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一名年長修士盯着陳舟周身,像是發現了什麼,聲音陡然拔高。
直到此時,腥瞬帕粢獾剑瑹o論陳舟如何挪轉、施法,他周身始終有一層極淡的明輝流動。
每一次吐息,附近靈機都會從周身諸竅沒入體內,持續化入其法力之中。
身與法合,內外洞開。
這赫然就是法體已成的徵兆!
“竟真是法體!”
“以光爲本……九州何時又出了一位以諸光爲法,煉就法體的年輕人物?”
“難道是大光明宮的傳人?可此輩修士不是號稱永鎮北海,水眼不空,絕不出山……”
先前還有人懷疑陳舟仗着法器取巧,可眼下親眼看到其人一身崢嶸氣象,便再沒有什麼外物之說可以自欺欺人。
鄭如玉一直懸着的心終於稍稍落下,素還真與沈驚霜也是目露異色。她們知道陳舟絕非尋常,卻同樣是第一次見他真正展露法體。
周元倒是咧嘴一笑,抱着雙臂斜睨向一旁遠處正雙眸失神喃喃自語的顧懷章:
“我早就說過了,小小法體罷了,如何能是陳師兄的對手?”
“可惜可惜,浪費了一桌好菜。”
三位女修齊齊瞪了他一眼,叫他多嘴。
場中,顧懷星自然也聽見了四周驚呼。
他臉上仍舊沒有什麼表情,可胸口的驕傲卻像是被人一巴掌拍下,說不清的憤懣淤積在心頭,直欲叫人發狂。
同爲法體,同爲築基第三境。
對方不再是他預想中隨手便可打落的無名散修,而是一位真正能夠與他爭勝,甚至已經隱隱壓過他一頭的同境強敵。
今日若是敗了,先前說出去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都會成爲別人眼中的笑話。
承載着萬法樓浩蕩天命的顧懷星決不能輸!也絕不可能輸!
他深吸一口氣,裸露在外的肌膚上,萬千法紋同時遊走。四周尚未散盡的寒氣、火光、雷霆與金風像是受到牽引,盡數朝其人身上匯聚而去。
顧懷星整個人都被一片混沌光華包裹,身形漸漸模糊,只剩下兩道森冷目光仍舊鎖定陳舟。
海水承受不住這股力量,以他爲中心向外一層層退開。
“這一擊,要分勝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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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懷星一步踏出。
數百丈距離,轉瞬即過。
這一次,他沒有再借水遁遮掩,也沒有任何花巧,只將萬法森羅之力盡數融於一拳。
拳鋒未至,陳舟身前的海水已經轟然炸開,周圍光影也被狂暴靈機攪得支離破碎。
陳舟站在原地,照夜燈懸於身側。
他並沒有絲毫後退的動作,方纔十數次碰撞並非全無意義,顧懷星固然看穿了自己的一些門道,可自己未嘗不是呢?
此人的萬法交融固然玄妙無比,可終究是要由顧懷星一人統御。
同時激發而起的術法數量越是多,彼此轉換時留給他的餘地便越少。至少在陳舟看來,眼下顧懷星還無法將這諸般變化咿D到真正的圓融無礙,也遠遠說不上承載萬法。
倘若真是那般,陳舟二話不說,絕對掉頭就走。
但此時……
就在這一拳威勢最盛,亦是所有變化都匯於一處的時候。
陳舟抬手按在照夜燈上,法力一動,先前散落在水中、珊瑚間的一點點火光同時亮起。
顧懷星的拳勢攪碎了附近水光,卻無法將所有明光一併抹去。
陳舟的身形徐徐變得黯淡,顧懷星見狀神色一變,拳鋒立刻偏轉。
幾乎同一時刻,陳舟已從他右側一縷不起眼的火光中邁出。識海內劍籙輕輕一震,一道滿含破滅意味的氣機順着指尖迸發。
顧懷星低喝一聲,強行回臂,混沌光華如甲冑般擋在身前。
歲月流淌的消磨之意與萬法異象瘋狂碰撞,火焰、寒冰、金風與厚土在顧懷星身前不斷生滅,竟將陳舟先前悟出來的另一道劍籙氣機一寸寸磨去。
“擋住了!”
顧懷星眼中精光一閃,正欲乘勝追擊,一舉奠定勝局。
然而陳舟又豈是那種一招出了等待對手有所回應方纔施展下一招的刻板修士?
照夜燈上真火一閃,沿着氣機消磨出的一道細小裂隙,倏然沒入混沌光華深處。
光明照暗,真火煉濁。
原本勉強維持着平衡的諸般術法頓時一亂。
雖然僅僅只是一瞬,但已然是足夠。
法力一催,氣機驟然大盛,自那一點裂隙中貫入。顧懷星身前的混沌光華髮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徹底崩碎!
氣機化劍,斜斬而下。
顧懷星右肩至左肋驟然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噴湧而出,混沌光暈瀰漫在傷口上試圖癒合,可其上卻有一種蘊含着歲月流逝的消亡氣機如同附骨之疽般盤踞,難以去除。
縱然受傷至此,他仍舊咬牙將那一拳遞了出去。
拳鋒擦過陳舟胸前,殘餘術法轟然炸開,震得陳舟護體元光劇烈晃動,整個人被推得向後滑出十餘丈,脣邊也多出一縷血色。
可顧懷星卻再支撐不住,其人身上的混沌光暈徹底熄滅,膝蓋重重砸在海牀上,繼而整個人向前倒下。鮮血從胸前傷口不斷湧出,很快便將周圍海水染得一片殷紅。
一時間,勝負已分,四下無聲。
顧懷章臉色死白,嘴脣動了幾下,發不出半點聲音。
萬法樓此代公認的道子,煉就萬象森羅法體的顧懷星,竟敗了!
