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浩蕩、厚實、綿綿不絕。
比起十日前,內息又充盈了不止一籌
只是最近的每一次周天循環,內息雖然依舊如同往日一樣不斷增長,可增長的幅度卻是在一次次減少。
陳舟隱隱有種感覺,眼下的自己正處於一個極爲微妙的關口。
內息已至臨界。
精氣充盈飽滿。
就差最後一口氣,那層薄如蟬翼的屏障便會被推開。
而屏障後面,就是胎息。
“快了。”
陳舟默默吐出兩個字,面上沒什麼波瀾。
心頭卻是沉甸甸的。
倒也不是緊張。
而是一種獵人在出手前,將弓弦拉滿到極限時的那種感覺。
弦滿而不發,因爲時機未至。
可一旦發出——
便是貫日長虹。
諸般思緒按下,陳舟長身而起。
山風獵獵,撲面而來。
站在崖緣,居高臨下,目光越過身側的松濤嵐霧,落在遠處山腳的一條土蛇也似的東西上。
那是一條官道。
從此處望下去,道路在山巒間蜿蜒連綿,時隱時現。
右側遠方可以看到一座石橋橫跨溪流。
橋不大,單拱,橋面大約可容兩輛馬車並行。
這裏便是周元口中的三岔河石橋。
而在石橋與前方矮嶺之間,有一段約莫二三里長的山野路。
兩側山崖延綿,草木蔥鬱。
官道從中穿行而過,如同一條細線被夾在兩面青翠的屏風之間。
視野受限,聲音也不易傳遠。
陳舟的目光在這段路上緩緩掃過,將每一處道路變化都盡收眼底。
十日以來,陳舟前前後後來過此處三回。
不過每一回都是費了些周折從觀賽者後山繞路而出,並沒有經過前門。
第一回看地形。
第二回測距離。
今日第三回,則是從不同的方位重新審視一遍,確保自己沒有遺漏之處。
而從眼下的崖頂到官道,有一條隱蔽的山徑可以快速下去。
路程不遠,腳程快的話,百餘息便能抵達道旁。
官道兩側有好幾處天然的遮蔽點。
有的是巨石後的凹陷,有的是灌木叢生的低窪。
最好的一處,是過了石橋約莫半里地的一個彎道外側。
那裏有一片雜樹林,林子不深,但足夠密。
從林中望向彎道,視野開闊,可以將來人的動向一覽無餘。
而從官道上往林中看,卻因角度與光線的緣故,只能見到一片濃蔭。
“屆時,我可站在崖頂上先做觀察,察覺到澹臺明的人馬之後,便可從小道飛速下山。”
“或藏於林中,或隱於石後,以逸待勞,務求一擊必殺……”
在腦海裏儘可能地將到時會發生的場景預演一遍後,陳舟心中便是有數。
如果不出意外地話,此處便是最爲合適的伏殺之地了。
只不過……
他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捻了捻。
合適歸合適,但也不必太早下定論,山崖對面還有些地界他沒來得及去親自去看。
等過後一一詳細探查,再做最終的決定也不遲。
目光從山下收回,陳舟俯身拾起那盞白玉燈。
燈焰尚未熄,在他掌心裏安安靜靜地燃着,像一隻蜷縮的小獸。
陳舟伸手以指尖將燈芯捻滅。
一縷青煙嫋嫋升起,很快便被山風吹散。
他將玉燈揣入衣袖裏,轉身便沿着窄徑下了山崖。
……
幾趟走下來,陳舟對於這條路線已經十分熟悉。
儘管大多時候是翻山越嶺不走官道,可歸程的腳力卻也不慢。
翻過道山脊,穿過一片竹林,碧雲觀後山的輪廓便漸漸顯露在視野裏。
他熟門熟路地從險峻的山嶽穿過,一路往自家住處而行。
快到觀雲水閣時,遠遠便望見王貴那道熟悉的身影在院門前晃悠。
只不過和先前慣有的鬆弛有所不同,此時的他好似有些緊張。
就像是院門裏有什麼惡獸在同他對峙一般。
“玄冠?”
