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可來時容易,想走又哪裏有這麼簡單?
陳舟立於紫府清光,望着那株開始崩解的桃樹虛影,神色不免有些古怪。
若桃都散人使的是其他手段,他面對一個積年紫府,少不得還要費上一番手腳。
可神魂之術……
嘖。
這人還真會挑。
當日厲無恤都不曾敢做的事情,這桃都散人居然做了。
饒是以陳舟眼下的心性,都不由得對他生出一分敬佩的心思。
劍符一斬而下,桃神虛影從中斷裂。
萬千雷光沿着殘存的神識聯繫逆流而上,轉瞬便越過兩人間的無形聯繫,直入桃都散人靈臺!
外界只過去一個呼吸。
桃都散人臉上的喜色甚至還未完全散去,身軀便猛地一僵。
下一刻。
他雙眼驟然瞪大。
眼耳口鼻中同時滲出鮮血。
身後那株遮天蔽日的桃樹虛影更是轟然一震,滿樹桃花成片凋零。
“怎麼可能……”
桃都散人喉間發出一聲沙啞低語。
話音未落,陳舟已經重新睜開雙眼。
兩人目光相接。
暈暈乎乎的桃都散人,只看到一雙清亮的雙眸正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
“不好!”
他心頭警兆驟生,強忍靈臺撕裂般的劇痛,便要催動遁光退走。
可神魂受創之下,法力終究慢了一瞬。
陳舟抬手向前一抓。
澄澈元光當空凝聚,化作一隻數丈大小的手掌,將桃都散人連同身外粉白光華一併握入其中。
五指合攏。
桃都散人才剛聚起的一身法力,頓時被層層元光分化開來。
他原本還想掙扎,靈臺中殘留的雷霆劍意卻又驟然一震。
眼前一黑。
整個人便徹底失去意識。
陳舟袍袖一揮。
元光大手隨之縮小,將昏死過去的桃都散人丟到五陰叟屍身旁邊。
方纔還氣焰囂張的一正一魔,不過轉眼的功夫便是一個沒了頭,一個神魂重創。
此刻躺在這裏,倒也算整整齊齊。
烏潮客站在一旁,怔怔看着這一幕,腦袋不由得有些發懵。
這……
究竟誰纔是積年紫府?
一時間,看向陳舟的目光便多了幾分凝重。
而就這短短的功夫,先前那幾個逃走的魔修此刻也盡數都被丘慎斬於刀下。
一線刀光穿着數顆頭顱,慢悠悠地往回走。
另一邊,一頭怪模怪樣的蜥蜴嘴裏叼着一個人,同樣往這裏趕。
第290章 由來經過,搜魂
片刻的功夫後。
丘慎拖拽着一線銀白刀光,晃晃悠悠地走到陳舟近前。
身形一頓,被刀光串在一處的幾顆頭顱便也隨之落地,骨碌碌滾出老遠,正好同五陰叟的腦袋湊在一處。
整整齊齊,一個不少。
對於自己的兇悍的戰績丘慎見怪不怪,當下更也懶得多看。
反倒是瞧着同樣躺倒在地的桃都散人,嘴裏嘖嘖稱奇。
繞着陳舟轉了一圈的同時,還朝另一邊那頭碧綠蜥蜴揚了揚刀鋒,語氣裏滿是遮掩不住的得意。
“怎麼說?”
“這便是我常同你提起的那位陳兄弟!”
“貧道早便說了,我這位兄弟絕非池中之物,日後肯定有大成就。你先前還不信,現在總該服氣了吧?”
嘴裏叼着青木子的碧綠蜥蜴也從天上落下遁光,嫌棄地將這人也往下面一丟。
眼下聽得丘慎這番話,十分人性化地翻了個白眼,壓根沒有答理他的意思。
旁人不知道丘慎是什麼德行,他還能不知道?
這廝就是個滿嘴跑火車,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
不過器修嘛……
也都這樣,腦袋都不大好,更誇張的他也不是沒見過,丘慎這種還算好的了。
不過這種精神狀態,怕也維持不了多少年。
往後裏,還是離他遠些爲妙。
至於這廝口中的陳兄弟,碧綠蜥蜴倒是真有些意外了。
若是是知曉丘慎沒那個腦子,他還真懷疑此人是他額外準備的後手,在得知兩人竟然相識的時候,着實驚訝了他幾分。
可眼下看來,還是他想多了,純粹就是個意外。
陳舟立在一旁瞧着這兩個很難說究竟算不算人的傢伙間隱隱有些爭鋒相對的架勢,心頭忽而一動。
目光便也隨之落到那頭蜥蜴身上。
先前在桃都散人的道場裏,自己便曾留意過此獸。
只是那時它始終趴在赤杖婆婆腳邊,除去偶爾吐一吐猩紅舌尖外,再無什麼異樣。
後來一路入島,它也一直跟在赤杖婆婆身旁,怎麼看都只是一頭被修士豢養多年的異獸。
但眼下看來……
想着,陳舟面上便也浮出一點笑意。
“想來,先前兩次同我暗中傳訊的……便是這位道友了?”
