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丘慎繞着樹幹飛了一圈,再三確認無誤,這纔是終於鬆了口氣。
“好好好,總算是找到正主了。”
“陳兄弟你別看外面那些桃樹看着繁盛,實則根脈盡數牽連在這一株上,都不過是此樹蔓延出去的分枝罷了。”
陳舟抬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
花瓣柔嫩,觸手微涼,怎麼看都不見半點兇邪之處。
“生得倒是好看。”
他指間稍一用力,將那花瓣碾作一點碎屑。
“只是誰又能想到,結出來的果實卻是那般害人之物。”
“嗐,先別管那些了。”
丘慎撇撇嘴,倒是不在意這個,左右他尋此物也不是用來喫的,功效如何便也無關緊要了。
旋即便將刀鋒往下一壓,一線銀白光華從刀鋒上游走而出,無聲沒入天井地面。
起初還看不到什麼動靜。
只待數息後,整座天井忽而極輕地一震。
緊接着,就見一道整齊裂痕沿着禍心桃樹外圍浮現出來,首尾相接,將桃樹連同方圓數丈的土石一併圈在其中。
丘慎刀鋒轉動,那一線銀光也隨之向下遊走。
埋在地下的粗壯根鬚似是察覺到了危險,紛紛從土石中彈起,朝着半空胡亂抽打。可還不等靠近飛刀,便已被四下游動的細碎刀光斬作數截。
一時之間,天井裏斷根翻滾,腥甜花香驟然濃了幾分。
“起!”
丘慎低喝一聲。
整株桃樹連同底下切割齊整的土石頓時向上一抬,緩緩脫離地面,只在原處留下一個黑沉沉的大坑。
丘慎又不知從何處抖出一隻灰撲撲的布囊,迎風便長,轉眼已有丈許大小,從上往下一兜,便將那株桃樹連同土石盡數裹了進去。
待布囊重新收攏時,已只剩巴掌大小,被刀柄處探出的一縷銀絲牢牢繫住。
丘慎帶着布囊在半空繞了兩圈,顯然十分滿意。
“妥了!”
“師父交代的差事,總算是沒有辦砸。”
陳舟看了眼空蕩蕩的天井,倒也鬆了口氣,此物落在那位老道長手裏也是件好事。
隨後,兩人又將前後院落大致搜尋了一遍。
只是除了些尋常擺設、書冊外,便沒再發現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這老東西,散修習慣作祟。”
“出門在外將全部身家都帶在身上,以爲保險。”
“現在好了,人一死,全都一併送給陳兄弟你了。”
陳舟想起儲物袋裏那堆得雜亂無章的物事,不由笑了笑。
“如此說來,我還該多謝他一番了。”
話雖如此,兩人卻都沒有替桃都可惜的意思。
此間主人已死,偌大住處裏也再不見旁人。
先前曾在門前迎客,給腥怂吞业哪敲油瑯硬恢櫋�
陳舟以神識掃過幾重院落,沒有尋見什麼躲藏的氣息,便也沒有再費心搜尋。
那童子或許是察覺不對,早早遁走了,又或許另有藏身的手段,躲在了他們未曾發現的地方。
不過其人從始至終都是一副懵懂無知的樣子,眼下桃都已死,樹也被取走,他們自也沒有非要將人找出來斬草除根的心思。
丘慎更是隻惦記着回去交差,見再無所得,當即催促陳舟離開。
不多時,一道清光便卷着銀白飛刀沖天而起,越過下方綿延桃林,徑直沒入海天之間。
……
數十日後。
外海,一座四面被青碧海水環繞的島嶼外。
兩道遁光自遠處聯袂而來,臨到島外十餘里時,便不約而同放緩了速度,先後落在一座浮出水面的黑色礁臺上。
遁光散去,顯出一男一女兩道身影。
男子看去二十七八歲,身着靛青長衫,腰間懸着一枚浪紋玉佩,眉目端正,氣度沉穩。
女子年紀更小些,一身緋紅衣裙,烏髮高束,眼角微微上挑,瞧着便是個不大肯受委屈的性子。
而此二人也都不是什麼簡單沒名姓的散修,而是出身青螺島姜氏。
男子名喚姜景嶽,是姜氏這一輩最早成就紫府的天驕。那紅衣女子則名喚姜明繡,同他隔了一房,平日裏最得族中幾位長輩喜愛。
此時兩人落下遁光,姜明繡抬眼望了望前方海島。
島上峯巒低矮,林木稀疏,乍看不見什麼仙家氣象,外間更連一名迎客道童都無。
看到這幅寒酸模樣,她這一路上積攢的不耐頓時又多了幾分。
“族兄,你我走了二十多日,便是爲了來這?”
“我瞧此地一片荒蕪,也不像是能有高人的樣子……”
姜景嶽聞言皺了皺眉,低聲提醒道:
“明繡,來時祖父是如何交代的?”
“東海釣鯨客的名頭傳遍海內外,便是族中幾位老祖提起來,也要稱上一聲前輩。早些年聽說他去了地陸,近來方纔重新歸海,尋常人便是想拜見也不知該往何處去。”
他看了一眼前方島嶼,語氣愈發鄭重。
“若非祖父早年同這位前輩有過一點舊交,機緣巧合下得知了行蹤,這樁差事又豈能落到你我頭上?”
