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可未曾想到,遠遠的便撞見了這一幕。
陳舟一時間竟有些不知該說什麼。
九寒山之事,過去也沒有太久,他的記憶還十分清楚。
當初邱如海聞南山大王名號,捨下他們二人倉皇遁走。
這件事陳舟後來也沒太放在心上,畢竟修士行走在外,各有各的選擇。
有人願意拼命,有人願意保身。
只要不是臨陣反戈,背後捅刀,旁人也很難真個說他什麼。
何況那時的邱如海,也確實出手牽制過一二。
陳舟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的生死該寄託在同行的某個人身上。
他能從九寒山上活着下來,能斬寒鴉道人,靠的也不是邱如海留下,或不留下。
所以舊事也就只是舊事。
可眼下,這人築基歸來,竟還敢拿着那樁舊事,反過來向苗九齡逼丹,向柳長庚索人,向他討要寒鴉道人遺物。
如此一來,便是有些欺人太甚了。
陳舟看着邱如海,神色慢慢淡了下去。
而邱如海同樣在打量着這個突如其來闖入的人,在最初那一點錯愕過去之後,他眼中便浮起幾分惱怒。
“原來真的是你!”
邱如海冷聲道。
“若是一直在外面躲着便也罷了,天大地大,本座也找不到你的人,可眼下你居然自己送上門來,好啊!”
他嘴裏放着狠話,可打量陳舟的動作卻是一刻也不曾放鬆。
雖然是初一照面,可邱如海能感覺到這玄舟道人,確實和當年不一樣了。
氣機沉靜,衣袍之間並無多少法力外顯,偏偏又讓他有些看不清楚。
尤其是方纔那一道遁光,不像尋常煉炁玄光修士能有的光景。
邱如海心中念頭一轉,隨即又壓了下去。
就算此人也築基了,那又能如何?
他邱如海如今也是築基。
鑄的還是中乘道基。
這玄舟便是有些機緣,難道還能在這短短兩年裏,走到自己前頭去?
更何況,此地是龍蛇山,山主的規矩擺在那裏。
若這玄舟當真敢先動手,那便是壞了龍蛇山規矩。
到時候,縱然他給此人一點教訓,也有話可說。
邱如海想到這裏,心頭怒意反倒更盛幾分。
“既然你回來了,那我們就將當年的事情說清楚!”
他看着陳舟,語氣陰沉下去。
“當年寒鴉道人留下的東西,可是在你手裏?”
苗九齡聞言臉色一變,立刻看向陳舟,似乎想要提醒他什麼。
但陳舟只是朝他笑笑,示意他稍安勿躁,旋即便是對着邱如海道:
“確實在我手裏沒錯,你待如何呢?”
邱如海眼神一亮。
他原本只是藉此逼迫苗九齡,給他施壓。
至於那件遺物究竟在誰身上,他也沒多少在意。
如今聽到陳舟親口承認,心中反而一動。
寒鴉道人雖只是玄光老修,可其人畢竟是積年的劫修,手中那件柳葉狀烏黑飛劍,他當初也是親眼嚐到過厲害的。
若能拿到手中,哪怕現在的自己不大看得上,拿去滌塵市或別處換一筆法錢那也是極好的。
更何況,比起法器本身,邱如海更想要的是這口氣。
如此想着,他身側的青冥煞風一點點卷高。
風中有細碎石屑被捲起,石屑尚未落地,邊緣便已被削得平滑。
“既在你手中,那便交出來吧。”
邱如海盯着眼前的修士,理所當然地說道。
“當年此事本就不是你一人之功,你拿了這麼久,如今也該分一分了。”
陳舟聽着這話,忽然笑了下,感覺這人有些不知所謂。
苗九齡心頭卻是一緊,這些時日以來他可太清楚邱如海的做派了。
別人最多是狗仗人勢,他卻是人仗修爲,好好的把自己活成了一條四處撕咬的惡犬。
當年得罪過他的人,都沒逃過,眼下的陳舟被他盯上,恐怕亦是如此……
“玄舟道友。”
苗九齡還是忍不住開口,臉上生出幾分焦急。
“你要小心,他眼下已經是築基了,還是中乘道基。”
可也只來得及提醒這一句,便被邱如海冷冷看過來的一眼打斷。
“苗道友倒是好心。”
瞪了苗九齡一眼,他便不再理會,區區一個只會煉丹的玄光罷了,又能翻出什麼風浪?
