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斂了心思,周元也不多疑神疑鬼,只訕訕笑笑便道出心頭想法。
“師兄,這般地界的海獸卻是盡數被你的威風嚇走了,師弟我不比你,若是再不出去走走,怕是最後連口湯都喝不到了!”
瞧着周元那副模樣,陳舟不由冷冷看了他一眼。
他那是再說海獸嗎?
分明就是在說四周的修士都叫他陳舟先前連着那燕歸一同殺乾淨,叫他抓不到肥羊了!
如此念頭閃過,陳舟便是擺擺手,露出幾分不耐煩的神情:
“去去去,洞天廣大,我還能強留你不成?”
“往後修行深了,自有再見面的機會。”
周元聞聲頓也抱拳,大笑出聲:
“哈哈哈!”
“師兄說的極是,那師弟我就告辭了!”
說罷也不等陳舟反應,便是飛速轉過身。
腳下在礁石上一蹬。
整個人頓時踩着水浪化作一道激流遠去。
“後會有期,陳師兄!”
第149章 要死了,纔來攀關係?
周元的身影踩着水浪,在碧波之間幾個起落,便已遠得只餘一個黑點。
陳舟立在礁石上,目送着那道漸行漸遠的激流,面上那點被周元磨出來的不耐煩也隨之一點一點地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淡的沉凝。
倒也不是爲了周元的離去而生出什麼離愁別緒來。
兩世爲人,陳舟見慣了生離死別,眼下不過一二好友暫別,尚不到那種多愁善感的程度。
只是一想到當初碧雲觀裏的兩個少年,居然前後腳踏入了修行之途。
便莫名生出些世事奇妙、叫人無法捉摸的錯覺。
況且眼下既然已經是踏上了這修行路,那其上的聚散離合本就是尋常之事。
別說只是兩個有些交情的故人了。
便是血脈至親,也不能日日相守在一處。
更何況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亦是有各自的造化要爭。
若是不死,天地雖大,終有再見之日。
念頭一閃,陳舟便也不再多想。
只是將周元的名字在心頭放下,卻又有另一人浮越而起。
“澹臺晟……”
陳舟微微蹙了蹙眉,目光落在遠處茫茫碧波的盡頭。
方纔周元說那老狗現身,在這洞天裏大肆獵殺修士,見人便搶,無人敢攖其鋒。
此事本身並不叫陳舟意外。
畢竟以澹臺晟的修爲和對這方洞天裏機緣的志在必得,能有這般橫行無忌的作態自是尋常。
只是讓陳舟有所疑慮的,是他做出這般行爲的時機,這讓人生出些異樣的感覺。
若是澹臺晟一心爲了那些散修手中積攢的精氣,那眼下動手豈非是殺雞取卵?
待等到洞天即將關閉之時,行摭R齊匯聚在那方龐然島嶼上再動手,不是更加穩妥?!
“卻是有些反常古怪了。”
陳舟心頭翻湧了一陣,直覺告訴他,澹臺晟眼下這般按捺不住在洞天裏攪動風雨,恐怕並非僅僅是爲了精氣那般簡單。
或許是另有目的。
一念至此,陳舟的眸光驟然沉了幾分。
不過此般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便被他按了下去。
既然想不透,便也不必強去猜度了。
橫豎他也不懼就是。
早在先前未成玄光時,陳舟多多少少還心有忌憚,想着若是真在這方洞天裏撞上了澹臺晟,自家確實是得避上一避。
可眼下,便是不同了。
玄光在身,折柳在竅。
縱然在真個動手之前,誰勝誰負尚且猶未可知,可陳舟卻也不會像以往一樣忌憚此人。
更何況修行界裏的鬥法高下,從來便不是靠誰修行得久來分的。
若當真是修行年歲長的便一定能贏,那各人照面也不必比個高低了,直接亮出年紀便好。
小的給老的磕頭認輸就是了。
哪有這般道理?
