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馒头白呀白
僅僅是這段觀禮的路,便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時間。
靠近那雲琅殿了,它像是一尊巨獸匍匐在雲端,四方通透,宛若空中樓臺。
殿內極爲寬敞,穹頂高達數百丈,金碧輝煌,華美十足。
樑柱上鐫刻着雲琅仙國曆代先賢的功績與征戰圖卷,筆力蒼勁古樸,每一筆都透着一股開疆拓土的霸氣。
殿中席位早已排定,按道統與州別依次落座。
太元神教的席位在殿中靠前的位置,與道衍天宮、瑤池聖地的席位相距不遠。
徐閻三人落座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將殿中各方勢力的分佈大致收入眼底。
諾大的雲琅殿內,要容納數萬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這裏許多人,對那位雲琅帝相當好奇。
畢竟這位仙國的統治者昔年可是傳奇人物,曾殺入冥州深處蕩除數個妖族部落,還曾重創過一位妖族真人,名震九州。
正前方的玉階之上,一座以整塊墨玉雕琢而成的御座高高在上,御座背後是一幅巨大的雲琅仙國疆域圖,萬里山河盡收其中。
御座兩側各立着十二名身披金甲的侍衛,氣息沉凝如淵,不動如山。
殿中不少修士議論的聲音漸漸壓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莊嚴肅穆的禮樂。
雲琅內官以編鐘與玉磬爲主,禮樂清越悠遠,如同從極遠的天際飄落而來,讓人心神不由得沉靜下來。
就在這時,一名身着玄色冕服的老者從側殿緩步走出,步伐沉穩而緩慢。
他身後跟着六名同樣身着玄色官袍的內府執事,手中各自託着玉冊令符等物。
老者走到玉階前站定,目光掃過殿中腥耍曇羯n老卻中氣十足:“吉時已至,請陛下登殿。”
話音落下,殿中腥说哪抗恺R齊投向御座後方的側門。片刻的安靜之後,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門後傳來,不緊不慢。
雲琅帝的身影徐徐出現在側門之外。
他身量極高,一襲玄底金紋的帝王冕服在燈火下泛着暗沉的光澤,頭頂的十二旒冠冕微微晃動,珠簾之後的面容看不真切,卻自有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氣場。
他步伐沉穩地走到御座前,並未急着坐下,而是先轉過身來,目光掃過殿中腥恕�
那雙眼睛極爲深邃,如同兩汪不見底的寒潭,彷彿只是隨意一掃,便能將每個人的根骨與氣息都看個通透。
徐閻只覺那道目光從他身上掠過時,如同有一陣極輕的風拂過面頰,卻不帶任何壓迫感,更像是某種審視與打量。他垂着眼簾,沒有與那道目光對視。
“諸位道友遠道而來,共襄雲琅盛舉,吾心甚慰。”
雲琅帝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殿中每個人的耳中,如同金石交擊,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今日我雲琅將祭祖祭天,祈萬世昌隆,九州四海安寧。”
“久聞不如一見,仙國果真如天外仙家一般,如今九域更是安定,當是盛世之兆……阿彌陀佛。”
一位老和尚緩緩起身,雙手合十,聲音溫和地說道。
“是啊是啊。”
“今朝來雲州一遭,倒是令老朽開了眼界。”
殿中的恭維之聲此起彼伏,各家道統的使臣先後起身,有幾句是真心實意的讚歎,也有幾句不過是場面上的客套。
徐閻端坐席間,默不作聲。
他們這些年輕弟子,在這等場面上還插不上什麼話。
太元神教自然不僅僅派了姜北玄兩人來觀禮,還有洞天長老親自前來,私下還要試探太玄道宮之事。
道宮被挪到雲州,神教不可能善罷甘休,但也不至於大動干戈,只要解決妥當,讓神教得些好處,自然就此作罷。
這麼多年來,神教一向如此行事,比較重利,故此教內爭鋒不斷。
一名身着墨色祭服的老者從側殿緩步走出,他面容枯瘦,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手中捧着一卷泛黃的古卷,步履沉穩地走到玉階前站定。
“雲琅仙國,開國一百六十萬八千載,歷經四百五十五代,承天命而治雲州,鎮北冥而安八荒……”老者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古鐘餘韻般在殿中迴盪開來,將雲琅仙國的歷代傳承與功績逐一誦出。
殿中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那蒼老的誦吟聲在穹頂之下回蕩,如同一幅被緩緩展開的古老卷軸,將一段從太古末期綿延至今、一百多萬年的歷史呈現在腥搜矍啊�
徐閻靜靜地聽着,他雖然對仙國曆史瞭解不多,但從那老者誦出的字句中,也能感受到這個仙國漫長歲月中沉澱下來的厚重底蘊。
