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緣仙君 第189章

作者:馒头白呀白

  徐閻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那些陣旗之間流轉的靈光上,默默將那些走勢記在心中。

  他如今對敕文與陣法的理解已經頗爲深厚,雖然未與那兩名灰袍修士交流,但大致能看出他們是在循着一道極深處的地脈靈機追蹤,那靈機微弱而綿長,如同一條被掩埋在廢墟下的暗河。

  “能追蹤到嗎?”塗雲昭走到灰袍修士身旁,低聲問道。

  爲首的那名灰袍修士抬起頭來,面色有些凝重:“回世子,這條靈機脈絡確實存在,但被埋得太深了,像是被什麼力量刻意掩蓋過。以我等的手段,只能大致判斷出源頭在西北方向約莫八百里的位置,具體的方位還需要更接近才能進一步勘定。”

  “八百里……”塗雲昭沉吟片刻道:“不算太遠,先朝那個方向走去,沿途再做勘定。”

  腥藳]有多做停留,很快便重新動身。

  塗雲昭沒有繼續使用仙舟,冥州大地的靈機太過斑駁,仙舟在空中飛行消耗極大,反倒不如徒步穩當。

  於是腥吮阍谶@兩名灰袍修士的引領下,沿着那些深不見底的溝壑邊緣朝西北方向行進,速度不快不慢,警惕四方,防止魔頭忽然顯身。

  腥搜刈艤羡诌吘壪蛭鞅狈较蛐羞M了約莫兩個時辰,沿途除了風聲和偶爾從遠處傳來的地脈低鳴,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活物。

  那些前幾日如同潮水般湧出的魔頭彷彿一夜之間又縮回了地底,連殘餘的煞氣都變得稀薄起來。

  這片灰黑色的蒼茫大地如同一頭正在沉睡的巨獸,一時反而顯得過於安靜了。

  塗雲昭在行出大約百里之後,選了一處地勢相對避風的坡地停下,命人就地紮營。

  幾名親衛動作利落,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便在坡地上立起了幾頂營帳。

  帳面上繡着雲琅仙國常見的防煞陣紋,雖然簡陋,但在這片斑駁的靈機中也算得上聊勝於無。

  徐閻站在營地邊緣,目光朝西北方向望去。

  冥州的地勢比他在長城上看到的更加複雜,那些從遠處看只是起伏的山脈,走近了才發現溝壑縱橫、裂隙密佈,如同大地的皮膚上佈滿了癒合後又重新裂開的舊傷。

  他捏了捏掌心,沒有急着催動妙緣敕文,而是先隨意地在營地四周走了一圈。

  姜北玄與重吾淳正在營地另一側低聲交談着什麼。

  雁如瀧坐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閉目調息,天水碧的裙襬垂落在地面,沾了些許灰黑色的塵土。

  瑤池聖女則站在營地邊緣,月白道袍在風中微微飄動,目光落在遠處某座黑山的輪廓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徐閻收回目光,走到一處遠離人羣的溝壑邊緣蹲下,掌心貼在地面上,一縷極細的神識順着妙緣敕文無聲無息地滲入地脈之中。

  沒有大張旗鼓的架勢,靜靜地感受着從地下傳來的細微動靜。

  起初什麼都沒有,地下只有一片死寂般的空曠,如同一條幹涸了太久的河道。

  他的神識沿着那些細微的地脈裂隙向前延伸,穿過一層又一層沉積了不知多少年的土石。

  然後,他感知到了某種極其細微的靈機波動,並不強烈,更像是一縷從極深處滲漏出來的餘息,被層層疊疊的岩層削弱了無數次之後才勉強到達他的感知範圍。

  那縷靈機極其古老,帶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蒼涼意味,不像五行靈機那般純粹,也不像煞氣那般陰冷,更像是一種已經沉澱了無盡歲月的死寂氣息。

  徐閻睜開眼,收回手掌。

  他沒有立刻聲張,而是先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塵土,沿着溝壑邊緣緩緩踱步,像是在觀察地形。

  那縷靈機的方向在營地西北偏北的方向,大約還有數十里地。

  他回頭看了一眼營地,腥烁髯悦β担瑳]人注意到他方纔的動作。

  他回到營地中央時,塗雲昭正與那兩名灰袍修士圍着一張攤開的帛書低聲商議着什麼,一旁的篝火在夜風中被壓得很低,火苗貼着地面跳動。

  “徐道友。”塗雲昭抬眼看了他一眼,“可有什麼發現?”

