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馒头白呀白
二重法眼之下,天地氣機都在微微顫抖,那些人皆是靈海圓滿的修爲,磅礴的神識已如潮水般鋪展開來,正從四面八方朝這片羣島礁石徽侄隆�
“小主,我先前感知的那仙竅修士,並非是那雷行仙竅。此人不過仙竅三轉,還有更棘手的道人在,得趕快脫身……”
白骨夫人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語氣十分凝重,徐閻早已祭煉她爲器靈,一旦徐閻有什麼閃失,她也就要魂飛魄散了。
還有更棘手的人?
徐閻深吸一口氣,腳下星光再閃,人已掠入羣島深處。
龍侯羣島綿延數百里,礁石嶙峋如犬牙交錯,海蝕巖洞四通八達。
這些島嶼大多是荒礁,寸草不生。
只有幾座大島上能瞧見宮闕部落的痕跡,那裏居住着一些魚姬和鮫人,此族如今已然淪爲奴族,莫說修行道法沒有傳承,但凡天賦根骨稍好一點的,都被賣到四海各處長生道統去了。
因此,這龍侯羣島上的魚姬鮫人,修爲道行都很低。
清晨的海霧尚未散盡,灰濛濛的霧氣纏繞在礁石之間,將整片羣島徽值萌缤詫m!
徐閻一頭扎進海霧之中,身形在兩座礁石之間急速穿梭。身後五道遁光速度越來越快,緊追不捨。
就像斬開海霧的利刃一般,悍然而來。
靈海圓滿修士的玄炁之深厚遠非拓跋驍之流可比,遁速自然也快了不止一籌。
“分開搜,別讓他鑽了空子!”
爲首那名弟子神識大展,凌空環顧四周,低喝一聲道。
五人當即散開,呈扇形朝羣島深處壓去。
他們各自展開靈目,神識如天幕一般在礁石間來回掃蕩,不放過任何一處可能藏身的角落。
徐閻在一座海蝕形成的巖洞中停下身形,微微喘息,心臟砰砰直跳。
之前連番鬥法魁島弟子,加上催動北斗敕行,一刻不曾停歇,玄炁和泥丸宮神識消耗極大。
他取出元炁丹和蘊神丹吞下煉化,同時施展斂氣術,將自身的氣息收斂到極致。
“五名靈海圓滿,正面交手絕非對手……”徐閻心中念頭急轉。
靈海圓滿修士的靈海深度至少在九百丈以上,其中若有天賦卓絕者,甚至已觸摸到千丈大圓滿的層次。
他如今不過靈海二重,單論玄炁之深厚,那五人任何一人都勝於他。
不過徐閻神識並不弱,那五名靈海圓滿的修士也不過只能彌散五六百丈,憑徐閻的斂息手段,他們一時半會兒還感知不到自己。
不過這般躲下去,並不是辦法。等那仙竅弟子得了暇迴轉而來,再想走掉可就難上加難了。
“小主,往北邊走。”白骨夫人的聲音忽然響起,沉聲道:“妾身感知到一股地煞之氣,這片羣島底下,定有一處地煞靈脈!”
聞言,徐閻心中一動。
立即催動妙緣敕文定乾坤氣機而去,果然在半空中察覺到了一股微弱的灰白色煞氣在彌散,那裏確有煞氣靈脈。
天師寶符中的“地煞百變”之術,正是需要借地脈煞氣才能施展。
當初在奪靈法會上,他以此術化作龍鯉之身,但因爲那裏是満#扉惸茌p而易舉地沉入海底,吞納地脈之下的煞氣。
但如今位處深海之中,下潛千丈都不一定能摸到海底,貿然下去無疑是自縛手腳,自尋死路。
若能借助羣島的地煞靈脈,施展百變之術,足可暫避風波。
徐閻念及此處,便是不再猶豫,腳下星光驟閃,人已朝羣島北端疾掠而去。
越往北行,海霧愈發濃重,空氣中的煞氣也逐漸濃郁起來。
灰白色的煞氣從礁石縫隙間絲絲縷縷地滲出來,與海霧交織成一片詭異的灰幕,遮蔽了天光。
半空中的五道遁光依舊緊追不捨,不過已經散開,在綿延數百里的羣島內四處橫掠,到處搜查。
他們能隱約感知到,徐閻就在羣島之內,但一直髮現不了他的蹤跡。
徐閻打起十二分精神,藉着海霧和礁石的掩護,身形如游魚般在巖洞之間穿梭。
約莫一炷香後,眼前豁然開朗。
羣島北端,一座寸草不生的荒島橫亙在海面上。
整座島嶼呈現一種詭異的灰白之色,島上礁石嶙峋如犬牙,正中是一道深不見底的地裂,裂縫中正汩汩往外冒着濃郁的地煞之氣!
