瞧見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有那大赤天門的人,還有魁島三氏的弟子,倒是沒有見到慕容紫瑤。也沒有瞧見重吾淳和姜北玄二人,不知這兩人現如今在何處。
他們先一步進入魔藏,應當比其他修士快很多才對。
正觀望之時,那羣人中,一道倩影遁飛而來,那是雁如瀧,一如既往身披天碧色的長裙,嬌俏的臉上露出欣喜之色,朝着徐閻和瑤池聖女這裏遁飛而來。
“伊姐姐!”
雁如瀧腳踏一縷輕盈的青色靈光,呼吸間便來到兩人面前。
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瑤池聖女,目光在她肩頭那處已經乾涸的血跡上停了一瞬,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伊姐姐,你受傷了?”
瑤池聖女搖了搖頭,語氣平淡:“一點皮外傷,不礙事。”
雁如瀧又偏頭看了徐閻一眼,眯着眼睛,隨即嘴角微微彎起笑道:“方纔遠遠就看見你們了,我還以爲看錯了。我倒是沒想到,徐道友這麼快就和伊姐姐走到一塊兒去了。”
這話聽着有幾分打趣的意思。
徐閻和這兩女的交情不算太深,當初在仙舟之上,曾和雁如瀧有過短暫接觸,魔藏的消息,最初還是雁如瀧透露給他的。
徐閻沒有接這個話茬,轉而問道:“雁仙子是何時到這古城外的?這一路可曾遇到什麼異常?”
雁如瀧也收了玩笑的神色,目光落在城門方向,聲音微微低了幾分:“我比你們早到半日,這片魔藏比我想象中大得多,我進來之後一路往靈機最濃的方向走,走了將近兩日才找到這座古城。不過……”
她頓了頓,“我是循着一座倒塌的遺碑指引找到的這裏的,上面刻着地圖。不只是我,不少修士都是循着類似的線索找過來的,彷彿這座古城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它的存在一般。”
三人並排站在一處地勢稍高的斷牆之上,朝古城望去。
城門口已經聚集了數百名修士,三三兩兩地散在各處,有人在高聲爭論着什麼,有人低頭擺弄着手中的羅盤或陣盤,還有人乾脆盤坐在原地閉目調息,像是在等待時機。
雁如瀧的目光落在那扇半開的城門上,城門高聳入雲,門縫中透出濃重的大霧,遮蔽了內部的景象:“我在城外待了半日,見有人試圖以法器轟擊城門,也沒能撼動分毫。這座古城雖然看似殘破,但那些禁制依舊在咿D,光是進去就沒那麼容易。”
她偏頭看向徐閻:“徐道友在奇門術法上頗有造詣,可曾看出什麼門道?”
徐閻法眼一直沒有收回,他方纔一直在觀察城牆上那些流轉的暗淡星輝。
那些星輝看似雜亂地分佈在各處,卻暗合某種規律,如同一個古老而龐大的陣勢,將整座城牆徽制渲校骸斑@座城的禁制不是我們這些仙竅道人能強行破開的,多半隻能等禁制薄弱一些時,嘗試從正門進去。”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城門口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
城門口那層翻湧的大霧正在發生變化。
原本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的灰白色霧氣,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中間撥開一般,緩緩向兩側退散,露出城門後一條筆直而寬闊的街道。
街道兩側的建築輪廓在霧氣退去後漸漸顯現出來,飛檐斗拱,層層疊疊,雖然大多已經殘破,卻依然能看出當年恢弘的輪廓。
城門正中央,幾道模糊的身影正緩緩朝外走來。
有人頓時警惕起來,立即祭出法器,不過等到那些人完全走出濃霧時,腥瞬虐l現那些人也是修士,只不過穿着的道袍十分古怪,並非九州道統的袍服。
他們似乎都是之前進去探路的修士,有人面色發白,有人氣息微亂,卻並沒有受傷的痕跡。
“裏面什麼情況?”立即有人高聲問道。
當先走出的那名修士搖了搖頭,聲音帶着幾分沙啞:“街道兩側都是空的,沒有什麼活物,也沒有觸動什麼禁制。我們沿着主街走了大約兩裏,沒有發現任何危險。”
這句話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在城門口數百名修士中激起了一陣低沉的議論聲。
有人遲疑,有人躍躍欲試,更多的人則是沉默地觀望着。
片刻之後,終於有修士大步朝城門走去,走到那扇半開的巨大門扉前時稍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隨即邁步跨過了門檻。
他的身影沒入城門後的霧氣中,數息之後沒有傳來任何異樣的聲響。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
很快,三三兩兩的修士開始跟着湧入城門,先是一批膽大的散修,緊接着便是一些身着道袍的大派弟子。
那些身影在霧氣中匆匆遠去,消失在那條筆直而寬闊的主街盡頭,如同被古城吞沒的沙粒。
徐閻轉頭看了瑤池聖女與雁如瀧一眼:“我們也走吧,既然有人開了路,就不必再等了。”
兩人各自微微頷首。
三人從斷牆上躍下,並肩朝城門方向走去。
穿過那扇巨大的門扉時,徐閻感覺到一陣極爲輕緩的涼意從門楣之上垂落下來,如同被一縷無形的風拂過發頂,轉瞬即逝。
他腳步未停,跨過門檻後眼前的景象驟然開闊起來。
城門後的主街比他預想的更加寬闊,足以容納數十輛馬車並排而行。
“好濃郁的天地氣機,幾乎快凝聚成實質了。”雁如瀧驚訝道。
三人感覺,彷彿有無形的靈機大河在四方流淌。
進入城池後,第一眼便能瞧見懸浮在古城天穹之上的月亮,它壓迫感極強,清冷幽寂的月光灑落,讓人如癡如醉。
而古街道兩側的建築大多已經殘破,有些只剩下半截牆壁還豎立在原地,有些屋頂已經完全坍塌,露出下方被灰塵覆蓋的樑柱。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極其古老的氣息,這座古城已經被封存了太久,久到歲月幾乎都快將它遺忘。
腳下的石板路面雖然遍佈裂紋,卻依然平整,如同踩在沉睡的巨獸脊背上。
街道兩旁的屋檐下懸掛着一些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燈唬诓恢獜暮翁幋祦淼奈L中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吱呀聲響。
徐閻三人沿着主街向前走,四周偶爾能看到其他修士的身影,有人在仔細觀察牆壁上的刻痕,有人停在一處坍塌的建築前翻找着什麼,也有人只是匆匆趕路,頭也不回地朝古城更深處走去。
走了大約兩裏地後,主街前方出現了一處分岔路口。
幾條寬度不一的街道向不同方向延伸出去,將古城內部劃分成若干區域。
徐閻正打算以妙緣敕文感知一下哪個方向的靈機更加濃郁,耳畔忽然捕捉到了一陣極輕的聲響。
那聲音並不響亮,更像是某種沉重的東西在地面上拖拽時發出的沉悶摩擦聲。
他停下腳步,法眼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右側街道的盡頭,一道身影正從霧氣中緩緩走來。
那道身影極爲高大,足有兩丈有餘,身披一副殘破的玄色甲冑,手中拖着一柄幾乎與它等高的長戟。
它的步伐很慢,每一步落下時甲冑與地面接觸都會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在空曠的街道中迴盪出極遠的餘音。
它的面容被一頂覆面頭盔完全遮掩,看不到五官,只能看到頭盔縫隙中透出的空洞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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