況且……
陳舟腦海裏又浮現出先前在外界洞天開啓時所見的一幕一幕。
澹臺晟展露玄光,封閉洞天開口。
碧色凝練、威勢浩大,看上去着實不凡,叫人驚懼。
可若要他陳舟說一句心裏話,那般氣象雖強,可卻也僅此而已,遠不至於叫他生出什麼望之絕望,不敢生出對抗心思的地步。
雖說遠觀不如近察,隔着數里的距離去揣度一個人的真正實力,難免失之偏頗。
可這般比較終歸也不全是空穴來風,至少叫他心頭有了幾分底。
“若是沒撞上便也罷了。”
陳舟低聲自語,嘴角微微一動。
“那便多候些時候,等到洞天關閉時分,屆時再去算算這筆因果糾纏。”
雖然他已經滅了澹臺晟二子。
可前身一家上下百餘口人盡數喪身其手的恩怨,又豈能這般簡單的了結?
此仇不了,此事不休。
只不過陳舟先前修爲不濟、能避便避,求的是個來日方長。
可眼下玄光得成,自覺實力初有所成,若是機緣湊巧當真提前同這老狗撞了個對臉……
陳舟口鼻間吐出一道極輕的冷哼。
提前了結了,也無不可。
念頭落定,他便不再於此事上多費心神。
回頭瞥了一眼身下這座住了十數日的海島,並無留戀。
真炁一催,遁光拔地而起。
同時飛遁之間,心頭思緒轉動。
先前他同周元所言說的什麼安心修行不去同人爭搶的說法,不過是推辭罷了。
此間水族精怪所蘊含的精氣對於淬鍊肉身確有奇效,他陳舟又不是傻子,自然不會白白放過。
只不過他取精氣的目的同旁人不同。
旁人爲了那枚白珠裏的評定機緣,拼了命地積攢。
他卻是爲了一身肉身。
合煞在即,肉身若是不夠強韌,縱使玄光再精純、真炁再浩蕩,那也熬不過煞氣入體那一關。
若是如此的話,別說築基了,便是能留一條命都是奢望。
遁光掠過碧波,如一線淡痕劃過天際。
海風灌入衣袖,鹹腥的水汽撲在面上。
陳舟的目光掃過下方海面,靈覺鋪陳而去。
很快,便有了動靜。
……
一處海灣。
半沒在湠┲械囊活^水猿兀然從水裏暴起,通體赤紅的毛髮在海風裏炸開。
雙臂撐着礁石,怒目圓睜,仰天便是一聲暴喝。
可下一息。
一線火光從高空無聲墜落,貫穿了它的天靈。
三丈高的身軀晃了兩晃,轟然仆倒在了湠┥希瑸R起滿天的碎浪與泥沙。
……
廣闊海面上,一方狹小海島。
密林深處,一條十餘丈長的水蟒盤踞在寒潭當中。
蛇信吞吐,陰冷的豎瞳中映出一道掠空而來的遁光。
尚不及反應。
劍光往復三過。
水蟒龐大的身軀便已斷作了數截,散落在林間腐葉上,腥血淌了滿地。
……
某處波瀾壯闊的海面。
一頭體型駭人的巨鯨從深水處緩緩上浮,血色從深海里翻湧而出。
清冽的遁光在高空微微一頓。
白珠從袖中探出,精氣便如飛蛾撲火般沒入其中。
陳舟連看都不曾多看一眼,遁光一轉,掠向了下一個方向。
如此往復。
日復一日。
白日狩獵,夜間淬體、錘鍊玄光。
週而復始,不曾間斷。
……
光陰在這般枯燥的重複中飛速流轉。
海上日月不辨,可洞天內的天光卻有着自己的晨昏。
一月又過。
陳舟已記不清自己獵殺了多少頭水族精怪。
數百頭?上千頭?
他不曾去數。
只知道白珠滿了又空,空了又滿,如此循環往復,已是有數十番。
而他一身肉身的變化,更是叫他自己都暗暗咋舌。
筋骨堅韌、氣血充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