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雙方碰撞不過片刻,暗淡道路便被五色光華壓得越發黯淡,搖搖欲墜。道路上的人影似乎也在奮力催動什麼,但在對面那浩然璀璨的光輝面前,也顯得是於事無補。
“御路衝撞?”
一道驚呼從遠處傳來。
聲音明明隔着無盡昏暗,落入耳中時卻格外清楚。
“此人對自己就如此有信心?”
“終點遙遙無期,眼下還要拼着耗損精力駕馭道路衝撞他人!”
遠處一個模糊看不清身影的人同樣驚呼,有些無法理解:
“難道此人就不怕消耗過甚,導致自己最後無法抵達法會所在之地?”
“等等,這氣機……哦,原來是顧懷星!”
“那就難怪了……”
竊竊私語的低笑聲從不同方向傳來,又很快沉寂下去。
陳舟站在明路上,神色變得有些奇異。
原來還能這般?
所謂道路並不是只能向着目的地延伸。
修士若有足夠自信,同樣可以主動駕馭自己的道路,橫跨彼此間原本無法接近的距離,去衝撞其他人的道路。
被顧懷星壓制的那名修士,實力顯然弱了不止一籌。
其人腳下道路不斷震顫,原本向前延伸的光芒也開始寸寸回縮。反觀顧懷星那邊,混沌法光交替升騰,壓得對方幾乎沒有還手餘地。
陳舟稍作思量,也便明白了。
此番考驗不只是要維持自身道路、抵達龍宮,還要提防有人主動來襲。
不過,這種手段在他看來多少有些多餘。
有些人自身底蘊不足,即便無人阻攔,也未必能走到龍宮。主動衝撞這種人的道路,除了損耗自己的精力,幾乎沒有多少實際好處。
而真正有底蘊抵達龍宮的人,也不是誰想針對就能壓制的。
若是一頭撞上更強的人,非但阻不得對方,反倒有可能先一步斷了自己的道路。
怎麼看都是在做無用之功。
除非,那人根本就沒有想這麼多,只是爲了發泄心中鬱氣。
陳舟望向那片不斷翻湧的光華,搖了搖頭。
他原本覺得,顧懷星雖然狂傲了些,但一身修爲與手段確實不差,堪稱是他修行以來同輩中所遇到的最爲厲害幾人之一。萬象森羅法體也有其玄妙之處,若能正視敗局,破而後立,日後未嘗不能更進一步。
然而眼下再看,此人的心胸屬實是不高。
居然在這種地方去尋一個遠不如自己的修士,用來泄憤?這算什麼本事。
就算在這青雲祕地裏壓下十人、百人,又能改變他先前敗給自己的事實嗎?
反倒是讓陳舟越發看輕,覺得此人若有一身天分、實力,卻並沒有與之匹配的心性。
淡淡想着,他便收回目光,不再多作理會。
顧懷星想找誰出氣,是他自己的事。只要不撞到自己面前,便與他無關。
陳舟繼續沿着明路前行。
越往深處,四周光亮越發密集。
有的道路始終平穩向前,有的卻在延伸中漸漸暗淡,最終停留在昏冥之中,再也無法向前增長。
也有修士嘗試御路靠近他人,只是類似顧懷星那般直接撞上去的,終究只是少數。
陳舟始終不曾改變速度,不快也不慢。
腳下明光向前鋪陳,平穩得沒有半點波瀾。一路行來,他的心神雖然有所消耗,卻遠未到難以爲繼的程度。
不知又過去多久,前方昏暗當中終於出現了一道不同於修士道路的光芒。
那光不算明亮,只隱約勾勒出一片宮闕輪廓。
數重屋脊彼此相連,一座宮門立在所有道路盡頭。既沒有外界東海龍宮那般倒懸萬頃碧波的奇景,也看不到白玉巨柱、珊瑚寶樹與漫天明珠。
遠遠望去,反倒顯得十分不起眼。
可在看到那座宮門的瞬間,陳舟心頭便自然生出明悟。
此地,便是今日這漫長路途的終點了。
如此想着,陳舟不由的鬆了口氣,累倒也沒有多累,可這般環境卻着實是熬殺人。
而眼下的陳舟也並非是第一個到來此地的人,前面已經有數條道路先後抵達宮門之前。
前方不遠處,一名男子正好從一條泛着紫光的道路上走下。似也察覺到身後的動靜,回頭看了陳舟一眼,隨即抬手作了一禮。
也不等陳舟作何反應,便是兀自轉身跨過宮門,身影無聲消失在其中。
陳舟站在門外,想了想,這外面的修士倒也不全如顧懷星那般,也是有懂幾分禮數的。
一步跨過宮門,便是如同再度轉換空間。
原本昏昏暗暗、無邊無際的青雲祕地消失不見,變做一方完整天地。
天穹高遠,碧色如洗。
浩蕩雲海在下方緩慢翻湧,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山水宮闕皆有,日月天光亦不缺少。
若非陳舟明白自身仍在青雲譜內,幾乎要以爲自己當真來到了一方位於九霄之上的世界。
法會列席之地,便在最高處的一片層雲之上。
雲氣被無形力量托住,凝實如地。其上擺着一張張相隔甚遠的玉案,每一席所在都自成一片清幽之地,既能看見其他來客,又不會顯得擁擠嘈雜。
此刻已經有數人先行抵達,各自在席間落座。
有人閉目養神,有人憑欄觀望雲海,還有兩人正隔着玉案低聲交談。
察覺陳舟入內,幾人紛紛投來目光,顯然是認出了他的身份。
此刻見陳舟緊隨自家身後而來,也不見高聲議論,更無人以靈覺肆意探查,只向他微微一笑,或頷首爲禮,神色中不見敵意。
陳舟一一回禮,心中也對這些人多出幾分好感。
能夠先一步走到此地,便足以證明他們的修爲底蘊。可這些人既沒有因爲出身而盛氣凌人,也不曾仗着先到便將後來者視作低人一等。
這纔是大派弟子該有的氣度。
心中縱然有爭勝之意,表面上也自有禮數。
即便日後要在法會上分個高低,那也是各憑本事,而非如顧懷星那般,一旦受挫便急着在旁人身上找補回來。
先前在宮門外朝陳舟施禮的男子,此刻也已經落座。
見他望來,對方再次點了點頭。
陳舟同樣頷首示意,隨後便收回目光,自顧在靠近雲海的一張空席前坐下。
不多時,一名鮫人侍者便從雲霧間走來。
其人雙手託着一方玉盤,將茶盞穩穩放在案上。盞中茶湯清澈,只有一片嫩葉沉浮,淡淡香氣隨熱霧升起,讓人原先消耗甚多的心神似乎一點點充盈起來。
陳舟瞧了一眼,雖覺新奇倒也並未急着入口,抬眸間輕聲問道:
“敢問,這場法會何時開始?”
