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一寸。
兩寸。
三寸……
那縷玄光終於觸及了那一團斑斕的真煞最外緣。
而在接觸的一剎那間,陳舟便察覺到了一種極爲奇異的感覺。
那真煞似是有了靈性般,驟然朝着玄光所出的方向輕輕一顫。
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感應。
陳舟絲毫不敢怠慢,將那縷玄光的延伸速度又放緩了幾分。
任由那真煞在玄光的最末梢悄然徘徊。
少頃。
似是確認了那玄光並無敵意,且隱隱有幾分同性相合的感覺之後,那真煞便也分出一絲極細微的煞器,徐徐地、自行地朝着玄光的源頭緩緩遊移了過來。
陳舟見狀,心頭一鬆。
萬事開頭難,有了這個開頭之後,後續之事便是容易多了。
隨後心念一引,那縷玄光便緩緩朝着身側的照夜燈方向收回。
那一絲真煞便也隨之一寸一寸地朝着照夜燈的方向移動。
如同被一縷極爲溫柔的絲線牽引着,又如同一隻極爲小心的雛鳥在試探着新的棲枝。
陳舟屏息凝神,連呼吸都不敢有半分起伏。
便在這般極爲緩慢的拉扯中。
那一縷真煞終於是懸在了照夜燈的燈芯上方寸許處。
旋即——
便是如同尋到了歸宿般,驟然落入了燈芯當中。
明光與真煞交融的一瞬間,照夜燈的光華驟然盛了一盛。
清輝漫開,溫潤如水。
陳舟立在水幕之中,目光緊緊鎖着那一燈之中的真煞。
直到那一絲絲斑斕的光華徹底融入燈芯的最深處,再不外溢半分。
他方纔微微吐出了一口長氣,額頭不知何時竟也滲出些許冷汗。
“成了!”
不過此般方纔是開頭,這一絲一縷的真煞可遠遠不夠合煞所需。
按照陳舟預計,自家想要築基成功,眼前的真煞至少要取一半,可保不齊便有些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故而自是多多益善。
但事不可做絕,如此一方天地造化的福地自也不能毀在他的手中。
故而陳舟心裏盤算,自己至多取上八成,便是夠了。
如此餘下兩成,也不至於叫此地格局崩散,往後還可繼續積累,澤被後人。
這般想着,他手上動作也不停,玄光如縷一點點從那團真煞中不斷接引而來,置於照夜燈中。
一成、兩成、三成……
直到五成前,皆都是一切順遂,毫無異樣發生。
一時間,陳舟都有些懷疑丘慎所留之言,當真會有煞氣無端噴湧,阻礙取煞之人?
可便在這時,他心神驟然一緊。
只覺靈覺深處,原本一片尋常的感知裏,倏然從地底湧起一種極爲幽深邃冷的味道。
陳舟瞳孔驟然一縮。
幾乎是同一瞬間,腳下的泥土便是驟然劇烈地震盪了一下。
緊跟着,一道粗大到了極致的陰風便自地脈的深處轟然衝了上來。
“砰——”
照夜燈外那一道清光首當其衝,便被那道陰風重重撞了個正着。
光暈劇烈搖曳了一下,可終究還是穩穩當當地將那道陰風擋在了外頭。
而那陰風被一擊驅退,卻也不重新再上。
只是倏忽一旋,便是化作了幾頭通體渾黑、其上夾雜着幾縷極爲瘮人銀白紋路的怪物。
此物形如猿,可面容卻比猿猴猙獰了不止數倍。
一雙眼睛裏沒有半分神光,只有一片純粹到了極致的渾濁。
口中兩排尖牙外露,長長的舌頭從齒縫間垂落下來。
四肢長短不一,前肢極長,幾乎垂到了地面,後肢卻又極短,蹲踞在那裏時整個身軀便像是一團被人隨意揉作一團的濃墨。
整隻怪物懸在半空中,朝着陳舟所在的方向無聲無息地齜了一口尖牙。
陳舟立在水幕當中,凝目望着那頭怪物,心頭默默將自家在典籍上所觀之怪物與此類不斷比較。
少頃過後,他便已是有了幾分篤定。
“小陰魔。”
陳舟低聲自語了一句。
修行界中所言的陰魔之屬,乃是天地間一類極爲奇異的存在。
此物無智、無識、無心,唯有暴戾與殺伐兩種本能。
而其誕生之處通常有二。
其一,是諸般征戰殺伐之地,譬如那等百戰之地、千年戰場、修羅鏖戰所遺的執念匯聚的地界。
其二則是陰氣凝結到了極致的極陰之地,其下方地脈陰煞在長年累月的積累下生出了異化,便有可能孕生出此般魔物。
不論是何種誕生方式,對於修行人而言,此物都是殊爲難纏。
