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都怪澹臺明這廝嘴上沒毛,呼吹大氣說的好聽,什麼不過區區公主罷了,頃刻間拿下。”
“可眼下都快蹉跎了一年光景,結果連個影子都沒見到!”
念及此處,玄玄子的臉色便是不由沉了下來。
正想着一不做二不休,趁着此番澹臺晟那個老東西不在的機會,教唆澹臺明這蠢貨用些手段,直接把人綁來了事……
洞外忽然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旋即,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了起來。
“師、師父……”
是他路上撿來的道童。
玄玄子的眉頭微微一皺。
“何事?”
聲音不重,可由於洞中迴音的緣故卻是憑白添了幾分壓迫。
道童在外頭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道。
“外頭來了人,是城裏澹臺府上的。”
“說是二公子遣來問一聲,師父那頭…可是準備妥當了?”
洞中沉默了一瞬。
玄玄子的面色陰了下來。
眼皮耷拉,眉心擰出一道深紋。
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像是在忍耐着什麼。
“催、催、催!”
他語調一沉,冷冷一哼。
“一天到晚催個沒完,他當貧道是什麼?”
“街邊代寫書信的先生,催一催便能磨出墨來?”
道童在外面嚇得半個字也不敢多說。
洞中又靜了片刻。
玄玄子閉了閉眼,將那股不耐按了下去。
面色重新恢復了往日那副仙風道骨的騙子模樣。
他緩緩開口,聲音也變得從容起來。
“你去回他,就說……”
“就說神通玄妙,不可輕啓,需得諸般準備齊全,方可施行。”
“九日之後,恰逢丙午吉時,天火相應,最宜行法。”
“屆時請澹臺公子親自將人送來赤峯嶺便是。”
末了,他又添了一句道。
“另外告訴他,貧道屆時施法,最忌外人氣機干擾。”
“澹臺公子來時,隨行之人不可過多,三五人足矣。”
“多了,若是到時壞了法事,貧道可概不負責。”
洞口外的道童連忙應下。
“是,是。小的這就去回話。”
腳步聲窸窣而去。
洞中重新安靜下來。
玄玄子低垂着眼簾,指尖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
九日。
這個時間不算長,也不算短。
長到足夠讓他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
短到不至於夜長夢多,橫生枝節。
畢竟澹臺晟還在東征。
據他所知,太師此番平叛少說還要兩三個月才能班師。
可天下的事,誰說得準呢?
萬一那位太師大人提前回了朝,自己可萬萬不是他的對手。
所以此事宜早不宜遲。
九日之後,先用幻術穩住澹臺明,然後讓他想方設法拿到玄真公主。
施術採元,閉關鑄基。
等大事一成,到那時天高海闊,誰也拿他沒轍。
思緒落定,玄玄子回過神來。
目光落在面前那具已經冰涼僵硬的屍身上,神色裏的嫌惡不加掩飾。
“對了。”
他朝洞口方向抬了抬下巴。
聲音不大,卻恰好落在那尚未走遠的道童耳中。
“你稍後再去同他等分說,且先進來。”
“把這腌臢東西給擡出去。”
“遠遠地埋了,別污了貧道這裏的清淨。”
第77章 我欲今日成胎息
永安城,東華坊。
坊內深處有一座宅院,門頭不高,匾額上只題了“清雅居”三個字。
看着不起眼。
可但凡在這永安城中稍有些根腳的人都知道,這地方從來不是尋常人進得去的。
無名帖,不入門。
但凡能遞得上帖子的,都非富即貴。
宅門內,前院花木扶疏,迴廊曲折,中庭引了活水造了一方小池,池畔幾株垂柳拂水。
一派清幽雅緻。
可穿過前院再往深裏走,格局便截然不同。
後廂是一處極闊朗的廳堂。
堂中鋪着猩紅的絨毯,四角各立一座銅鶴香爐,燃着龍涎。
煙氣氤氳,燈火曖昧。
紗帷半垂,將偌大的廳堂隔出了數個半封半敞的隔間。
絲竹雅樂延綿而起。
堂中央的低臺上,四五個衣衫輕薄的舞姬正隨着樂聲曼舞。
薄紗之下,肌膚若隱若現,身段綽約。
一顰一笑皆是精心調教過的。
而在堂中最深處靠牆的一處隔間裏,澹臺明斜靠在彘缴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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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懶洋洋地搭在案上,指間把玩着一顆珠子。
左手端着酒盞,卻沒怎麼喝,由着身旁的侍女一下一下地替他續着溫酒。
目光也不在那些舞姬身上。
而是落在下首跪坐的一個人身上。
那是個家僕打扮的中年人,此刻正恭恭敬敬地伏在地上,將方纔從赤峯嶺帶回來的話一五一十地複述着。
“……玄玄子道長說,神通玄妙,不可輕啓,需得諸般準備齊全方成。而九日之後恰逢丙午吉時,天火相應,最宜行法。”
“另外,道長說施法時最忌外人氣機干擾,請公子屆時莫帶太多隨從,三五人足矣。”
家僕說完,將額頭貼在地上,不敢抬。
廳堂中絲竹不絕,舞姬猶在旋轉。
澹臺明慢慢將手中酒盞擱下。
“九日。”
他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調不辨喜怒。
“他玄玄子好大的排場。”
家僕的身子又矮了三分。
“好多的講究。”
澹臺明脣角微扯,似笑非笑。
不悅只在面上一閃,便被他壓了下去。
伸手拈起案上一顆葡萄送入口中,咬破時汁水溢出,他漫不經心地咀嚼了兩下,吐了皮。
“行。”
“那便依他就是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
家僕頓時如蒙大赦,叩了個頭,無聲退了下去。
隔間裏安靜了一瞬。
舞姬的裙襬從紗帷縫隙間旋過,帶起一縷幽香。
澹臺明見多了這樣的綺麗景象,早就膩了。
此刻,他的目光低垂,落在右手指間那顆珠子上。
珠子不大,只有鴿子卵大小。
色澤卻是極爲奇異,通體近乎透明,卻在某些角度下會泛起一縷極淡的青幽水色。
像是有什麼東西藏在珠子內裏,只在光線折轉時偶露端倪。
“下品符器,水元珠。”
他嘴裏唸叨着這個名字,目光卻漸漸變得幽深起來。
此物是澹臺晟臨行前予他之物,煉形一次,祭煉有九道禁制。
使用時心念一催,胎息便可化作水元靈光,護持己身。
這本該是他的一片苦心。
可在澹臺明心裏,這四個字的意味卻與他的想法相去甚遠。
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什麼護命的玩意。
他想要的,是修行。
是向澹臺晟證明自己,兄長能做到的事情,他澹臺明同樣也行!
所以當初玄玄子出現在他面前,說出那番話時,澹臺明便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去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