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到了真正要用之時,那藥性也遠遠不比當場從山野中摘取的鮮活。
故而但凡是有些身份財力的丹師,大多都有着自家的藥園,如此方纔便於時時取用。
陳舟眼下自然是沒有那個財力置辦一處藥園的。
只不過,他心頭一直以來都隱隱有種感覺。
之所以許道師不惜無視玄都山門規矩,提前許他玄都弟子的身份,乃至於將他放在丘道長那裏磨礪了半年。
想來日後定是有所用,不會這般簡單便能放他了去的。
如此一來,自家在這南荒大澤裏,怕還有一段時日要待。
既然如此,那倒是可以提前爲日後準備起來了。
不過……
“這般大澤可當真真是兇險!”
“眼下諸般瘴氣是暫時褪去了,可卻也不見得就安全多少,今日居然叫我撞見了一頭百眼魔蟾的蹤跡,好懸這等兇物因爲瘴氣消退緣故,活性不高,且也未曾成年,若是一頭堪比金丹的千眼魔蟾……”
想到那般恐怖之物,饒是事情過去已久,陳舟心頭仍是不由得泛起幾分寒意。
若是當真遇到那般兇物,他縱是拼上得罪許無衣的後果,那也是絕不會再踏入這大澤半步。
只是想到臨行前丘道人所指的方向便是在這大澤深處,陳舟便是不由一陣陣的頭痛。
“算了算了。”
“去尋許道師的事,還是等我築基道基之後再想辦法吧。”
想着,搖搖頭,又把思緒放在手中書卷上。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
陳舟正愜意的泛舟於大澤之上,忽有一道遁光由遠及近而來,在他頭上微微一落。
旋即,便又重新拉起,朝磐石渡所在的方向而去。
“臨近龍舟會,這坊市裏的修士倒也是越發多了。”
遁光之中傳來一道女聲,帶着幾分感慨的意味。
“自打百餘年前這般龍舟會組織起來後,如今是越發盛大了,近些年來居然都有九道十二顯的修士參與其中,足以稱得上是南荒一樁盛事了。”
另外一道稍嫩的女聲接了一句。
“師姐以前也來過?”
先前那道聲音笑了笑。
“來過兩回。師尊此番讓你我二人過來,便是看中了你有幾分遊歷之心,順道也讓你長長見識。”
“咦!”
“師姐,下面那是個人?”
那稍嫩的女聲忽而打住,帶着幾分好奇。
“師姐,這般地方還有凡人垂釣嗎?”
那小姑娘眨巴着眼睛,一臉的好奇。
“我看他那釣竿都沒有彎鉤,用一根直針釣魚,莫不是個傻的?”
“師妹不知,此間坊市亦有凡俗居住。”
師姐溫言解釋。
“許是無意間闖入此地的凡人,此地卻是十分兇險,眼下遇到了,便搭上一把手,送他回坊裏便是。”
說話間,她那方淡青色的迮烈讶幌陆档搅司嚯x陳舟小舟約莫兩丈的高處。
只是近了些,才發現陳舟也看到了她們,甚至還有閒情朝她們點了點頭。
“原來是位同道。”
發現並非是闖入此間的凡人,師姐面上掠過一絲微訝,旋即帶着幾分歉意地拱了拱手。
“先前是在下唐突了,還望道友莫怪。”
陳舟笑了笑,朝那女修也拱了拱手,並未多言。
那位師姐也不再打擾,抬起迮帘闶窃俣壬仙菐熋靡琅f是頻頻回頭,噰喳喳個不停:
“師姐…這位道友是來參加龍舟會的嗎?”
女修眉梢微微一蹙,伸手便將這小師妹的胳膊一扯。
“走了,先到了坊裏再說。”
“這位道友若是也來參加龍舟會的,那我們早晚還會在坊裏見到的。”
話說到此處,她語氣極快地朝陳舟又拱了拱手,迮炼葑叩乃俣扔挚炝藥追帧�
同時間,目光朝下方陳舟所在處又掃一眼,心頭卻也微微一哂。
哪裏來的不知名野道,在這裏裝腔作勢。
什麼直針釣魚,分明便是學那些大宗弟子磨練心性的做派。
也不照鏡子看看自家那副獨自泛舟的寒酸模樣,呸!
