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窗外是半片山林,林中有細泉流過,泉聲隱隱。
相比霧澤山寨那間偏房,這裏自然好了太多,甚至好到讓陳舟一時有些不太習慣。
在霧澤山寨時,他每日總有許多瑣事。
早課、孩子、寨民、道院、修行、守夜。
哪怕後來祖靈已死,寨中安穩了許多,也仍舊免不了時常有人來尋他。
如今忽然安靜下來,周圍什麼事都沒有,反倒讓人心裏有些空。
陳舟坐在案前,怔了片刻。
隨後不由笑了笑,這大約也是勞碌久了的毛病。
忙的時候想着能閒一閒,真閒下來,又覺得手邊少了些什麼。
他很快收斂心思,在蒲團上坐下。
外物雖好,終究還得落到自身修行上。
先前青蘿的提醒他聽進去了,但也僅僅是聽進去了,並沒有想要按部就班的想法。
一年時間錘鍊,此時此刻他的內心遠比任何時候都要平靜,已經不需要再靜了。
如此想着,他閉上眼,搬哒娣ā�
丹田中,那一泓法水緩緩流轉。
比起剛剛化液時,如今這泓法水已經穩了許多。
每一次流過經脈,都有極細微的靈機滲入筋骨血肉當中。
這些變化並不明顯,若不是陳舟以內視之法細細觀照,甚至難以察覺。
法水行過足少陰、足陽明諸脈時,便有一點點涼意向下滲去。
落入腿骨中,初時只是微冷,隨後便生出一種沉重的脹痛。
這種痛不劇烈,卻很深,像有一根細針從骨縫裏慢慢穿過。
陳舟神色不動,繼續引導法水。
這般修行他已經經歷了大半年,早已熟悉。
眼下肉身已經適應了這種靈機浸潤,便開始將法水往骨骼深處浸潤了。
而隨着法水緩慢流轉,陳舟體內幾處骨骼漸漸泛起極淡瑩光。
起初,那光並不明顯,只是一點點藏在骨質深處。
像玉石還埋在石胎裏,尚未真正剖出。
筋脈兩側的血肉也在緩緩變化。
原本凡俗肉身中的濁重之氣,被太素元光一點點照出,又被法水裹着推開。
後來,光就漸漸變得明亮起來,多了些玉質的感覺。
陳舟這麼一坐,便是兩個時辰。
等他睜開眼時,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偏殿裏那一爐清香還在緩緩燃着。
陳舟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又以內視之法掃過周身筋骨,眼中露出一點思索。
這一年來,他的進境其實已經不慢。
法力化液,走完築基第一重,第二重也在有條不紊地推進。
放在尋常修士身上,已經稱得上極快。
可真到了如今,陳舟卻仍覺得有些慢。
玉骨之變只是第二重。
想要真正修成法體,還要走過更多關竅。
而龍宮會已經不遠。
若只靠自己一點點水磨,哪怕他日夜不休,也未必能在那之前走出多遠。
這也是許無衣爲何要讓他用三光神水和地肺玉汞的緣故。
陳舟緩緩吐出一口氣。
也不知那三光神水,到底能有多少助益。
不過能讓許無衣特意提起,想來不會差。
他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走到窗邊。
外面山林安靜。
遠處不知何處,有一盞宮燈亮起。
燈火併不明亮,卻將廊下一小片石階照得清清楚楚。
陳舟看着那燈火,忽然想到自己的照夜燈。
這念頭一生出來,他便將照夜燈取出,放在案上。
燈火輕輕晃了一下,像是回應。
陳舟伸手撫過燈身,低聲道:
“再過些日子,也該給你尋些好材料,彌補根基了。”
照夜燈中那點靈性微微一動。
陳舟笑了笑,重新坐下,繼續祭煉此燈。
一夜無話。
接下來兩日,陳舟便住在這偏殿之中。
