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指點一個小小紫府修士的修行,卻是綽綽有餘了。
“也罷。”
“咱兩間的關係,倒也無需藏着掖着。”
丘得水重新斟滿酒盞,手指沿着杯沿輕輕一轉。
“話說紫府這一境,溫養五臟、蘊生五氣只是尋常根本。”
“似你這等要求個大根基、大圓滿的修士而言,真正需要費心之處,卻是要替這五道氣,各自尋來一門合用的神通。”
“神通?”
陳舟聞言眸光一閃,暗自琢磨。
“不錯。”
丘得水笑嘻嘻道:
“俗話說,五臟爲爐、五氣爲篆。”
“眼下你這一身爐子架起來了,火也燒起來了,可總得有東西放進去煉吧?”
“否則五氣空懸,縱是一身法力再如何渾厚,到了結丹時,也不過徒具其形,不得其神。”
“充其量,也就是個空有結丹境界,沒什麼道行實力的末修罷了。”
陳舟沉吟,有所瞭然了。
“若是暫以別的術法代替呢?”
“自然也是能成的。”
丘得水似也早就預料到他想說什麼,幾乎沒猶豫的頷首道:
“修行一道,可從來沒有條固定死的路。”
“若實在尋不到合意神通,隨意選一門相近術法煉入五氣,也能繼續往下走。”
“只不過……”
他拖長聲音,臉上笑意愈濃。
“結丹之前,五氣尚未徹底歸於一元,便如泥胎未曾入窯。即便哪裏塑得不合心意,颳去重來,也算不得太難。”
“可一旦煉就金丹,五氣混融,諸般神通皆隨之化作自身道果的一部分,那便是泥胎入窯,燒成了器。”
“到時候再想將原本的東西挖出來,換上一門更好的神通,可就不是簡簡單單刮幾下的事了。”
“需要付出的功夫、資糧,乃至所擔的風險,那可都是要原生尋常的。”
陳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丘得水說的簡單易懂,他也不是什麼愚笨之人,自然一點就通。
紫府五氣,既是往後結丹的根基,自然不能只求個眼下能用。
若爲了早一日成丹,便隨意尋來五門術法佔住位置,日後再想彌補,所付出的代價只會更多。
當然了,若是尋常散修,苦熬歲月卻無有門路尋來神通妙法。
無奈之下,也只能以此作爲備選。
畢竟金丹一成,至少添壽千五之數。
縱然回過頭來彌補艱難了些,但也總比死在紫府的強。
“那這五門神通,又該如何擇取?”
“先看根本,再看五氣。”
丘得水神色一肅,難得正經起來。
“你小子要記住,往後所選的神通,首先須同自身根本道法相合。不然日後成丹時,會咬了你的命!”
“其次,則要看神通同所承五氣是否相濟。”
“肝木、心火、脾土、肺金、腎水,五氣各有所屬。並非說木氣裏便只能煉入木行術法,火氣裏也只能容納火法,只是彼此之間總須有個承接。”
“若是氣機相合,自然事半功倍。”
“若彼此相沖,便是神通威能再大,煉入五氣之後也未必是什麼好事。”
說到這裏,丘得水忽然抬手點了點陳舟。
“還有最要緊的一樁。”
“神通貴精,卻也不只看眼前威能。”
“一門術法能在築基、紫府之時逞兇,不代表到了金丹、元神境後仍舊有用。你既然開了紫府,眼光便該放得更遠些。”
“至少也要看看此法往後可有去處,能否隨着自身道行一同增長。”
“若只能用在眼下一時,縱然威勢再大,也不值得佔去一道五氣之位。”
陳舟安靜聽着,將這些話一一記在心中。
他如今所會手段不少。
飛劍、火法、元光變化,乃至太初陰符天殺劍錄,皆有各自玄妙。
可若要從中擇出五門神通,煉入五氣,作爲日後結丹根基,卻又是另一回事。
有些手段眼下好用,卻也未必和自家的根本道法相合。
其中取捨,絕非三言兩語便能定下。
不過……
細數起來他所仰仗的手段並也不多,其中能稱的上神通的更也寥寥。
如此之下,倒是沒有了旁人取捨的煩惱,倒是要煩憂起該去何處尋來這五門神通了。
丘得水見他沉思,也不催促,只自顧自飲了口酒。
過了片刻,陳舟心有定數,神色便也鬆弛下來,想到疑惑,便也隨口問出。
“那若是遲遲尋不到合適神通,又該如何是好?”