心頭腹誹了一句,那位師姐再沒多看陳舟一眼。
迮林蟽傻郎碛靶煨爝h去,朝着坊市所在的方向悠悠掠去。
陳舟伸了伸懶腰,伸手將垂在水裏的直竿拉起,
不曾想。
這一望之下,倒叫他生出了幾分笑意,那直針之上竟然真的掛上了一條魚。
通體銀白,鱗片閃爍。
兩寸來長,正是這南荒大澤之中頗爲少見的銀刀魚。
陳舟笑着搖了搖頭,將那根釣竿微微一提。
那條銀刀魚便乖乖地被拎到了船頭上,尾巴還在一刻不停地拍打着空氣,濺起一蓬一蓬極小的水珠。
“這般釣法,竟也能釣上來。”
陳舟低聲自語了一句,有些沒想到,權當是個意外之下收下。
“也該回去了。”
“眼下已近端午,諸多修士即將外出,而我一身修養也夠,諸般準備已全,卻也該着手築基了。”
念頭一閃。
陳舟心頭便也升起了幾分熟悉的期許。
“卻也不知道先前讓鄭道友打聽的事,眼下如何了……”
念頭動了動,他倒也沒多着急。
畢竟是築基後續所需,先前同鄭如玉閒聊時她提及,陳舟便也順勢拜託讓她打聽上些消息。
有的話自然是好,沒有也無妨,左右不過嘗試。
這時候,陳舟所乘坐的小舟忽也無風自動,挑了個頭,拉出一道亮麗水線,朝磐石渡而去。
第172章 候佳時,問天罡
回返磐石渡的水路並不長。
陳舟的小舟自顧自破開晨霧,行得不疾不徐。
約莫半個時辰光景,遠處水汽散開,一座依山傍水的坊市便現於眼前。
磐石渡建在大澤東岸的一方半島之上,三面環水,一面靠山。山勢不高,綠意森森,將整座坊市辉谇啻渲小7皇型鈬幸坏廊斯ら_鑿的水汊,汊水蜿蜒入城,是給修士的小舟與遁光停泊之用。
陳舟將小舟駛入水汊之內,隨手將其系在一處無人的石樁邊上。
抬步上岸,岸邊便是一條鋪着青石板的長街。
行人不算多,卻也不冷清。肉眼可見幾位修士裝束的人物來去匆匆,神色之間多了幾分較先前更爲肅穆的味道。
“果然是期限越發臨近,往來修士便也越發多了。”
陳舟在心頭默唸了一句。
近些時日,磐石渡裏的修士肉眼可見地多了起來。三五成羣、獨來獨往的都有,只不過但凡是在外面碰到的的,幾乎人人面上都帶着幾分備戰赴會的味道。
倒也無怪乎此般。
依着鄭如玉先前所言,每到端午前後這十餘日,南荒大澤的瘴氣會因天地陽和之氣日盛的緣故而暫退三分。
尋常時日裏尋不到、採不得、近不去的諸般靈物,便都會在這一段時日裏顯露出可乘之機。
故而但凡有些抱負的修士,無不是要趕在此時入澤一搏。
只不過,陳舟顯然志不在此就是了。
念頭轉過,他便也不在街上多做停留,沿着青石長街徑直朝自家所租的精舍而去。
其位於坊市西側的一片崖林深處,是他十餘日前剛到磐石渡之時便尋人租下的。
南荒此地雖偏僻,可正因瘴氣退潮的緣故,磐石渡裏的精舍數量倒是頗爲可觀。無數依山傍水的獨棟小院散佈在坊市內外的靈脈節點上,專供前來此地的修士暫居或閉關之用。
陳舟來的時候算是早,沒怎麼費力便以尋常價格租下了一處依崖臨水的精舍,且一口氣租了一月。
若是換做眼下,同樣的價格,怕是隻能去同人擠那些客舍了。
精舍的院門在一處崖壁的轉彎處,掩在幾叢蒼翠的修竹之後。陳舟推開院門走入其中,院內一切皆如他離去時一般。
一方青石小院,一座兩進的木構精舍,舍後有一道橫陳的崖壁。崖壁之下有一汪清泉,泉水沿着崖壁匯入院中的一方小池,池中有幾尾不知名的赤色小魚遊弋。
院子東側有一棵不知年份的老梅,眼下雖不是花期,可枝幹虯曲,自有一番蒼勁氣象。
陳舟入了院。
將袖中諸般物件一一取出歸置妥當後,便徑直入了內舍。
席地而坐,盤膝調息。
……
時日流逝。
精舍外的天色一日比一日明朗,崖壁上的青苔在陽光的照射下泛着越發盎然的綠意。院中那汪小池的水溫也隨着氣候的轉暖而升了幾分,池中的赤魚遊動得越發歡快了。
此般景象自是修行人最爲樂見的,只是對於它物而言便非如此了。
陳舟心頭也清楚,這股漸漸瀰漫開來的陽和之氣,對於大澤中那些生靈而言卻未必是好事。
那些以瘴氣爲庇護的毒蟲兇獸,眼下失去了瘴氣的遮蔽,見陽便亂,越發暴躁不安。
故而在這段時日裏,大澤中反而比平日更加兇險。
尋常修士若是這時候入澤,撞上一頭便要倒大黴。
這般狀況,直到端午那日到來前,都不會有什麼大的改善。
故而眼下這十來日,陳舟便也沒了再度外出的心思。
只是將自己安安穩穩地安置在精舍當中,每日裏盤膝靜坐,理氣調神。
精舍所在的靈脈品第雖不算太高,可對於眼下的陳舟而言,倒也足夠支應他這一段靜養所需。
法力如水,神識如燈。
水越靜則越清,燈越定則越明。
一身真炁在丹田中安靜流轉,原本因前段時日取煞與趕路而隱約躁動的法力,在這般連日的靜養下,變得越發溫潤內斂。
精氣神三者,皆都一日比一日飽滿。
“倒也差不多了。”
一日午時,陳舟倏忽轉醒。
按照他的盤算,再有個三兩日的功夫,便可將這般狀態推到自家的極限。屆時就是着手築基的最佳時機了。
念頭轉過,他正欲再度闔目靜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