而且不是敗在境界更高之人的手中,也不是敗在九道那些早已名揚天下的真傳手中。
擊敗他的,是此前籍籍無名的玄舟道人!
然而今日過後,他卻是註定要名揚天下了。
短暫死寂過後,四周轟然炸開。
“顧懷星敗了?!”
“同境同爲法體,他竟然被玄舟道人正面擊敗,簡直讓人難以置信,這人就像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一樣,實在恐怖。”
有人失聲驚呼,有人反覆回想方纔最後一擊,還有一些出身大宗的年輕修士神情凝重,已經默默將陳舟列作了法會中的強敵。
呂道真望着那道青衫身影,半晌後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玄都中人,果然沒有一個能以常理看待,自己先前不曾選擇與其結仇,實在是最正確的選擇。
陳舟穩住身形,抬手抹去脣邊血跡,目光重新落在顧懷星身上。
顧懷星遭受重創,卻仍未徹底失去意識。他手指撐住海牀,似乎還想起身,身上才熄滅的法紋也有幾枚重新亮起。
陳舟眸光一沉,此人居然還有餘力?那便不算結束。
他並指抬起,照夜燈火光輕晃。
便在此時,外城方向忽有一聲清越龍吟傳來。
“道友,還請手下留人!”
海水齊齊一震。
一道碧色流光越過圍觀人羣,轉瞬落入場中,化作一名身着水碧宮裝、額生晶瑩龍角的年輕女子。
她一步擋在兩人之間,袖中飛出一道水幕,將陳舟尚未落下的氣機與重傷倒地的顧懷星隔開。
腥艘黄妫冻鲶@訝的表情。
龍女?
第258章 羣修驚,玄都顯,一戰名傳龍宮外
水幕橫亙場中,隔開了陳舟與顧懷星。
其中水光流轉,分明只薄薄一層,卻將虛空中殘留的氣機盡數擋下。
陳舟亦也驚奇地瞧了眼攔在眼前的龍女,欲要再做個分曉的動作停下。
環繞周身的元光隨之斂去,背後一片氤氳神光變淡,最終消失不見。
到了此刻,四周修士這才回過神來。
“顧懷星……敗了?”
“那可是萬象森羅法體!”
“玄舟道人最後斬出的究竟是什麼樣的一劍?縱然是隔着這麼老遠,我都覺得神魂像是老去了一瞬,平白丟了幾天壽元。”
驚呼接連響起,抽氣聲不斷。
直到這般光景了,都還有人不敢相信眼前的結果。
顧懷星成就法體後,其人氣象之盛,所有人都看在眼中。萬象森羅展開,數種法術信手拈來,彼此銜接,幾乎找不到破綻。
可縱然如此,此人還是敗了,甚至敗的十分乾脆利落,直叫腥穗y以置信這是發生在眼前的現實。
龍女自水光中走出,水藍宮裙不染塵埃,額前一對晶瑩龍角流轉着淡淡華光。
姣麗殊容的面貌上帶着叫人無可挑剔的笑容,莞爾說道:
“兩位,既爲比試,眼下勝負已分,還請暫且收手罷。”
陳舟頷首,並未多言。
就在此時,遠處陡然傳來一聲冷哼。
便見一道人影越過腥耍瑥街甭湓陬檻研巧砼浴�
來者是一名灰袍老者,袖口繡着萬法樓雲紋,落地後便是直接伸手扶起顧懷星,精純法力沿着傷口湧入。
可下一刻,老者的臉色便沉了下來。
那道劍傷深可見骨,卻沒有多少鮮血流出。傷口邊緣一片灰白,血肉彷彿經歷了漫長歲月,正在失去原有的活性。
更令他心驚的是,顧懷星體內的生機正被某種力量一點點磨去。
速度算不得快,卻格外頑固,猶如附骨之疽,任由外力沖刷,始終不曾徹底消失。
“消磨生機,斬人壽元……”
老者猛然抬頭,盯住陳舟。
“好生歹毒的劍訣,你是哪家的魔道崽子,喬裝打扮至此?!”
他聲音森冷冷厲:“一場同輩邀鬥,竟下如此狠手。懷星與你有何深仇大恨,值得你用這等歹毒手段暗害於他?”
話音未落,一隻法力大手已經越過水幕,朝着陳舟抓去。
水幕驟然捲起,道道水流在陳舟身前交織,化成一面晶瑩屏障,將法力大手穩穩托住。
龍女站在兩人之間,神色依舊平靜。
“前輩,同輩之間相約鬥法,何至於叫前輩親自下場?”
“滾開!”
灰袍老者眼中怒意翻湧。
“此子手段陰狠,來歷不明,疑似魔門中人。老夫將他拿下問清原委,難道也有錯?”
陳舟尚未開口,周元已經從人羣中走了出來。
“顧懷星找上門時,怎麼不見你出來問原委?”
“怎麼,現在是輸不起了?”
他大步來到陳舟身旁,抬眼看向灰袍老者,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
“況且你若要尋魔道中人,那先天道的厲無恤可還是龍宮的座上賓呢,怎不見你去找他的麻煩。”
灰袍老者臉色一沉,接下來發生的事讓他更加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