“簡單。”
丘得水隨口道:
“等得起的話,那你就慢慢尋。”
“若是等不起,便選一門差不多的先頂上,往後再想辦法彌補也可以。”
“畢竟我輩修士修行,雖說要求個處處圓滿,可落到實處又有幾人能做到?”
“如何抉擇,終究還是要看個人。”
陳舟生出笑意,整個人便也越發輕鬆起來。
不過這位昔日元神真君的經驗,可以用來參照,卻也不能直接照搬。
至於往後真正如何溫養五臟,又該選擇哪五門神通,還是要等回返玄都後,請教許無衣,亦或去尋門中其他講法道師。
聽聽他們的意見,方好繼續修行。
念及此處,陳舟舉起酒盞:
“受教了。”
丘得水擺了擺手,面上卻滿是受用。
“貧道今日這些話,你聽聽就好,倒也不必太過當真。”
“但你小子往後若當真修成了什麼大神通,貧道又恰好有事求到你門前,可莫裝做不認得。”
陳舟聞言,訝然失笑:
“若是力所能及,晚輩自然不會推辭。”
“好!”
丘得水一拍桌案。
“貧道就喜歡你這般爽快的小友!”
說話間,便又將陳舟面前酒盞斟滿。
“先前邀你飲宴,你只顧着開闢紫府,連龍肝鳳膽擺在面前都不知滋味。”
“眼下功也成了,道也問了,總不能還推辭吧?”
陳舟低頭看了眼杯中酒液。
澄澈酒水間,一縷縷水氣凝而不散,顯然是龍宮佳釀,人間難尋。
念及眼下紫府功成,應也該放鬆放鬆。
便不再推辭,端起酒盞滐嬕豢凇�
“哈哈哈!妙哉!”
丘得水大笑。
旋即拍手間,數十宮娥呈上珍饈。
兩人便在金宮中暫住下來。
陳舟紫府初開,一身法力尚未徹底安穩,也不急着立刻下海。
每日只在宮中吐納行功,熟悉神識變化,重新梳理周身法力。
如此數日過去,呼吸吐納間不受控制透出的琉璃元光逐漸斂去。
原本稍一咿D便顯得過於充盈的法力,也終於一點點歸入經脈竅穴與紫府之中,不再如先前那般浮動。
待到身心皆已平復後,陳舟便同丘得水作別。
一路離開金宮,朝着倒懸山巒下方落去。
越過鉛雲,天地驟然一暗。
無邊惡海在下方翻湧。
先前那般天穹將傾、四海陸沉的末劫景象雖已消失,可洞天原有的水劫卻不曾停歇。
上古海眼一開一合。
每一次吞吐,都會帶起萬頃海水奔湧。
陳舟懸停在海面上空,目光向下凝視而去。
雖是初成,但去浩蕩無比的神識自然而然紫府中鋪展開來,穿過瀰漫天地的水氣,照見海面下彼此交錯的暗流。
較之先前靈覺,神識所能感知到的東西無疑更加細微,許多曾經看不到的東西,如今都在神識一掃之下纖毫畢現。
陳舟靜靜觀察許久,這才尋了處水浪浩蕩,但也不被那海眼波及的地方,安然肅立,闔上雙眸。
神思一起,太初陰符天殺劍籙隨心而動。
觀劫採機,以神鑄劍。
於這般法門而言,想要順利凝出劍籙,難的地方從來都不是修士的法力渾厚與否,而是能否尋到那般瀰漫天地殺劫之地。
上觀天之浩蕩威嚴,下察地之宏偉肅目。
繼而親眼見證天地交徵、萬物生滅,有感於心,方纔能有所建樹。
眼下此方洞天盡也被那恐怖無比的水劫所徽帧�
萬水相爭,百川相伐。
其中殺機,正可謂無處不在。
如此之地對於旁人來說自是兇險萬分的惡地,對於陳舟雖然同樣如此,但在兇險之外,又多了幾分奇妙的感覺。
死寂的海眼一收一縮,便有無邊的水浪噴湧而出。
所謂水劫,便也盡數道在其裏,內蘊當中。
陳舟以身入劫,以心觀變。
於足以傾覆天地的水浪中巋然不動,反覆體味其中那股萬水相攻、奔流不息的意味。
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