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我賠不賠錢不知道,不過你們既然這麼關心,不如一會兒跟在旁邊瞪大眼睛瞧好了!大爺我若真開出了寶貝,也好叫你們長長見識。”
隨從面色一沉,這散修好生不知好歹。
“走罷。”
白衣公子淡淡說了一句。
他已不願在兩個散修身上浪費時間,轉身向海藏閣深處走去。
隨從狠狠瞪了周元一眼,旋而快步跟上。
那隻裝着百枚法錢的錢袋仍舊落在地上。
旁邊有侍者看看已經走遠的白衣公子,又看看那隻錢袋,一時間不知該不該去撿。
周元冷哼一聲,旋即便朝陳舟笑笑:
“陳師兄,你就瞧好吧!”
陳舟不知道他哪來的底氣,但看到他如此自信,便也不多說,跟在身旁,準備看他表演。
海藏閣遠比從外面看上去更大。
整座樓閣分作數層,正中開有一方天井,抬頭便能看到一重接着一重的白玉圍欄。數盞形如貝殼的明燈懸在水中,將上下樓層照得一片明亮。
二人眼下所在之處,便是最外圍的一層。
一排排木架沿着牆壁鋪展開來,上面層層疊疊堆滿各色貝類。
有的不過巴掌大小,外殼灰白,表面滿是泥沙乾涸後的裂紋。
有的卻足有磨盤那般大,邊緣生滿堅硬棘刺,需要兩三名力士才能搬動。
只是數量雖多,賣相卻都不怎麼樣。
不少古貝上仍沾着海牀淤泥,偶爾還有幾根枯死的海草貼在縫隙裏,看着就像是才從外面隨意拖回來不久。
甚至於,當中有些連古貝都算不上。
無非是在海中多活了些年月,外殼厚實幾分,便被人混在裏面濫竽充數。
但無論哪種,這些古貝的旁邊都立有一小牌,上面標註着價格。
少則百枚法錢,多則三五百枚,叫人看了直咂舌。
饒是如此,四周仍有不少修士來回走動。
有人將古貝捧在手中,眼中靈光遊走,似是在施展什麼祕法,以此鑑定,還有四臂的海族手持銅鏡,似乎想要以此照出古貝里的寶物……
零零總總,不一而論。
陳舟四處打量,看得頗有興致。
這賭貝說到底和上輩子的賭石之類並沒有什麼區別,無非就是賭的那一線以小博大的機會。
一百法錢買下的古貝,很大概率裏面什麼都沒有。
可若開出一件歷經千百年仍不曾失去靈性的寶物,頃刻間便能翻上百倍、千倍。
這般不勞而獲的刺激,世間能夠免俗之人着實不多。
修士也是人,甚至於,因爲見過真正可以改變命數的機緣,他們比起世俗之人還要更信那一分叩馈�
陳舟觀望着,心裏也不免有些癢癢,生出幾分試上一試的念頭。
可他用諸般法術嘗試了一遍,結果沒有發現絲毫端倪之後,頓時就絕了這樣的想法。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他對鑑貝一事可謂十竅通了九竅,一竅不通,而掌握的諸般術法,也看不破這古貝的外殼。
既然如此,若是動手的話,無非就是在給海藏閣送法錢而已。
看看熱鬧也就罷了,親自上手就免了。
陳舟沿着木架走了片刻,目光從那些灰撲撲的古貝上一一掃過,即便不懂行,也能看出來這些多半不是什麼好東西,應該都是挑剩下的劣等貨色。
“周師弟,此處多是些尋常貨色,要不再往裏面看看?”
身旁久久沒有聲音傳來,陳舟回頭一看,便見周元正站在一排木架前,一雙眼睛盯着架上古貝,瞧得十分認真。
聽見陳舟說話,他才咧嘴一笑。
“師兄莫急,滄海之中未必沒有遺珠,且看我的就是!”
聲音落下,門口處傳來一聲嗤笑。
“還看你的?”
方纔阻攔他們的兩個護衛並未跟進來,此刻站在門口,遠遠看熱鬧。
“掏出一千法錢怕不就已經是掏空了你們兩人的身家吧?你們這樣的人,我可是見多了,扣扣嗖嗖積攢下一些法錢,結果半點鑑貝的門道都不懂,胡亂買上幾個,結果一朝返貧。”
陳舟聽着這話,已經在思考是不是這幾個護衛和這家貝坊的老闆有仇了。
不然的話,怎麼會如此不遺餘力地把客人往外推,難道是真的看不起他們這一千法錢?