第74章 狸奴與線人
陳舟心頭微訝,加快了幾步。
走近院門,便瞧見了端倪。
便見玄冠正蹲在門檻正中,尾巴卷在前爪旁邊,身子壓得低低的。
一雙琥珀色豎瞳死死盯着門外的王貴,喉間發出“嗚嗚”低吼。
聲音不大,卻連綿不絕。
那架勢看上去,活脫脫就是一個據門自守的小獸。
王貴站在門外三步遠的地方,整個人前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時間僵在原地。
陳舟瞧着這一幕,不由得失笑。
這狸奴。
估摸着是他不在家時,聽見有陌生人在門前徘徊,便自作主張地守起了門來。
好好一隻玄貓兒,怎麼還做起看家犬的活來了?
“玄冠。”
陳舟上前,凝眉喚了一聲。
聲音不重,卻是貓兒熟悉的調子。
玄冠的耳朵當即一豎,偏過頭來望了他一眼。
確認來人是自家熟悉的兩腳獸後,那股子兇巴巴的勁頭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抽走了似的,轉瞬消散得乾乾淨淨。
它收了喉嚨裏的低吼,身子一鬆,炸起來的毛髮也鬆弛下來。
旋而從門檻上輕輕一躍,不緊不慢地踱到陳舟腳邊,蹲坐下來。
抬起一隻前爪,旁若無人地舔起了毛。
只是那雙豎瞳偶爾還會朝王貴的方向瞥上一眼,尾巴尖不安分地輕輕一甩。
似乎也在向陳舟邀功一般。
王貴如釋重負。
若是旁的野貓也就算了,拼着受些抓傷三拳兩腳下來也能趕走。
可這水閣裏的貓兒,他卻是瞧得分明,那是有主的貴物。
莫說打殺了,便是傷着點毛髮,主人家追究起來,似他這般雜役都喫不了兜着走。
“還好、還好。”
一口氣松出來,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矮了半寸。
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王貴臉上擠出一個十分勉強的笑來。
“道長您可算回來了!”
“您這狸奴可真……”
“兇”字剛到嘴邊,忽然意識到什麼,硬生生剎住了車。
舌頭在嘴裏打了個彎兒,改口道。
“…靈敏!真是靈敏!”
“通人性,認得自家人,看得住家門。”
“道長您養得可真好!”
這話說得又急又快,諂媚中餘光瞥見懶得搭理的玄冠,又帶着幾分真盏恼F獎。
好喫憊懶、奸猾搗蛋的狸奴見多了,何曾見過還會主動看家護院的?
卻也是奇了!
陳舟啞然,目光落在王貴的臉上,眉頭微微動了動。
只見王貴左臉頰上赫然掛着三道鮮紅的爪痕。
不深,但也破了皮,滲出了幾顆細小的血珠,看着倒像是被小號的鐵耙子撓了一把。
不用問也知道是誰的傑作。
陳舟看了看腳邊那隻正悠哉舔毛的罪魁禍首,搖了搖頭。
“倒是我管教無方,叫你受委屈了。”
說着,便從袖中摸出幾顆碎銀,遞了過去。
“權當賠個不是,拿去抹些藥吧。”
王貴一見銀子,眼睛當即一亮。
心裏那點對玄冠的憤恨、委屈瞬間便被沖淡了大半。
連忙伸手接過,又矛盾似的一個勁擺手。
“道長太客氣了,小小擦傷不礙事的,不礙事……”
嘴上推辭着,手底下卻是攥得牢牢的,生怕陳舟反悔似的。
陳舟也不揭穿他,瞧着他那副又喜又窘的模樣,心頭暗覺好笑。
不過好笑歸好笑,正事還是要問的。
“今日怎的這個時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