  徐閻似有所思,隨口說到,語氣平淡:“西北方向可能有些東西,還不確定,天亮了可以過去看看。”

  塗雲昭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又將目光落回那張帛書之上。

  夜風從裂谷方向吹來,裹着細碎的沙粒打在帳篷表面。

  營地陷入一種低沉的安靜之中,偶爾有人低聲交談幾句,隨即又歸於沉默。

  天色將明未明時,營地便開始有人走動。

  昨晚那陣夜風在天亮前已經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凝滯的沉寂,連遠處的地脈低鳴都聽不見了。

  徐閻沒有耽擱,簡單收拾了一下便獨自朝昨晚感知到的那個方向走去。

  姜北玄和重吾淳見他要走,沒有多問,只是各自默不作聲地跟了上來

第二百一十三章 風雲聚變葬皇陵

  深夜,天穹黑幕繁星點點,大風嗚咽在冥州的蒼茫地脈之上,捲起陣陣塵沙。

  這片古老的地界之上,人煙罕至,只有那蟄伏在暗處的妖魔鬼怪,殺機凜然。

  很少有修士趁着在冥州的夜晚四處走動,原因自然是鬼怪橫行的緣故。

  最近的一處冥州的人族聚集之地,距離這裏少說得有數萬裏,沒有修士會刻意盤踞在邊疆地界。

  不過因爲魔藏消息的緣故,倒是有一些冥州本土的人族修士,常在四方遊蕩。

  徐閻、姜北玄、重吾淳三人,趁着夜色,往西北方向遁飛而去。

  “師弟,你可有發現?”重吾淳偏頭,挑眉問道。他知曉,這位徐師弟向來以奇門手段著稱,早年也師承神教奇門道人,更是修得一雙法眼。

  徐閻眼神略微一沉,隨口道:“只是感知到了大概的方位,那裏地脈氣機異常,如果魔藏真的要在邊疆現世的話,大抵就在那裏。”

  妙緣敕文,自然是有定乾坤氣機、尋龍點穴之效。徐閻如今神識早就今非昔比,用它尋覓魔藏洞天這類的九州福地,無疑是手到擒來。

  姜北玄默然幾息,餘光瞥向徐閻轉而沉聲道:“師弟,魔藏並非尋常洞天仙藏,我等得小心應對。”

  說着,他大手一招,取出一柄玉尺法器來,周身大霧瀰漫,玄炁磅礴霸道,讓人窒息。

  重吾淳見狀,亦是袖袍一震,十二柄法劍飛掠而出,殺氣十足。

  三人趁着夜色在冥州的荒原上無聲穿行。徐閻走在最前面,身形壓得極低,神識始終保持着外放的狀態。

  妙緣敕文在掌心中微微迸發靈光,他的神識彌散出去,牽引着他朝那片靈機異常的方向不斷靠近。

  腳下的地面從灰黑色的硬土逐漸變成了更加鬆軟的沙土,踩上去幾乎沒有什麼聲響,只有偶爾踢到碎石時的輕微滾動聲被夜風蓋了過去。四周荒無人煙,看不見一位修士的身影。

  姜北玄在他身後約莫三步處,白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周身的大霧玄炁如同一層極薄的帷幕般徽衷谌酥車瑢⑺麄兊臍庀⑴c玄炁波動一同裹在其中。