很快,陳舟和周元就知道了,這兩人是真看不起他們這點財力。
“我勸你們還是在一層轉轉就得了。”
“畢竟再往上走,隨便那一隻古貝都要數千法錢,若是不小心碰壞了什麼,把你們兩個人賣了也賠不起。”
周元受夠了這鳥地方,還不如先前那個珠光寶氣閣呢。
雖然那個管事不是個東西,可裏面的夥計也沒這麼狗眼看人低啊。
“哼!”
“我既然進了門,便是你們海藏閣的客人。”
“怎麼,難道方纔那個姓王的是客人,輪到我們便不是了?”
兩個護衛一滯,平常還真沒遇到敢這麼說話的散修。
然而周元根本就不給他們說話的機會。
“對待客人吆五喝六,冷嘲熱諷,這就是你們海藏閣的規矩?”
“你們管事呢?”
“把人叫來,我倒要當面問上一問。若是海藏閣只招待那些穿法衣、帶隨從的公子哥兒,不做散修生意,何不早些在門前寫清楚,也省得大爺我進來受你們的鳥氣!”
他這一嗓子沒有動用修爲,可中氣十足,聲音立刻傳遍了大半個一層。
不少正在挑選古貝的客人都看了過來,更有幾個閒着無事的海族湊到一旁,一副等着看熱鬧的模樣。
兩個護衛臉色頓時變了變,對視一眼,露出懼色。
他們敢在門口刁難人,無非是看陳舟二人穿着尋常,且看不出什麼厲害氣機,像是兩個沒什麼來歷的散修。
可要當真驚動了管事,事情就不一樣了。
不論來的客人有錢沒錢,開門做買賣,將人攔在門外也就罷了。
眼下人家通過驗資進了樓,他們還追在後面冷嘲熱諷,說破天了也不佔理。
“這位客人莫要動怒。”
“方纔是我等言語有些不妥,還請兩位見諒。”
其中一人當即態度軟了下來,不過嘴上雖然是在道歉,可看他那副僵硬模樣,顯然仍舊不覺得面前兩人真能開出什麼東西。
周元上下瞧了他一眼。
“光嘴上說說有什麼用?我師兄走了一路,渴了,還不快上點好茶香茗。”
兩人一愣,旋即撇了撇嘴,不情不願的從一旁取來一條椅子,並奉上一杯熱茶。
“客官請!”
“哼,這還差不多。”
周元冷哼一聲,旋即和坐下來的陳舟道:
“師兄你且歇息片刻,我去去就來。”
說罷,便是重新招呼起那兩個看門的護衛。
“你,幫我把這隻搬下來。”
護衛順着他所指方向看去。
就見一隻足有磨盤大小的黑色古貝,外殼厚重,看着便分量不輕。
他的眼皮跳了跳,自己只是個煉炁境的修士,平常裏又沒打磨力氣,雖然遠比凡人強上很多,但搬這巨物……
但此刻周圍已經有不少人在看,加上方纔又說了軟話,他便只好忍氣吞聲地走過來,雙臂抱住古貝,使出喫奶的力氣從架上搬下。
“放到左邊。”
護衛咬着牙,將貝搬了過去。
周元站在原地看了幾眼,又搖搖頭。
“不對,還是搬回來吧。”
護衛動作一僵。
“客人,你……”
“怎麼?”
周元眼睛一瞪,嚷嚷出聲。
“我看一看不成麼?”
“若看也不許看,你們擺出來做什麼?”
“還是說,要我把你們管事請來,同他商量一下?”
一聽到管事二字,那護衛立刻沒了脾氣。
他把那隻黑貝搬回原處,胸口已經開始微微起伏。
周元又指向更高處。
“那隻青色的,還有下面那隻帶白紋的,都拿下來。”
另一名護衛站在門口裝死,見同伴投來求助目光,只能黑着臉走來幫忙。
兩人一個搬,一個接,來來回回折騰。
周元則揹着雙手站在旁邊,一會兒叫他們將古貝挪下來,一會兒又說不看了。
兩名護衛都有修爲在身,可也架不住周元這麼操磨。
沒多久,二人額頭便都見了汗。
“我說你到底買不買?”
其中一人終於忍不住叫嚷起來。
“挑了這麼久,一隻都不曾定下,莫不是在故意消遣我等?”
周元回頭瞥了他一眼。
“客人挑得慢些便不成了?”
“你若不願意搬,就把管事叫來。”
“我倒要問問,海藏閣是不是不許客人多看幾眼。”
兩人頓時又啞了火。
“成成成。”
“客人慢慢挑,慢慢挑就是。”
周元滿意地點點頭。
他叫二人又搬了幾回,目光卻始終在周圍木架上打轉。
陳舟站在一旁看着,心中隱隱有些好笑。
果然惡人還得惡人磨,周元看起來這些年在外面經歷不少,拿捏起這兩人簡直手到擒來。
又過片刻,周元眼神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