“找到了!”白骨夫人心神一定,鬆了口氣,有那天師寶符的地煞百變之術在,此番定能逃過一劫。
徐閻二重法眼謹慎掃過整座荒島,確認島上並無人後,身形一閃便落入那道地裂之旁。
這裏有鮫人走過的痕跡,想來是在此處曾經吞納過煞氣,凝淬道行。
裂縫深約數十丈,底部是一片天然形成的地窟。
地窟正中,一道灰白色的煞氣靈脈正汩汩湧動,濃郁的煞氣幾乎凝成了實質,宛如靈泉,順着地脈蜿蜒流淌,將整片地窟都徽衷谝黄幒坦堑纳窔庵小�
“此處乃鮫人地,無其他海獸存在,變成其它東西倒是扎眼,以我現在的道行,潛入深海又十分危險……”
徐閻不敢耽擱,立即催動泥丸宮中的天師寶符。
變成鮫人混進來,可靜觀其變,徐閻可不會像那荊師兄一般,自縛手腳變成一塊石頭。
透明的寶符微微顫動,上面鐫刻的道衍文依次亮起。
地煞百變之術施展開來,地窟中的煞氣如百川歸海般朝他湧來,一股冰冷刺骨的感覺從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
他催動寶符,以煞氣衍化萬物,道身迅速開始扭曲變化。
皮膚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青灰色鱗片,十指間生出半透明的蹼膜,脖頸兩側裂開數道細縫,化作能在水中呼吸的鰓裂。
身形拔高了幾分,原本寬闊的肩膀變得削瘦,腰身收窄,雙腿變得修長有力,儼然一副鮫人的體態。
不過數十息,徐閻已徹底化作一名男性鮫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五指間那層半透明的蹼膜在煞氣中泛着淡淡的微光,揹負一柄骨叉,與龍侯羣島上的鮫人一般無二。
地煞百變之下,連自身的玄炁脈象都被徹底僞裝。
除非紫府問鼎路上的修士仔細觀摩,將神識催動到極致,纔有可能察覺異樣。
“此處地煞靈脈的煞氣倒是濃郁,足夠維持百變之術一段時日了。”
徐閻心裏想着,旋即悄悄走出此地,尋了一處不起眼的小荒島洞穴內藏着。
地窟外傳來連連破空之聲。
一個時辰,數道神識從自己身上掃過,徐閻大氣不敢喘一聲,佯裝成被嚇壞的鮫人,瑟瑟發抖。
五道神識從洞穴上方橫掃而過,停留了半息,神識便如同潮水般退走了。
沒有輕舉妄動。
片刻之後,徐閻便聽得遠方傳來一聲暴喝,那聲音裹挾着恐怖的仙竅之威,雷光劃破羣島上空,將海霧瞬間撕開,恐怖的玄炁,震得方圓海面都在顫抖。
“一羣廢物!連個初入靈海修士都找不到!”
一道雷光從天穹猛然砸落,轟然落在羣島中央的一座大島上,引得島嶼都微微一顫,掀起灰塵飛濺,浪花驚天。
雷光散去,皇甫修蟒袍獵獵作響,此刻他的臉上已經佈滿了陰雲。
之前在玉龍海舟處大戰,那羣弟子拼死反抗,除了那重吾淳不知去向死活外,其他弟子皆已身死。
而後皇甫修又花費了點時間,將早已準備好的鮫人和金鰲妖人屍體放在原地,並用地煞蛟雷珠將海舟炸成廢墟。
本該是完美的計劃,卻出了一些變故。
那重吾淳被皇甫修擊落大海後,竟然連屍體都找不到了,皇甫修也不敢斷定那重吾淳到底死沒死,畢竟後者也算是望族出身。
他是這一代濮陽重氏弟子中最被寄予厚望的,族中定然有下賜保命之物。
還有那徐閻,進入龍侯羣島後,便不見蹤跡了。
“師兄,他的氣息在此處驟然消失了……”
五名靈海圓滿弟子遁飛而來,臉色難堪道。
皇甫修目光冷冷掃過整片龍侯羣島,聲音如悶雷般暴喝道:“此人善奇門術法,不定施展斂息術藏在何處,給我找!掘了整片羣島也要把他給我找出來!”