“你平日裏在島上如何都無妨,可唯獨到了此地卻須收一收性子。萬一因爲幾句無心之言惡了前輩,回去後我可沒法替你遮掩。”
姜明繡聽他搬出自家祖父,雖還有些不服氣,到底還是收起了面上不耐。
從眼前島嶼上收回目光,埋頭有些委屈地說了句:
“知道了。”
“我又不是什麼不分輕重的人。”
姜景嶽對這話不置可否,只從袖中取出一張早已備好的拜帖,正要以法力送往島中,就見遠處海面忽有一道清光一閃而至。
那道遁光快得驚人,方纔還只在天邊留下一點微不可察的光痕,轉眼便已越過兩人頭頂。
遁光裏隱約裹着一道青衫身影,身旁還有一線銀白光華相隨。
來人既未落下,也沒有在島外通傳名姓,只略略辨認了一番方向,便徑直闖入島中,眨眼消失在林木之後。
姜明繡仰頭看着那道遁光遠去,才壓下去的不滿頓時又冒了出來。
“這便是族兄口中的行蹤莫測、常人難見?”
“怎麼旁人連名姓都不必報,想進便能進了?”
姜景嶽捏着拜帖的手也微微一僵。
他遲疑片刻,低聲嘀咕道:
“我從未聽祖父說過,這位前輩門下還有弟子,或許是其它舊日故交。”
姜景嶽很快便替自己尋到了一個解釋,重新將拜帖託在掌心。
“前輩的交遊,豈是你我能夠盡知的?”
“莫管旁人了,咱們先依禮報名便是。”
說罷,他指間法力一吐,那張拜帖便化作一道淡金流光,朝着島外若有若無的禁制飛去。
此時,島嶼中。
陳舟駕着遁光一路深入,方纔越過外圍山林時,隱約也瞧見了島外礁臺上的兩道身影。
只是他一心跟着丘慎辨認路徑,便沒有多看。
眼下見遁光已經入島,這才隨口問了一句。
“丘道兄,外面那兩人也是來拜見丘道長的?”
“莫非是道長哪位相熟故人的後輩?”
被清光裹在一旁的丘慎聞言,刀身人面頓時翻了個白眼。
“哪有什麼後輩?”
“我家師父這輩子就收了貧道一個傳人,結果貧道還半道轉了器修,連個正經道統都沒能替他傳下去。”
“至於明白那小子,本相乃是一頭重明異獸,平日裏不過喜歡化作道童模樣跟在師父身邊,更算不得什麼門人後輩。”
丘慎顯然對島外來客見怪不怪,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
“估計又是不知從哪裏聽說師父回了海外,趕來攀交情、打秋風的。”
“不必理會。”
陳舟聽得好笑,卻也沒有再問。
丘慎這唯一的徒弟都說無需在意,他一個登門做客的外人,自然更沒有替主人迎客的道理。
遁光越過一座低矮山嶺,前方很快便現出一片掩在林木間的院落。
陳舟心念一動,清光隨之向下落去。
便見一株枝葉繁茂的老樹底下,擺着一張藤編躺椅。
十餘歲模樣的白淨道童正歪在椅上打瞌睡,頭上青色髮帶被風吹得一晃一晃,手裏還握着半把沒有喫完的松子。
似也是聽到了什麼動靜,道童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先是瞧見了半空中的銀白飛刀,旋即又將目光落到旁邊陳舟身上。
倏地,那雙原本還帶着睡意的眸子驟然瞪大。
整個人一下從藤椅裏彈了起來,連手裏的松子灑了一地都顧不得。
“呀!”
“陳師兄,是你!”
陳舟看着這張許久未見的熟悉面孔,臉上也不由露出真切笑意。
“哈哈哈,明白!”
當年他在丘道人處停留半年,日日同這道童一道伐木、做飯、閒談,彼此相處的時日甚至比同丘道人說話還要更多。
眼下隔了數年,又是在相隔不知多少萬里的海外重逢,心中自是歡喜。
明白快步迎了上來,正要拉着他問東問西,說一說這些年各自的經歷,院落深處卻忽然傳來一道輕哼。
“你小子紫府了?”
“倒也勉勉強強,且過來讓老夫瞧瞧!”
第295章 蛟與龍,五行洞
“這……”
正想着和多年不見的明白開口的陳舟聞聲,頓時面上一奇,露出幾分古怪的神色。
這老道長莫不是在一直盯着自己二人?
不然的話,又豈會自己方一登門便被察覺!
陳舟心裏暗自嘀咕着,倒也沒有在外面表現出絲毫。
旋即朝身前這麼些年過去卻也仍不見長大的道童遞去一個眼神,示意稍後再敘。
明白跟在丘老道長身邊多年,自然也是十分了解自家老爺的脾氣,當即瞭然地點了點頭,往旁邊讓開一步。
陳舟正待朝院落深處走去,便聽裏面那道聲音再度冷不丁地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