碧綠蜥蜴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旋即又狠狠瞪了丘慎一眼。
“碧遊生,陳兄弟都猜到你頭上了,還藏着做什麼?”
丘慎見陳舟已然猜到,便也不再遮掩,嬉笑着同那碧綠蜥蜴喊道:
“還不快快現出真身一見!”
陳舟負着雙手,饒有興致地打量過去。
便見那頭原本蜥蜴伏在地上,生靈活動的蜥蜴忽而神色一僵,像是褪去了神志,變成了一樁死物。
緊接着,就見它背脊正中無聲裂開了一道細縫。
倒也沒什麼猩紅血肉,猙獰白骨之類的東西,只有一雙修長白皙的手從那層碧綠皮囊裏探出,繼而向着左右撐開。
整張蜥蜴皮便如同一件寬大衣袍般向兩側滑落,而一道原本蜷縮在其中的身影得以舒展開來。
先是雙臂,再是肩背。
到最後,一個身形頎長、滿頭碧發的年輕人已是站在腥嗣媲啊�
其人瞧上去不過二十餘歲,膚色白得近乎不見血色,一頭長髮卻青翠得像是才從枝頭抽出的新葉,披散在肩後,瞧着頗爲惹眼。
至於先前那頭活靈活現的碧綠蜥蜴,此刻已經只剩下一張空蕩蕩的皮囊,軟軟落在他腳邊。
顯然此物早已是死去多時,先前陳舟所見不過是此人所披皮扮演之物。
“旁門畫皮之法?倒是好手段了……”
陳舟一旁看着,漸漸品出些味道。
世俗相傳女鬼畫皮,借年輕貌美女子的皮囊誆騙無知男兒,吸取陽氣。
殊不知,這不過是此中皮毛罷了。
比起那些旁門畫皮術,所差者何止千里?
陳舟先前多是同上宗門徒論道、爭鬥,此般詭譎之法倒是第一次見了。
碧遊生活動了番手腳,將衣衫整理妥帖後,這才朝着陳舟拱手見禮。
“在下碧遊生,見過陳道友。”
“先前實在不便現身,只能藏頭露尾,還望道友海涵。”
陳舟笑吟吟的回了一禮。
“道友着實好手段,在下佩服。”
“嗐,什麼手段不手段的,不就是旁門畫皮法嗎,也不稀奇。”
丘慎抖動刀身,打斷兩人文縐縐的客氣。
“碧遊生出身旁門,修的太陰法,練的一身詭譎法門。最是擅長收斂氣機,匿跡藏蹤。”
“這回爲了摸清桃都老兒的底細,我倆便商議好,叫他尋了個機會替了老婆子的靈寵,潛伏下來,打探消息。”
碧遊生聽他說完,只是笑吟吟地站在一旁,並不反駁。
陳舟眼下已經是全然明悟。
怪不得匿名者能夠提前知道禍心桃有異,又能在腥巳雿u之前警告自己。
誰能想到,赤杖婆婆身邊那頭看似只會吐舌嚇人的小獸,內裏竟還藏着一個活人?
桃都與五陰自以爲設下一場妙局,把正邪兩道修士盡數引入甕中。
可縱使他們想破腦袋怕也想不到,自己費盡心思造的這座甕,從一開始便已叫旁人鑽出了一個窟窿。
局中還有局!
眼下看來,究竟是誰在算計誰,反倒是一目瞭然了。
卻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了。
碧遊生在這蜥蜴皮裏藏了好些天,雖然他倒也習慣了藏在畫皮裏的日子,但人和畜生終究有所察覺。
眼下終於得見天日,便也是長出了一口氣。
此刻看到陳舟眸光似有似無的再往一蓄^顱身邊的青木道人身上瞅,開口解釋道:
“陳道友,可不是我下手狠辣,殘害好人!”
“而是此人早就被桃都暗中制住了神魂,淪爲起在外行走的傀儡。”
丘慎也在一旁附和,不住點頭。
“沒錯沒錯,桃都留着他,便是爲了故意在腥嗣媲敖o自己尋一個唱對臺戲的,打消腥说膽岩伞!�
“不過同陳兄弟你一起來的那兩個,也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是了,眼下死了,也是正好除了一個禍害。”
“先前爲了防止桃都那老小子在此人身上留有什麼後手,我便叫碧遊生務盯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