  重吾淳則殿後,警惕四方。

  三人腳步不停,趁着夜色一路探查,遁飛出去足有六百里地。

  徐閻忽然放慢了腳步。

  遠方的蒼茫大地之上,依稀能看見一道裂口。

  因爲邊疆暴亂的緣故,四方大地上的地脈裂縫很常見,但眼前這道地脈裂口,在徐閻的法眼下卻是非比尋常。

  似有若無的腥氣從地脈裂縫下飄蕩而出,還裹挾着一股極爲奇怪的靈機,雖然厚重磅礴,卻陰森無比,像是魔頭鬼怪喜歡吞納的氣息一般。

  “就是這裏了。”徐閻一襲大袍蕩蕩,落在地脈裂口前,目光朝裂口深處望去。法眼催動到極致,能看到裂口內部的空間遠比入口處看起來要寬敞得多,如同一道被塵封了無盡歲月的門廊。

  他轉頭看了姜北玄與重吾淳一眼:“兩位師兄,你們怎麼看?”

  重吾淳眯着眼睛,毫不猶豫道:“先機不可失,冥州地界毫無規矩可言,既然有機會爭一爭機緣,便是冒險也值得一試。”

  姜北玄凝神道:“師弟且放心帶路,我有後手,足可保我三人無虞。”

  “好!”徐閻深吸一口氣,轉而不再猶豫,猛地一踏地面,腳踏狂風天災,朝裂口下方遁飛而去。姜北玄二人見狀,亦是施展遁法跟了上去。

  三道遁光如同墜入深淵的流星,沒入地脈裂口之中。

  下墜的過程比徐閻預想的更長,此處裂口彷彿深淵一般不見底。

  裂口內部的地脈,就像切割出的一道甬道,整齊十足,恰好能容納數人通過。

  風在耳邊呼嘯而過,帶着一股潮溼陰冷而腐朽的氣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深處被封閉了太久,終於等到了透氣的機會。

  徐閻腳下的天災狂風穩穩地托住身形,神識始終保持着外放的狀態。

  他能感知到四周的巖壁正在逐漸向兩側退去,起初只能容納數人並肩而行的通道,在墜下約莫百餘丈後開始變得寬闊起來,如同一道正在被緩緩展開的巨大門廊。

  空氣中那股陰森而厚重的靈機越來越濃郁,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如同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正在緩緩呼吸。

  姜北玄的聲音從身側傳來,被風聲壓得有些模糊,但語氣中的凝重卻清晰可辨。他的大霧玄炁已經鋪展開來,如同一層薄薄的帷幕徽衷谌酥車瑢⒛强|陰森的靈機隔絕在外。

  又下墜了數十息,腳下的空間驟然變得空曠起來。

  徐閻穩住身形,法眼催動到極致,朝四周望去,瞳孔微微收縮。

  他們已經穿過那段狹窄的甬道,進入了一處極爲龐大的地下空間,而這片空間的規模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穹頂高懸不知其高,如同將一座山脈的內部全部掏空,四壁呈現一種近乎規整的弧度,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更像被某種力量反覆打磨過。

  重吾淳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帶着幾分罕見的驚訝:“我們這是來到那黑山的內部了?”

  徐閻默然頷首。

  他方纔的神識已經察覺到了這一點,他們確實身處那些神祕的黑山內部。

  那些從地煞裂谷對岸冒出的黑山並非實心的山體,而像是幾座被掏空的地脈穹頂,如同一片蟄伏起來的地下世界。

  三人腳下落地的瞬間,皆是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地面。

  灰黑色中帶着暗沉的光澤,每一塊石板都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一起,如同被精密的刀工切割過。

  石面上沒有任何灰塵或泥土,彷彿剛剛被擦拭乾淨一般。

  重吾淳驚訝道:“這裏常年有生靈居住吧,怎會一塵不染。”

  姜北玄亦是環顧四周道:“瞧這裏的風水格局,像是一處墓葬之地。”