於是乎,他便看向陳舟。
“怎麼,難道你還要同本座較量較量?”
陳舟沒有回應,只是心頭想着,他不過離開了短短兩年而已,龍蛇山便已經變成這樣了嗎。
一個小小築基修士,也敢自稱本座,這般張狂?
便是他在玄都洞天裏見到的那些紫府師兄們,都沒有這般高高在上的架子。
“果然是廟小妖風大啊!”
他在心頭感慨一句,眉眼中升起了寒意。
陳舟原本並不打算在龍蛇山裏動手。
他只是回來看看舊人,賣些舊物,尋些靈材,撞上邱如海只是偶然。
若是他只是擺擺築基架子,爭幾句臉面,陳舟也未必願意在這裏耽誤太多時間。
可此人一口一個寒鴉道人遺物,一口一個讓他交出來。
還要把柳長庚與苗九齡一併拖入舊賬,這般行徑,卻是有些欺人太甚了。
陳舟抬起眼。
“貧道近來修行倒也是小有所進,看來你是要來試試貧道的劍利不利了。”
邱如海面色驟然一沉。
“玄舟小兒!”
這四個字一出口,他身側青冥煞風徹底捲開。
炎炎洞外的火氣原本熾盛,可被這煞風一吹,竟像是被硬生生削去一層。
風火相遇,洞口地面上焦黑痕跡繼續裂開。
邱如海並未真個祭出殺招,他心中仍記着龍蛇山規矩。
可這一道青冥煞風若是壓實,足以讓尋常築基修士法力散亂,筋骨生寒,在人前跌個大跟頭。
他要的也正是如此。
不殺人,也不毀洞。
只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玄舟道人,當着苗九齡和山中暗中觀望之人的面,跪一跪,吐幾口血。
如此,便夠了。
可他的法力纔剛剛催起,陳舟眉眼便冷了下來。
心念一動,先天一竅內,那片漸漸變得透明的柳葉忽然醒來。
下一瞬,折柳自無形竅穴中遁出。
它初出時並不明亮,甚至沒有尋常飛劍出鞘時那種清鳴。
只是一線極細的清光,從陳舟身側掠過。
苗九齡瞳孔猛地一縮,好厲害的飛劍!
玄舟道友離開兩年,竟然也有了這般厲害的手段,如此大進的修爲?
但轉念想到其它的事,便是心神再度一緊。
可他還沒來得及說出不可二字,那線清光便已經沒入青冥煞風之中。
邱如海心中先是一怒。
這小子竟真敢率先動手?
旋即,便是冷笑出聲,這下自己便是有反擊的理由了。
他當即催動法力,想要以青冥風煞捲住那道劍光,再順勢將其壓回去。
風煞最善削磨,尋常法器被這風一絞,靈光便要被颳去一層。
若法力根基不穩,甚至會被反噬自身。
邱如海已想好了,先廢此人劍光,再以煞風當頭壓下。
好讓他知道築基修士之間,亦有差距。
只是這個念頭剛想到一半,就斷了,因爲那線清光根本沒有被青冥煞風捲住。
它像是早已看透了風勢的縫隙,又像是根本不在那風勢之中。
只是一閃,便從風煞最密處穿了過去。
邱如海引以爲傲的法力,在那一線劍光面前,毫無阻礙,連片刻都沒能阻止。
其人胸口氣機隨之一滯,眼神陡變。
這人鑄就的道基品詣絕不在自己之下?
憑什麼?
自己歷經九死一生,方纔得來眼下的成就,可這小子年紀輕輕,就已經追上了自己……
只是邱如海來不及多想,那道烏光已經到了他身前。
太快了。
快到他來不及再想什麼出氣不出氣,甚至連躲閃都忘了。
他只覺得喉間一涼。
一線劍光從他喉嚨前閃過,留下一道極細的血線。
血珠滲出一瞬,又被劍氣逼得不敢往外滾落。
邱如海頓時如遭雷劈,呆若木雞。
浩蕩的青冥煞風還在身側捲動,可那風勢已經散了大半。
苗九齡站在一旁,原本已要出口的提醒也僵在喉間。
他本想說,龍蛇山中不能殺人。
可眼下看來,玄舟道友還是懂得其中分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