約莫一炷香後,老者的誦吟聲漸漸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陣低沉而悠遠的號角聲。
那號角聲從殿外傳來,如同從遙遠的天際垂落而下,帶着一種穿透歲月的蒼茫與厚重,將整座雲琅殿徽衷谝黄C穆的氣氛之中。
雲琅帝緩緩從御座上站起身來,玄底金紋的冕服在燈火下泛起一層暗沉的光澤。
他走下玉階,在墨色祭服老者的引導下,接過那捲古卷,面向殿外天穹的方向站定。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而沉穩,一字一句如同刻在金石之上。
“太昊在上,后土在下,雲琅歷代先賢英靈不滅。今我承天命,祭告天地,祈國祚永昌,四海安定……”
他每誦一句,便有執事將香爐中的靈香點燃,青煙嫋嫋升起,在殿中瀰漫開來,帶着一股清冽而悠遠的香氣。
殿中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徐閻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從玉階上方緩緩擴散開來。
那力量並不霸道,卻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厚重感,彷彿整座雲琅殿都在隨着那誦吟聲微微共振,每一塊磚石和樑柱都彷彿在回應着那段古老的祝丁�
這種力量並非來自修士的玄炁或神識,更像是一種與天地共鳴的意志。
雲琅仙國作爲一州之主,無盡歲月來歷代帝王的傳承與積累,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厚重到讓人無法忽視。
祭祖祭天流程非常乾淨利落,並不像凡人王國那般唤y,步驟繁雜。
約莫快結束的時候,徐閻法眼微微一亮,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皺眉朝殿外天穹的方向望去。
那寥寥青煙與靈光交織之處,隱約有一道道細如蛛絲的靈紋在無聲流轉,如同天穹本身也在回應那段祭文。
他心中一動,正欲看得更清楚些,那靈紋卻忽然劇烈顫抖起來!
震動來得很突然,像是被某種力量打斷了。
殿外的天穹之上,原本澄澈的晨光驟然變得晦暗了幾分,如同有一片無形的大幕從雲層之上垂落,將整座帝都的光線都壓得低了幾分。
雲琅帝的誦吟聲微微停頓了一瞬,隨即又繼續往下念去。
但那短暫的停頓已經足夠讓殿中一些敏感的人察覺到異樣。
緊接着,一聲低沉的轟鳴從極遠處的北方傳來,如同悶雷在雲層中滾動,初時極遠極輕,不過數息之間便變得愈發清晰,如同有什麼龐大到難以想象的東西正在從極遠處急速逼近!
殿中腥说哪樕⑽⒁蛔儭�
前排幾位洞天長老手中茶盞一頓,茶水險些潑出,他們猛地抬頭朝殿外望去,眼中滿是驚疑。
那位先前誦經的老和尚手中佛珠驟然收緊,低聲唸了一句佛號,眉心那道金色紋路微微發亮,顯然是在以祕法感知北方的動靜。
大赤天門的嚴裕坐在席間,原本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面色鐵青地望着殿門方向。
一直淡然自若的張清源,此刻也放下了手中的摺扇,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雁如瀧下意識地攥緊了袖口,與身旁的天璇宮弟子交換了一個眼神,眼中掠過一抹凝重。
瑤池聖女依舊端坐不動,但那雙清冷的眸子罕見地泛起了一絲波瀾,如同冰面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湧動。
就連不遠處席位上的慕容紫瑤,此刻也微微偏過頭,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彷彿在辨認那道氣息的來歷。
徐閻的目光已經穿過殿門,法眼催動到極致,望向北方天際。
只見那片晦暗的天幕之上,一條巨大的黑龍輪廓正在緩緩浮現。
它的身軀橫貫天穹,每一片鱗片都彷彿凝聚了無盡的黑霧,輪廓模糊而龐大,如同從虛空深處滲出的陰影,讓人不寒而慄。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雙眼。
那雙眼睛在重天之上緩緩睜開,瞳孔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雙重輪廓,如同兩隻重疊在一起的瞳孔,冰冷而漠然,彷彿在俯瞰着下方這片大地。
“重瞳龍……”徐閻心頭一跳,瞳孔微微收緊。
他似乎在很多奇門道書上看到過這等描述,那些古籍中無一例外都將此象視爲大凶之兆。
那條黑龍的輪廓並不清晰,更像是某種天地異象的映照,而非真實的血肉之軀。
但它散發出的氣息卻帶着一種讓人本能不安的壓迫感,如同某種古老的預言正在被寫下。
殿中的禮樂聲戛然而止。
那些原本肅穆端坐的賓客們再也無法保持鎮定,低低的議論聲如同潮水般從各處席位間湧起。
“那是什麼?”