尋常的術法根本對其奈何不得。便是能將其打散一時,可轉瞬間就又會重新凝聚起來。
唯有以雷法這等天地正烈之物,或者以純陽之法將其陰質從根本上驅散。
方能將此物徹底了結。
倒也無怪乎當年丘慎會倒在這般地方了。
此人所修根本法陳舟雖然不知,可從先前鬥法時便也能窺見一二,絕非是以上所言兩種。
遇上此物,那當真是奈何不得了。
陳舟盯着此物,眉梢先是一挑,露出幾分凝重。
可旋即,那點凝重神色便在他的面上驟然一散,化作了一抹極爲暢快的笑意。
修行界中能剋制此般小陰魔的法門雖然不多,可恰恰巧了。
自家那道從無盡雷霆煉獄中悟到的、承載着天地殺機本質的劍籙,便是其中之一。
“果然是天助我也。”
陳舟心頭大定,竟也是不由自主地暢懷低笑了一聲。
“哈哈哈,我道將成矣。”
第170章 陰魔,雷霆殺
似也察覺到了不一樣的氣息,陳舟識海當中,那一道修了大半年、已然有了幾分雛形的陰符天殺無形劍籙驟然滴溜溜轉動了起來。
有形無形的顯露出幾分雀躍的姿態來。
劍身之上,數道極細的雷弧噼啪閃爍,煌煌殺機隱現。
彷彿一頭蟄伏已久的獸,終於見到了合乎胃口的獵物。
而陳舟眼前那數頭從地脈深處湧出的小陰魔,在看到他這個生人的一剎那間,也如同見到了什麼不共戴天之物般。
一雙雙渾濁到了極致的眸子裏驟然迸出了噬人的兇光。
尖牙咧開,長舌垂落。
前肢在半空一撐,後肢用力一蹬,便也齊齊自半空中撲了下來,朝着陳舟所在的位置直直獰撲而去。
陳舟眉眼一凝。
分心一用。
先前一直便是不曾收回而是盤旋於身側的折柳驟然加速,劍身內裏雷霆明滅閃爍。
便見一道火色的流光倏然穿透了那幾頭小陰魔當中最爲當先的一頭,劍籙氣機一閃,那頭怪物便如同一團被人驟然吹散的黑霧般,在原地無聲無息地化爲了烏有。
陳舟的眉梢略一舒展,可還不等他高興有幾分,腳下的地脈就是驟然劇烈地一震。
緊跟着,一股濃得近乎化爲實質的陰風便自那地脈的最深處轟然湧起。
而在那股陰風的最頂端,赫然又凝聚出了一頭小陰魔的身影。
形貌同方才那一頭幾乎一模一樣。
可若是細細望去,就發現這一頭的體型卻又隱隱比方纔那一頭壯實了幾分,一雙長臂也更爲粗長,前端的利爪更是鋒銳到了近乎泛着寒光的地步。
見狀,陳舟的眉頭不由一挑。
倒是沒想到還有這般變化。
旋即心念一轉,已然是猜測到了幾分。
想來此地的地脈方纔是這些小陰魔真正的根源所在。
只要那根源不曾斷絕,便是他將這地面之上的小陰魔斬上千百次,地脈之中亦會有新的、且比先前更爲強壯的小陰魔不斷湧出。
源源不絕。
此般特性當面,當真是叫人一時間有些無從下手。
陳舟微微吐出一口氣,將手中的折柳劍光驟然一收。
不再以雷霆殺機將那些小陰魔盡數斬滅,只是任由劍光在水幕之外遊走穿梭,偶爾點出一兩劍將逼得過近的小陰魔擊退。
不殺,只磨。
一來可以節省真炁,以備不時。
二來嘛……
陳舟眯起了眼,目光在那幾頭兇性大發的小陰魔身上一一掃過。
方纔不斷時間的交鋒裏,他已然是察覺到了一樁事。
就算是自家不將這些小陰魔徹底斬滅,可伴隨着時間的推移,這些魔物亦會不斷地吸納周身的陰煞之氣,一點一點地自行增長。
雖然增長的速度遠不如殺一補一的那般直接,可結果卻也並無多大的差別。
這般情況當面,頓也便叫方纔還有幾分沾沾自喜的陳舟多了幾分懊惱。
果然人不能開心得太早,也不能提前慶祝。
不然,必有災殃啊。
只是懊惱歸懊惱,眼下既然此般情勢已成,便是再多費口舌也無濟於事。陳舟索性也不去管那幾頭小陰魔的實力增長了。
反倒是將那一道折柳的劍光分作了數縷,在水幕之外同那些魔物周旋起來。
點、刺、劈、撩。
挑、抹、斬、削。
一式又一式劍法從折柳的劍光上徐徐展開,每一劍都在那些小陰魔的身軀之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極爲清晰的劍痕。
卻又每一劍都點到爲止,既不傷其根本,亦不斬其性命。
陳舟起初只是隨手施爲。
可練着練着,心頭卻漸漸生出了幾分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