白日裏修行真法,夜裏祭煉照夜燈。
偶爾青蘿會讓宮娥送來些靈果、清茶。
那些靈果不算多珍貴,卻都靈氣乾淨,比大澤裏隨手採來的藥草自然好了許多。
陳舟也不客氣,送來便喫。
他如今正是要打磨肉身的時候,能補一些便補一些。
到了第二日傍晚,青蘿過來了一趟。
她看了陳舟一眼,似乎察覺到他的心緒平定如故,便點了點頭。
“三光池已經準備好了。”
“明日一早,我帶你過去。”
陳舟應下。
這一夜,他沒有再繼續嘗試引法水入骨,只是靜坐調息,將心神一點點放平。
第二日清晨。
天光尚未真正亮起,青蘿便來了。
陳舟跟着她穿過昨日走過的那條小徑,重新回返到殿中。
然後饒到後殿,沿着一段向下的階梯行去。
而伴隨着兩人越往下方走,四周那種獨特的水色光輝便越發明顯。
這光不像是尋常的火焰所散發出來的明亮,落在身上時,竟像有細小清涼之意,從皮膚往裏滲去。
陳舟體內法水也隨之微微一動,讓他忍不住心頭稱奇。
不多時,兩人來到一方丈許方圓靈池前。
池邊以白玉砌成,玉石之上刻着許多細密紋路。
池水清澈見底,卻又彷彿極深。
水面之上,有三色光輝緩緩流轉。
一縷如日,一縷如月,一縷如星。
三色落在水中,並不混雜,卻彼此相生。
陳舟站在池邊,只是看了一眼,便覺得周身筋骨深處那點尚未散盡的滯澀,似乎都被輕輕照了一下。
青蘿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這便是三光神水池了。”
第214章 三光洗玉骨,寶成有怪來
陳舟視線投去,落在滿池水色當中。
其中所蘊含的法韻倒映在他的眼眸當中,竟也使得他的心神隨之更靜了幾分。
青蘿站在池邊,並未急着立刻離去,笑吟吟的同陳舟分說:
“師弟入池後,不必刻意引水入體。”
“池中的三光神水自會循你周身氣機而動,你只需守住心神,咿D自身真法修行便可。”
陳舟眸光掃過池邊玉石上一道道繁複的紋路,心知這應該就是此地的陣法之效了。
旋即點點頭,表示自家明瞭。
見狀,青蘿也不覺繁瑣,自顧說着應該交待的事:
“此池雖名三光,卻與你在外間所見那方靈池不同。”
“外間靈池還需鎮壓地脈,水性更沉,而此處則是許師專爲洗練修士肉身所分出的一方池水。”
“日光煉形,月光洗神,星光照竅。”
“你眼下要過玉骨之變,最忌心神不穩。若中途覺得骨髓灼痛,或是神魂發冷,都不必驚慌。”
她說到這裏,看了陳舟一眼。
“但若真撐不住,便以玉符傳念,我自會來引你出池。”
陳舟聽得認真,拱手道:
“有勞師姐。”
青蘿笑笑,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階上傳來極輕腳步聲。
不多時,四周便只剩下水色光輝與池中緩慢流轉的三光。
陳舟在池邊站了片刻,便覺此地極靜。
靜到連水聲都像被某種法度束住,只在池面三色光華交匯時,偶爾生出一點極輕波紋。
等了片刻,似是做好了一切的準備。
陳舟隨後褪去衣袍,將照夜燈、儲物袋等物收在池邊玉案之上。
做完這些,一步踏入池中。
腳掌觸到池水的一瞬間,陳舟便不由頓了頓。
這水並不冷,也不熱。
落在皮膚上時,像是一層極薄的光貼了上來。
只是下一刻,那股光便沿着毛孔往裏滲去。
初時是清涼,隨後便是一種難以形容的細微刺痛。
像有無數根極細的針,從皮膚表層一點點刺入血肉。
陳舟皺了皺眉,繼續往前走。
池水沒過小腿,沒過腰腹,又一點點漫到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