“北方……是冥州的方向!”
“如此異象,絕非偶然!”
“魔藏,是魔藏要出世了嗎……不是說年底纔會有動靜?”
重吾淳壓低聲音道。
雲琅帝停下了誦吟,緩緩轉過身來,目光穿過殿門望向北方天穹,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睛中卻如同凝聚了一層寒冰,讓人不寒而慄。
“陛下!”他身旁的墨袍老者聲音帶着幾分焦急,低聲道,“此乃孽龍天象,恐非吉兆……”
他沒有說完,卻被雲琅帝一個眼神止住了。
“孤知道了。”
雲琅帝聲音依舊平穩,卻比方纔多了幾分低沉,如同金石之下隱隱傳來的悶響。
他忽然將手中的古卷遞給身旁的執事,玄底金紋的冕服在靈風中猛地一拂,整個人如同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直掠向殿外天穹!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殿中大多數人只來得及看到一道殘影,便已經消失在了天際盡頭。
緊接着,一聲低沉的呵斥從北方天穹之上傳來,如同悶雷炸響,裹挾着磅礴的玄炁之力:“敕!”
那聲音如同天穹本身在震動,即便相隔數百里,雲琅殿中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殿中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下去,所有人都抬着頭望向北方,等待天穹之上的動靜。
那重瞳黑龍依舊懸浮在天際,在重雲之上緩慢地盤旋,似乎對那衝入天穹的玄色身影毫不在意。
雲琅帝的身影在那片陰晦的天幕上只是一道微不可察的光點,但他每一次出手,都帶着撼動天地的威勢,連遠方的雲層都被震得翻湧不休。
然而片刻之後,那道黑色的龍影竟開始緩緩變淡。
它的輪廓如同一幅被水浸溼的畫卷般漸漸模糊起來,那雙重瞳也在緩緩合攏!
數息之間,那橫貫天際的黑龍便徹底消散在天際盡頭,只留下被攪亂的雲層還在緩緩翻湧。
第二百零八章 滿城風雨古冥王
嘩啦啦——
不知何時開始,天幕之上暴雨傾盆而落,一時間方圓千里的天地似乎都暗沉了幾分。
雲琅帝都倒是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雨水被帝都龍城的法陣隔絕在外,護城大陣將整座城池罩得密不透風。
但靈山帝都之外,可就沒那麼與世隔絕了。
從外頭趕來帝都的修士,只覺得天地彷彿都暗淡了下來,雲層之上不時有嘶吼聲傳出,氣氛十分壓抑。
與此同時,雲琅殿內也是議論聲紛紛。
那重瞳黑龍忽然從北方映照而出,又消失之後,卸嘈奘可駪B各異。
“冥州自太古年間就戰火紛飛,魚龍混雜,妖魔鬼怪、魑魅魍魎橫行,此地向來是大凶之地,難不成要有天地大劫顯世了?”
“不可能!”有洞天長老當即呵斥道,“自太古末期到現在,兩百萬年尚未至,黃昏紀已經成爲過去,如今是九州四海之紀,天地山水早已大變。”
“那個時代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定是魔藏的原因,那些魔頭又在蠢蠢欲動了!”
嘈雜低沉的議論聲在殿中迴盪,儼然沒了方纔那般莊重肅穆的氣氛。這一日雲琅的祭祖大典,算是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象給打破了。
殿外風雨如晦,天光遲遲不見放晴,那些原本安排好的禮樂與祭儀也只得草草收尾。
雲琅帝在驅散那道龍影后並未返回殿中,只傳了一道旨意讓羣臣自行散場,自己則徑直去了內殿深處,顯然是要查探那道異象的源頭。
徐閻、姜北玄與重吾淳三人尋了一處相對清靜的廊柱旁站定,低聲交談了幾句。重吾淳目光微沉,開口問道:“那道異象,你二人怎麼看?”
姜北玄若有所思地望向殿外北方天際,沉聲道:“方纔那重瞳黑龍的輪廓雖然模糊,卻不像是尋常天地異象。我曾在法王行宮中翻閱過一些九州的古卷,上面記載過類似的圖案,據說是太古年間某種大凶之兆的投影。不過卷中語焉不詳,並未寫明具體緣由。”
徐閻在一些奇門觀星書籍上,也見過這種異象。
天地異象在九州四海並不算罕見,有大吉之兆也有大凶之兆。
譬如龍脊仙藏出世之時,曾有真龍怒吼顯世。不過龍脊仙藏的異象可謂是真正的威嚴肅穆,黃金古龍正氣凜然。
而這重瞳黑龍,就有些古怪了,觀之讓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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