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結算,我以神通鑄長生 第447章

作者:葱香牛肉面

  自己這一次只怕不只是偏離了原本歸途那麼簡單。

  經由海眼水道那般不辨方向地穿行許久,此地距離自家來時所在,恐怕也已經越來越遠了。

  不過想到這裏,陳舟心頭卻沒有多少愁意。

  他本就不是此世中人,而是一不知怎麼落到青孚的天外來客。

  便是最初落腳的景國,對他來說也稱不上什麼故鄉。

  陳舟在那裏沒有什麼血脈親眷,也沒有非回去不可的牽掛。

  先前一心想着離了龍宮便要原路返回,與其說是當真放不下什麼,倒不如說只是習慣使然。

  畢竟自己這一路修行走來,最熟悉的地界,便也是那裏了。

  故而當離開了龍宮後,下意識的便想要回返過去。

  可眼下仔細想想,似乎也並沒有這個必要。

  自家所處的玄都上宗,山門高懸於洞天之上。

  只須靈覺一動,便能以一點靈光入內,並不拘泥於真身究竟身在何處。

  他既沒有必須長久看守的道場,也沒有一大家子親眷需要照應。

  天地廣大,走到哪裏不能修行?

  如此,何必又獨獨眷戀景國那一隅之地。

  “或許這次被海眼衝到此處,倒也算是一樁契機了。”

  這般想着,陳舟心頭生出幾分輕鬆。

  既然已經偏離了原本歸途,那便索性不再回頭。

  等此間事情了結,下一站不妨去一趟天河劍宗。

  柳長庚當年辭別龍蛇山,便是爲了趕赴天河劍宗六十年一度的開山之期。

  後來陳舟從旁人口中得知,這位故人已經順利渡過千里劍河,真正拜入了天河門下。

  兩人當年飲酒作別時,他還曾笑言,若柳長庚真成了仙門真傳,自己往後說不得便要厚着臉皮登門拜訪。

  眼下多年過去,倒也不妨真厚着臉皮去見見這位昔年故友。

  同時,也去瞧一瞧那條自天外而來、橫貫青孚不知多少萬里的浩蕩天河。

  至於如何前往,倒也不急。

  這座島上既然能夠招來一羣修士共商除魔大事,消息應當不會太過閉塞。

  過後尋個人問問,自能找到門路。

  除此之外,他也該回返玄都,同許道師見上一面了。

  先前同其約定之事不曾有誤,其所求之物,陳舟亦爲其取到,自是要早早了結承諾的好。

  念頭轉動間,前方小童不知不覺間也停下了腳步。

  “仙長,便是此地了。”

  陳舟隨之抬頭。

  直到此時,他纔看清先前遠遠望見的那片連綿建築,竟是盡數建在一片桃林之中。

  茂密的桃樹沿着緩坡鋪展開來,一眼望不到盡頭。

  也不知此間主人施了什麼法門,滿林桃樹皆是花開正盛,不見半點凋零衰敗之相。

  枝頭粉白交錯,層層疊疊。

  偶有海風越過山嶺吹來,便帶起一片花雨,落在青瓦屋檐與林間小徑上。

  遠處所見的屋舍樓閣,近看其實並不擁擠。

  或三五間合成一院,或一樓一亭獨立林中,彼此之間隔着大片桃木與蜿蜒道路。

  只是先前遠望時被花林遮掩,才顯得層層疊疊,彷彿一座城鎮。

  小童帶着陳舟穿過桃林,在一座清幽小院前停下。

  院門大開,裏面不過兩三間屋舍,一張石桌,幾株從院外探進來的老桃樹。

  “上修暫且在這裏住下。”

  小童朝他一禮,脆聲說道:

  “我家老爺眼下尚不得空,待晚些時候,自會同諸位同道相見,共商除魔大事。”

  陳舟聽他依舊只說老爺,卻不提姓名,心頭雖有些好奇,面上仍舊不動聲色。

  “好,有勞小友了。”

  “不敢,不敢。”

  小童連連擺手。

  把人送到後,小童也不久留,轉身便沿着來路匆匆去了。

  陳舟目送其人身影消失在桃林深處,這才收回目光。

  既來之,則安之。

  他眼下連這裏是何處都不知道,若獨自出去胡亂打聽,反倒容易惹人疑心。

  倒不如先等等,到時候再看這場所謂除魔大會,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此間主人是誰,要除的魔又是誰?