鮫人侍者躬身一禮。
“貴客稍待片刻,待再無人入場時,法會便開。”
第261章 太上玄衡,法會規則
陳舟點了點頭,也不爲難這個侍者,
閒來無事,他便是細看自己眼下所在。
放眼望去,雲海鋪展,不見任何建築雕琢。
更遠處有青山浮空,靈泉自峯頂流淌下來,落到半途便化作濛濛細雨,又被雲風捲散。
時而有鱗甲燦爛的蛟龍自雲層間穿行,身軀一擺,帶起大片霞光。也有成羣的銀魚遊在空中,彷彿此間並非天上,而是一片倒懸的海。
青山煙霞、仙禽異獸,盡皆隱於雲霧之間。
同外面那座富麗堂皇的東海龍宮相比,此處少了幾分珠光寶氣,卻多出一種真正的仙家氣象。
陳舟正看得出神,天穹上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好似有人抖開了一卷畫軸。
便見無邊青光從雲海盡頭升起,在腥祟^頂緩緩鋪展,最終化作一卷橫貫長空的青玉天書。
那天書不見紙頁,也沒有軸杆,通體似由雲氣和碧光交織而成。
其上分列九欄,每一欄中都寫滿了大大小小的名字。
有些名字光華燦爛,縱使隔着遙遠距離,也叫人一眼便能瞧見。有些則黯淡不少,藏在角落當中,若不仔細分辨,甚至難以察覺。
“青雲譜!”
有人失聲開口。
一時間,原本還算安靜的雲上宮闕頓時有了動靜。
許多人仰頭望去,目光落在那些無一不是鼎鼎大名的名字上,神情各不相同。
“排在道心一列最前面的那位,如今已是九道宿老了。”
“還有法力一途的前三甲,百年前俱是名震一時的人物。到了今日,有人坐鎮一方,也有人銷聲匿跡,不知去了何處,沒想到,居然眼下還活着,未曾死去。”
“百年青雲,一代風流。能將名字留在這上面,本身便是一樁莫大榮耀。”
有人輕聲感慨,話語間有些許羨慕,可更多的是無比強烈的自信。
前人榜上留名,各領風騷一百年。
而今,這樣的風光,卻也是輪到了他們,終將閃耀這個時代。
陳舟同樣抬頭看去。
只不過這些名字於他而言大都十分陌生,可從四周腥说姆磻獊砜矗渲胁簧偃巳缃穸家殉蔂懶扌薪缪Y舉足輕重的人物。
也就在這時,青雲譜最上的名字忽然模糊起來。
從最下本來就模糊不清,再到最上面光芒耀眼,俱都一點點黯淡,最終消失。
方纔還在議論的腥藵u漸安靜下來。
看着那片空白,不少人的眼神都發生了變化。
舊人已去,新人當來。
陳舟同樣毫不掩飾的投去感興趣的目光,並不怕被人注意。
跨越漫漫長路而來,他目的從始至終便只有一個。
登上榜首,取得大藥,完成和許道師之間的約定,同時也順勢爲自己往後的結丹路,鋪平坎坷。
天上異象紛呈,下方雲席之上也不斷有人加入。
顧懷星一路行來,似也是在外面發泄了許多,眼下神色還算平靜。
只是當他視線隨意一掃,就看到遠比自己更快進入此間,正在席位上靜坐品茗的陳舟,麪皮仍舊是忍不住的一抽,生出幾分恨意!
陳舟察覺到目光,抬眼看去。
兩人的視線便在半空中碰到一起。
四周不少人神情微動,原本還在交談的幾人也停了下來,似乎想看看這兩人會不會再起衝突。
然而陳舟只是抬起頭淡淡掃了一眼,發現是顧懷星後便收回目光,不做理會。
“嘖嘖,好一個玄舟道人。”
“光是這份氣度,就不是某些人可以比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