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第6章 氣感,玄髓玉乳
“吸沉海底,呼昇天門。”
嘴裏默唸着這句口訣,陳舟心下暗自嘀咕。
這守拙道人不愧是在宮裏當過差的,拿捏人的手段簡直就是像呼吸一般自然。
若是自己今日考覈答得不讓他滿意,莫要說是什麼被安排進丹房扇風看火了,就是這一句口訣都甭想聽到。
屆時只能自己埋頭傻練,天知道要練到猴年馬月去。
“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
低聲感慨了一聲,陳舟也不再多想,當即便按着口訣嘗試起來。
吸沉海底,呼昇天門。
海底在臍下三寸,天門在眉心之上。
第一遍時,陳舟只覺渾身不得勁。
呼吸與動作本來就需要配合,現在又要分出心神去想什麼海底天門。
一時間顧此失彼,手忙腳亂下都忘了該往哪裏擺。
原本已經練得頗爲熟穩的十二式,眼下竟是生疏了許多。
陳舟也不氣餒,從頭再來。
手忙腳亂間,反倒比平日裏單純做那十二式架勢時更加彆扭。
陳舟也不氣餒,收攝心神,再來一遍。
這一回,他刻意放緩了呼吸的節奏以及動作的節奏。
就依着方纔守拙道人說的那樣,不急不躁,綿綿若存。
這下子,果然就順暢了許多。
吸氣時,意念隨着氣息一點點沉入臍下。
呼氣時,再引着那股意念緩緩升至眉心。
如此往復,一連練了有七八遍過後,陳舟忽然覺得小腹處似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
那感覺極淡極輕,彷彿清晨薄霧中透出的一縷陽光。
稍不留神便會消散,可只要凝神去感應,卻又確確實實存在着。
“這便是...氣感?”
陳舟心頭微動,卻也不敢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只是依着口訣,動作的同時繼續吸呼吐納。
那絲溫熱愈發清晰了幾分。
隨着呼吸的起伏,在小腹與眉心之間緩緩流轉,週而復始。
“這便是入門了?
倒也沒想象中那麼難,難道我真是個練武的天才?”
心頭一點喜意上湧,那點好不容易升起來的感覺頓時消失。
陳舟也不覺氣餒,順道便收了功,抹了把額頭上滲出來的微微汗珠。
左右今天已經入了門,學會的東西肯定也忘不掉。
明天再練,也不遲。
收拾好心情抬頭打量天色,此刻已然暗了下來。
晚霞褪盡,夜幕低垂。
院中溪流聲潺潺,銅鈴被晚風吹動,發出泠泠脆響。
陳舟晃了晃身子,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肩頸。
“眼下氣感是有了,往後要做的,便是不斷壯大這股氣感......“
活動中,他心頭思緒也不停。
只是壯大之後又當如何?
又怎樣才能凝練出所謂的胎息,進而踏入先天?
守拙道人沒說,他也不好追問。
罷了,先練着吧。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往後的事情,往後再說。
車到山前必有路。
......
正想着,院外傳來腳步聲。
陳舟抬眼望去,只見那個每日送飯的小道士又提着食盒來了。
“師兄,飯來了。”
小道士將食盒遞過來,行了個禮,便匆匆離去。
陳舟接過食盒,打開一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今日的飯菜比往常豐盛了些。
除了幾樣素菜之外,居然還難得的多了一碟醬燒肉。
肉片切得薄厚均勻,醬色紅亮,看着便讓人食指大動。
也不知是否是方纔練功的緣故,陳舟只覺腹中空空,比往日更餓了幾分。
“看來這導引術練起來,還是頗費氣力的......“
陳舟心下暗忖,也不多想,提着食盒進了樓中。
將飯菜一一擺好,又取了碗筷杯盞,這才向樓上喚了一聲。
“道長,該用飯了。”
片刻後,樓梯上響起腳步聲。
守拙道人緩步走下,在桌前落座。
目光掃過桌上的菜餚,又落在那碟醬燒肉上,眉頭微微一挑。
“今天倒是難得。”
陳舟垂首立在一旁,也不接話。
守拙道人也不在意,自顧自斟了杯酒,夾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喫了起來。
陳舟見他動了筷子,這纔在一旁落座,埋頭喫起飯來。
餓得狠了,便也顧不上什麼喫相。
三兩口扒完一碗飯,又添了一碗。
那碟醬燒肉更是被他風捲殘雲般掃蕩一空。
守拙道人瞧着他這副狼吞虎嚥的模樣,嘴角微微一扯,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笑意。
這小子一點就通,是個可造之材。
方纔在樓上閒來無事,他便透過窗欞瞧見了院中陳舟練功的情形。
本以爲這小子得了那句口訣之後,怎麼也要摸索個三五日,纔能有所領悟。
卻不想他只練了幾遍,便有了產生氣感的跡象。
這份悟性,着實不俗。
只可惜......
守拙道人收回目光,端起酒杯輕抿一口,眼中閃過一絲惋惜。
這小子眼下十六七左右,年歲已然不小,早就過了修行的最佳時機。
即便是悟性再高,可想要憑藉這導引術練出胎息,那也不知道是猴年馬月的功夫了。
至於那玄之又玄的仙道?
更是想都不要想。
可若是換作五年前,或者哪怕三年前......
“算了、算了,又想這些作甚。”
守拙道人微微搖了搖頭,收回目光。
世間大多事,從來都是有得有失。
這小子能有這份悟性,已然是難得。
至於能否踏入先天,那便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畢竟,也不是誰都能有澹臺晟那般機緣的。
那位太師大人,據說當年也不過是個尋常武夫。
可偏偏就讓他撞上了天大的造化、得遇仙緣,一朝得法,從此平步青雲。
如今更是權傾朝野,連當今天子都要禮讓三分。
這等機緣,萬中無一。
眼前這小子,怕是沒那個命。
守拙道人心念流轉,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只是自斟自飲,偶爾夾一筷子菜,卻也只是渿L輒止。
倒是那壺酒,沒多時便空了大半。
酒意微醺間,老道的目光又落在埋頭乾飯的陳舟身上,若有所思。
這小子在藥理上的天賦,今日已然見識過了。
不說多高明,至少比那些蠢笨如豬的雜役強了不止一籌。
若是在煉丹一道上也能有所建樹......
守拙道人眼中閃過一絲期許。
他這條老命雖說也還有些年頭可活,可終歸是日薄西山,來日無多。
這些年來雖然經歷大起大落,多少也看得淡了。
但人活一場,老來總要有個送終的人。
往日裏的那些乾兒、幹孫不來落井下石便是萬幸,指望他們怕是半點不成。
眼前這個姓陳的小子,倒是頭一個讓他生出幾分期許的。
只是究竟如何,還得再看看。
明日便讓他跟着看看爐火,若是還成,倒也可以慢慢教他一些東西。
至於能學到幾分,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若是不成......
那便再說吧。
守拙道人放下酒杯,施施然起身。
“喫完了便早些歇着,明日卯時可別誤了時辰。”
丟下這麼一句,老道便轉身上樓去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上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