他身後又有幾道遁光落下,皆是魁島三氏弟子。
這些人原本是跟隨慕容伯牙的,此刻被皇甫修盡數喚來,在綿延數百里的龍侯羣島翻天覆地。
頓時間,龍侯羣島一片狼藉。
魁島弟子們如狼似虎地衝進各處島嶼,挨家挨戶地搜查。那些魚姬鮫人的宮闕部落被一間間踹開,簡陋的石屋被翻得底朝天!
無數魚姬鮫人驚慌失措地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
有年幼的鮫人被嚇得啼哭不止,被魁島弟子一腳踹翻,哭聲戛然而止!
徐閻藏身在一處不起眼的洞穴中,聽得外頭羣島內一片混亂。
洞穴不大,入口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內部倒是稍寬敞些,約莫丈許方圓。
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溼漉漉的,滲着海水,牆角堆着幾張破舊的漁網和幾隻陶罐。
洞穴深處,還蜷縮着五六名魚姬。
她們個個容貌秀麗,肌膚白皙勝雪,五官精緻得如同海中精靈,卻都只穿着粗麻織就的簡陋衣裙,長髮溼漉漉地貼在臉頰上,赤着雙足。
“也不知是什麼事,又惹惱了神教的仙長!”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好姐姐,我害怕!”
幾人低聲抽泣,瑟瑟發抖。
魁島弟子本就橫行霸道慣了,此番皇甫修正是暴怒之際,更是肆無忌憚。
有些鮫人和魚姬只要稍稍露出不喜和爲難之色,便被當場拍死,鮮血染紅了各處礁石小島,血腥味順着海風瀰漫在各處。
第一百三十四章 蒹霞靈瞳朝奉行
洞外的喧囂持續了三四日,才漸漸平息。
幾名魚姬縮在洞穴深處,捂着自己的嘴巴,將聲音壓得極低,生怕引來外頭那些煞神。
徐閻和白骨夫人感知了一番,發現那些魁島弟子已經離開了。
保險起見,徐閻沒有第一時間出去。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小哥是哪座島上的,以前怎麼從來沒見過你?”
徐閻偏頭看去,說話的是蜷縮在洞穴最裏側的一名魚姬,看上去不過十八九歲模樣,一頭溼漉漉的銀髮貼在瘦削的臉頰上,湛藍的眸子在昏暗的洞穴中如兩枚明亮的寶石。
她懷裏還抱着一個更小的魚姬,那孩子約莫七八歲,已是蜷在她懷中睡着了。
徐閻聲音沙啞低沉,如鮫人般道:“我是北邊荒礁上的,離得遠,平日不怎麼來這邊。”
那魚姬眨了眨湛藍的眸子,似乎信了,輕輕“嗯”了一聲。
“那些神教的仙長,爲什麼要殺我們?”她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阿爹說,只要按時交供奉,仙長們就不會爲難我們,可是阿爹阿孃都被……”
話說到一半,她咬住了嘴脣,沒有再說下去。
懷裏的孩子動了動,她連忙輕輕拍着孩子的後背,嘴裏哼起一支輕柔的小調,調子裏滿是鮫人獨有的韻律,像是海潮拍打礁石的聲音,空靈而幽寂。
洞穴中其他幾名魚姬也低聲抽泣起來,有人默默擦拭眼淚,有人將臉埋進膝蓋裏,肩膀微微顫抖。
他收回目光,沉默不語。
又過了半日,外頭徹底沒了動靜,似乎連海風都停了下來。
徐閻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已是日上三竿。
剛欲四處轉轉,只聽得東方大島處傳來一聲清脆的號角聲。
身後的幾名魚姬亦是跟着徐閻一起走了出來。
她們齊齊抬頭,膚如凝脂的臉蛋上,露出複雜的神色。
有恐懼,有麻木,甚至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盼!
“那是朝奉舟的號角。”
先前說話的銀髮魚姬鬆開懷裏的孩子,讓她靠在石壁上,自己則踮起腳尖,探頭探腦朝東方望去,她碧藍的眸子內似有靈光閃過,目力顯然極佳。
徐閻順着她的目光看去。
東方大島的海灣中,一艘長約二十丈的樓船正緩緩升帆。
船身以暗紅色的珊瑚木打造,船首雕着一隻昂首的鮫人像,嘴裏銜着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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