  院中清靜。

  陳舟也不進屋,只抬手拂去石凳上幾片桃花,徑直坐了下來。

  先前同厲無恤一場鬥法,又經海眼水道反覆沖刷,胸膛間的傷勢此刻隱隱作痛。

  只不過也並不算有多嚴重,眼下氣機已經逐漸平穩,不影響他做事。

  陳舟閉上雙目,心念微微一動。

  院中海風與桃香隨之遠去。

  一點靈光倏忽化開,再睜眼時,眼前已換作了玄都洞天中那片熟悉天光。

  雲氣低垂,道音隱隱。

  陳舟沒有在別處多做停留,徑直往許無衣的住處而去。

  只是不出所料。

  院中清清靜靜,不見半個人影。

  許無衣並不在此。

  陳舟對此也早已經習慣。

  自家這位許道師往日便是來去無蹤,想要尋她,十次裏能撞見一兩次都算邭獠诲e。

  當初在南荒大澤時,說好的每隔七日一見,可他卻不知是喫了多少次閉門羹。

  陳舟走入院中,在那方石案前停下。

  旋即心念一起,將龍君賜下的三粒天一真鉛取出兩份,安然放在案上。

  靈光內斂,並不顯眼。

  作爲結丹必不可少的大藥,此物若是流落出去一份,便足以叫不少紫府修士爭得頭破血流。

  陳舟眼下卻也沒有什麼捨不得的,此刻留下的一份,便足夠他日後結丹所需。

  剩下的兩份本就是此行多得,放在身上也只是壓在箱底。

  許無衣當年不但將他引入玄都,更曾分他地肺玉汞,又親自點明龍宮宴與天一真鉛的消息。

  若沒有那一番指點,他眼下縱然來了東海,也未必能有今日所得。

  陳舟從來不覺得這些照拂都是理所當然。

  許道師當初只求一份,可他既然得了三份,留下一份自用,餘下的自然沒有再斤斤計較的道理。

  將東西放好後,陳舟又留下一道訊息。

  只說自己已經從龍宮歸來,眼下卻被海眼水道送到東海一處不知名的島嶼,暫且脫不開身。

  七日之後,他會再來此間。

  若許道師有暇,正好當面一見。

  做完這些,陳舟便也不再多留,重新回到那方小院。

  一片桃花恰好從枝頭飄落,落在他的衣袖上。

  隨手將其拂去,正待他準備調息片刻將傷勢略作處理時,便隱隱聽到外面傳來一陣紛亂腳步。

  腳步聲雜沓,來人不止一個。

  尚且隔着一道院牆,便有一陣嘻嘻哈哈的說笑聲先行傳了進來。

  “我說,這桃都散人的架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哦?”

  另一人故作不明,笑着接話。

  “道兄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

  先前那人像是早有不滿,聞言頓時拔高了聲音。

  “他一封英雄帖發遍外海諸島,說要請我等共赴寂潮海,除去那兇名赫赫的五陰叟。”

  “貧道千里迢迢趕到這裏,自登島以後,莫說是酒水茶湯,便連他桃都散人的半片衣角都不曾見到!”

  “從頭到尾,竟只叫一個還沒我腰高的童兒領路。”

  “張口一句上修,閉口一句共商除魔大事,便把貧道打發到這桃林裏住下了。”

  話音落下,旁邊頓時有人笑出了聲。

  “那依道兄的意思,是怪人家童兒長得不夠高,還是怪桃都散人沒有親自出門替你牽馬?”

  “去去去!”

  那人笑罵一聲,卻不見罷休。

  “貧道說的是禮數!”

  “他桃都散人既是請人前來助拳,總該先出來見上一面,把那五陰叟的事情同咱們說個明白。”

  “眼下倒好,什麼都沒有……”

  “這請人助拳,哪有這般請法?”

  旁邊人一人發笑,忍不住出聲打趣:

  “道兄,你嘴上埋怨得厲害,可先前一聽說要對付的是五陰叟,還不是自備乾糧拍馬而來。”

  “那能一樣麼?”

  先前抱怨的那人一正神色,話語裏多了幾分正義凜然:

  “那五陰叟修行邪法,動輒殘害一島之人,我的一位至交好友便是叫其害了性命,如此之仇,怎能不報?”

  “眼下桃都散人願意抗此除魔大旗,我青木子就算自備乾糧,也要來助拳。”

  “可除魔歸除魔,禮數歸禮數。”

  “他人都不曾露面,便把咱們晾在這裏,總不能還不許貧道說上兩句吧?”

  幾人說話間漸漸遠去。

  聲音隔着桃林斷斷續續,又過了片刻,便再也聽不分明瞭。

  陳舟獨自坐在院中,卻是從這幾句抱怨裏聽出了不少東西。

  “寂潮海…五陰叟……”

  這兩個名號,他此前從未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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