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昨日坐在牌坊下記名的書生從門裏走出來,掃了一眼廣場上的腥耍茸h論聲漸漸壓下去,纔開口說道:
“老祖已經醒了,你們可以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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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鬆了口氣,有人眼中露出期待,還有幾人下意識摸向懷中的信物。
只是還不等他們高興,書生便又是冷厲警告道:
“爾等進門之後,不該碰的東西不要碰,不該問的話也別問。”
“老祖願意聽你們說,是你們的福分。若有人不守規矩,那出去之後也不要說桃源沒有待客之道!”
這話一出,不少人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能站在這裏的,大多是宗門、家族裏挑出來的修行種子。
平日在外面,走到哪裏都有人敬着。如今被一個村中書生模樣的古人當星么颍难Y自然不怎麼舒服。
可看了看兩側那些披甲古人,一腥说降走是把話嚥了回去。
人在屋檐下,低頭就低頭吧,總比腦袋被人按進地裏肥田強。
書生似乎早就習慣了外來修士的這副模樣,此刻也懶得多看,轉身帶路。
腥吮銥蹉筱蟮母潘┻^院門,入了內裏。
院子比外面看着更深,進門之後先是一條青石小徑,兩邊栽着許多桃樹,樹下放着石桌石凳。
再往裏走,便是一處寬敞庭院,庭中有水池,池邊垂柳拂水,幾個童子正在掃落花。
走到最裏面,陳舟終於見到了那位被人傳得神乎其技的長生道人。
他坐在一張竹榻上。
中年人模樣,身上披着一件舊道袍,髮髻也束得隨意。
手邊放着一隻陶碗,碗裏盛着清粥,旁邊還有幾片醃菜,看着便像村裏剛喫完早飯的閒人。
若把他丟進村中那些古人裏,恐怕也濺不起什麼水花。
可陳舟看見他的一瞬間,心中反倒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覺。
他完全在對方身上看不到任何修行過的痕跡,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中年人,僅此而已。
可越是如此,便越能體現出此人的可怕。
“他的修爲,恐怕已經遠遠超出了我所能理解的範疇。”
陳舟眼中神采閃爍,心思翻湧。
竹榻上的中年道人抬眼看了腥艘幌拢裆降�
“大夢千年,一覺滄海變桑田。”
長生道人伸了個懶腰,語氣平淡。
“八百年了,終於又見到外面來的人了。”
書生上前,將厚冊子遞到他手中。
長生道人沒有急着翻冊,而是看着腥耍袷窃诳匆涣t隔了很久纔來家中拜訪的晚輩。
“你們既來了,想來或多或少都聽過貧道的名字。”
“外面的人叫我長生道人,這名字叫久了,也就隨他們去了。”
他端起陶碗喝了一口粥,隨後才慢慢說道:
“很久之前,貧道同三上真一同降臨青孚。那時此界山野莽荒,妖鬼橫行,人族散居在山澤之間,朝不保夕。”
“三上真要在此界傳法,開道統,收弟子。”
“貧道不愛這些事,只救下一些人,改了這方桃源,讓他們在這裏避世繁衍。”
“後來歲月久了,桃源裏的人越來越多,外面的人也越來越多。”
“有些人誤入,有些人尋來。”
“貧道閒着無事,便聽他們說說外面的事。”
陳舟聽着他平淡的講述,心頭回想着先前看過的一些典籍,很快就想到他說的是什麼人。
三上真這個名字,對尋常散修而言也許陌生。
可對九道出身的弟子來說,卻不是什麼祕密。
青孚修行道統的源頭,便是來自三位自天外而來的上真,他們收徒九人,傳道於此。
往後九人開創宗門,使得諸法流轉,方纔有今日青孚修行界。
陳舟心中掀起波瀾。
未曾想到這位長生道人,竟然是同三位上真,也可說道祖的人物處於一個年代。
怪不得叫長生。
這已經不是尋常活得久能夠解釋。
他口中那些古老往事,說得平平淡淡,可其中橫跨的歲月,足以讓不知多少宗門興衰幾回。
中年道人似乎對腥说姆磻獊K不在意,這些話,他顯然也已經說過許多次,生不出一絲一毫的波瀾。
大宗弟子或許早就從宗門典籍中知道一些,尋常散修今日聽見,也只是多幾分震驚罷了。
書生站在旁邊,替腥搜a了一句:
“老祖乃地仙之身,與天地同壽,萬劫不磨。你們外面所謂元神、金丹,在老祖面前,也只是短命之人。”
長生道人聞言擺了擺手,坦然解釋:
“天地會老,萬劫也會被時光磨滅。”
“貧道只是先行一步,活得久些罷了。”
他說得隨意,庭中卻無人敢真把這句話當作謙虛。
陳舟心頭一陣恍惚。
自己居然真見到了一位仙人。
只是……
“地仙,又有何不同?”