  三人繼續向前走去。

  越往深處走,那股古老而肅穆的氣息便越發濃重。

  通道兩側的石壁上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刻痕,起初只是一些不規則的線條,如同被時間風化得殘缺不全的紋路。

  但隨着不斷深入,那些刻痕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一幅幅規模宏大的浮雕出現在三人眼前,有人物,有山川,有徵戰,有祭祀。

  徐閻放慢腳步,目光在一幅浮雕上停留了片刻。

  那幅浮雕描繪的是一場規模宏大的征戰場景,無數身披甲冑的士卒手持兵器列陣向前,而在他們的對面,一片如同浪潮般的黑色身影正在湧動。

  畫面的正中,一個身形格外高大的人物正騎在一頭形狀奇特的巨獸背上,手中舉起一柄長劍,劍尖朝天。

  他的面容已經被風化得模糊不清,但那姿態中帶着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姜北玄走上前來,目光同樣落在那幅浮雕上:“能有如此規模的墓葬和這樣詳盡的記載,此人生前絕非尋常之輩。”

  “難不成還是那太古冥王的墓葬麼。”重吾淳深吸一口氣,眸子微顫道。

  徐閻若有所思,開口道:“傳聞此等人物,已經死在了黃昏紀的墜日大劫之中,可還能有專門的皇陵墓葬?”

  數百萬年的歲月過去了,那場墜日大劫中死去的通天人物太多了。

  三人也舉棋不定,只得沿着通道繼續深入探查,腳下的大地始終平滑如鏡,一塵不染。

  那些浮雕在兩側的石壁上綿延不絕,如同一條被刻在石頭上的長河,從山門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徐閻走得不快,目光逐幅掃過那些浮雕。

  他能看出這些雕刻的手法極爲古樸,線條粗獷而有力,每一刀都鑿得極深,彷彿刻下這些畫面的人並不在意細膩與否,只在意那些畫面能夠留存多久。

  行至約莫兩百丈處,通道驟然收窄,轉而變成一道向下的石階。

  石階寬約十丈,每一級都平整得如同被尺子量過,兩側的石壁上每隔數步便嵌着一盞銅燈,燈盞中早已沒有燈油,卻依舊泛着黯淡的光澤。

  徐閻在石階頂端停了一步,法眼朝下方望去。

  石階向下延伸了數百級,盡頭處隱約有光透出,那光極淡極遠,如同夜霧盡頭的燈弧�

  “地下有光。”重吾淳也看到了那抹光亮,目光微凝,“小心點,提防有妖魔鬼怪蟄伏。”

  姜北玄點了點頭,大霧玄炁輕輕一蕩,將三人完全護住。

  沿着石階向下走去,腳步落在石階上幾乎沒有聲響,那些石板彷彿吞納了所有的震動,連衣袂拂過的風都被無聲地吞沒。

  越往下走,那股古老而肅穆的氣息便越發濃重,從最初的若有若無逐漸變得如同一層無形的薄紗徽衷谒闹堋�

  行至石階盡頭時,徐閻的腳步再次頓住了。

  眼前的空間比他預想的更加龐大。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殿堂,穹頂高懸數百丈,如同一座被掏空的山腹,四壁以整塊深灰色的巨石砌成,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一絲裂隙。

  殿堂正中,數十根粗逾數人合抱的石柱依次排列,柱身上鐫刻着密密麻麻的紋路,有些是人物,有些是獸形,更多的是他無法辨認的符號。

  而殿堂盡頭,一座巨大的石臺靜靜矗立,石臺表面平整寬闊,如同一張被歲月打磨過的玉案。

  姜北玄走到最近的一根石柱前,抬手在柱身的紋路上輕輕觸碰了一下:“這些雕刻的手法與洞口那些浮雕近似,顯然是出自同一脈巧匠之手。”

  要想讓這些浮雕刻紋存世這麼長歲月,自身沒點道行可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