不提場間腥烁鳟惖男乃迹L生道人終於翻開冊子。
書生在旁邊低聲指着腥苏f了幾句。
長生道人點點頭,先看向靠前的南宮望。
“南宮天之後?”
南宮望連忙上前。
“晚輩南宮望,拜見仙人。”
長生道人想了想。
“我記得他,這小子當年來時,同我說了很多,言之鑿鑿,說自己必成元神,還要帶領南宮家成爲一方仙族。”
“他後來如何了?”
南宮望臉色有些僵硬,卻不敢隱瞞。
“高祖成就紫府,坐鎮南離州一郡,只是之後遭遇大敵,黯然隕落。”
長生道人露出幾分輕笑。
“我當初便覺得他不行,現在看來我的眼光還是不差的。”
“……”
南宮望低頭不語,臉上紅白變換。
長生道人又點了幾個人。
這些人俱是持信物而來,背後有宗門或家族舊人曾入桃源。
長生道人問得也不復雜,無非是當年那些人後來如何,宗門如何,家族如何,外界這幾百年有沒有什麼有趣的變化。
有人答先祖壽盡而亡。
有人答師門中道敗落,後來又勉強復起。
有人說前輩死在仇敵手中,信物輾轉數次,才落到自己這一代。
長生道人聽得很認真,也很性情,完全不像是一位傳說中的仙人。
有時沉默、有時遺憾,有時還大叫出聲,說自己看走眼……
說了半天似乎有些口渴了,長生道人咕嘟咕嘟痛飲了幾口水,隨後目光一轉,落在素還真身上:
“青玄山?”
素還真上前行禮。
“青玄山素還真,見過前輩。”
長生道人看着她,眼中似乎浮起一點回憶。
“上一次來的那個丫頭,是你師長?”
素還真訝然,自家師傅金丹修爲,旁人見了都要稱一句真人,眼下在這位口中只是一個丫頭。
瞬時間,她就感覺到了時間的分量。
“正是家師。”
長生道人有些好奇,生出幾分探究:
“她當年豪言壯志,語氣沖天,我對她印象很深!”
“看你年歲,應是她剛收下不久的弟子,也就是說她還活着了?”
素還真眨了眨眼,也就是這位能如此咒自家師傅了。
“家師已成金丹多年,如今正在閉關,不日或可叩問元神。”
長生道人聽了,眉頭微微皺起。
“不對、不對,如果活着的話,怎麼才金丹呢?”
素還真一怔,庭中不少人也愣住。
金丹多年,不日元神。
這等進境放在外界,已經足夠叫無數修士仰望。
許多人一生苦求築基而不得,築基後又望紫府如望天門,至於金丹元神,那更是夢中都不敢想得太近。
可在長生道人口中,竟是覺得太慢太慢。
“當年看那丫頭雖然狂妄,但我觀她上下,分明有成仙的影子。”
長生道人疑惑地搖了搖頭,似是爲自己看差走眼而有些懊惱。
“八百年才摸到元神門檻,肯定是你師父懈怠了。”
素還真一時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漫漫歲月而過,長生道人見到了太多太多的天驕。
他們或許有人一路走來,成爲可以和自己並肩的存在。
可更多的,卻是像眼前這女娃的師傅一樣,泯然腥恕�
八百年才摸到元神門檻,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雖然你師父這輩子也就不錯了,但我看你不差,很大概率能超過你師父。”
“希望下次桃源再開,我能聽到你的好消息。”
素還真莞爾一笑,行禮道:
“多謝前輩。”
長生道人又問了鍾離照等人,除了素還真這個例外,凡是持信物入內的,都被他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