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經過月餘的積攢,此珠之內的精氣已然頗爲充沛。
血紅的靈光幾乎將珠體填滿,濃郁到了快要溢出來的地步。
換做旁的修士見了這般積蓄,怕是要喜不自勝了。
可澹臺晟卻只是嗤笑一聲,便將此物隨手收回袖中。
在他看來,此般精氣雖多,卻也不過爾爾罷了。
一位金丹真人的大半輩子的積累何其豐厚?
縱然這位水元真人是個散修,可其身家也不是眼下的澹臺晟能夠想象的。
欲要取其私藏當中最爲上乘之物,又豈是眼下這點精氣可夠?
只是此間大海汪洋,茫茫無際。
日日在海面上搜捕水族,一天下來又能獵殺幾頭?得多少精氣?
埋頭操勞此間的,卻都不過都是些下修思維罷了。
同那些世俗裏日日在田畝間刨食的老農,實則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
獵獸不過下下。
獵人,方纔是上上之選。
此間洞天裏有多少修士?
少說也有數十上百之小�
每一個人的手中都有一枚白珠,也都知曉此般換取機緣的規則。
眼下辛辛苦苦一月有餘,珠中的精氣想來已然頗爲可觀。
與其自己在這茫茫大海里一頭一頭地搜捕水族,倒不如等到最終時機,將那些散修手中的白珠盡數奪來便是。
一人之力有限。
可數十人的積攢匯聚一處,那便是一筆極爲可觀的數目了。
至於旁人的機緣如何?
呵,那又同他澹臺晟何干。
況且自家一心向道,若是能借此般成就一番道途,這當中自也有他們一番功勞了。
此般念頭在澹臺晟心底並非頭一回浮起。
事實上,從他踏入這方洞天的第一日起,便已經在心底盤算着這樁事了。
只不過時機未至,故而按兵不動。
眼下他要做的,不過是如同釣魚人般耐心等候罷了。
待到洞天關閉前的最後那幾日,方是收網的時候。
屆時那些散修在三個月的光景裏辛辛苦苦獵殺水族、積攢精氣,到頭來不過是替他澹臺晟做了嫁衣裳。
想到此處,心頭便也多了幾分從容。
目光悠悠地落在了面前那方深不見底的碧潭上面。
正這般思忖間。
忽然。
深潭之中,水面劇烈翻湧了一下。
一道比方纔那頭龍魚體型更大、鱗甲更亮的龐大身影從碧潭深處驟然衝出。
此物同方才被他擊殺的那條龍魚幾乎一模一樣,只是體型更甚,頭頂那處角骨的凸起也更爲明顯了幾分。
此物從深潭中一躍而出,裹挾着漫天的水花,便是徑直朝着頭頂那道數百丈的飛瀑衝去。
魚躍龍門。
顯然此物是欲要以此般飛瀑作爲考驗,逆流而上,蛻變爲蛟。
澹臺晟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抬手便是一道碧色靈光呼嘯,正要將其一擊了結。
可就在這一剎那間,其人神情忽而一變。
凝聚半空的靈光驟然停滯,繼而無聲消散。
原本冰冷沉凝的面容上,也驟然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異樣。
似驚,似疑。
更也夾雜着一縷難以遏制的陰寒。
在他的感知當中,冥冥中有一股極其細微的波動與自家的水元珠呼應,從不知多遠的地方傳了過來。
作爲一套同源的器物,此般水元珠間自有微妙聯繫。
縱使旁人將其烙印煉去重新祭煉了一遍,只消在某一個範圍當中對方以真炁觸動了珠體、亦或是珠子受外力激發而自行反應,身爲原主便能循着那一縷冥冥中的感應察覺到蛛絲馬跡。
先前在洞天外面時,澹臺晟便隱隱有過一次感應。
只是當時要事在身,沒有過多理會。
眼下里……
澹臺晟的雙眸微微眯起。
而那頭龍魚則是趁他失神的功夫,一頭撞入了飛瀑,不見了蹤跡。
如此景象發生在眼前,澹臺晟卻也渾然不顧。
就那般站在潭邊的青石上,一動不動。
面上的神色幾經變幻。
先是陰寒,繼而是一絲冰冷的快意,最後漸漸歸於平靜。
“我道你還是什麼千年的烏龜、萬年的王八!”
澹臺晟臉色忽而舒展,浮現出一抹笑意。
“卻是終究是沒能忍住,漏出了馬腳。”
此前一個月裏,那三枚水元珠始終毫無動靜。
澹臺晟甚至一度以爲,那小僖N是心存警覺不敢動用此物,要麼便是已經死在了什麼犄角旮旯裏,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若是後者的話,他心頭的那股子殺子之恨便再無處可泄了。
那可比什麼都叫人難受。
可眼下看來,卻是他想多了。
“可一定要活到老夫騰出手來尋你的時候啊!”
澹臺晟將一身翻湧的心緒緩緩按下。
握了握拳,指節發出幾聲細微的咯咯聲響。
目光從東南方向收回,重新落在了面前的飛瀑之上。
……
可正當他準備收拾心神,繼續在這裏守株待兔、狩獵龍魚之際。
又一樁意料之外的變故驟然發生。
無由來的,一直叫他攏在衣袖暗袋裏的儲物袋忽然自行洞開。
一道極其細微的靈光從袋口處飛射而出,速度之快,竟是連澹臺晟都來不及阻攔。
他的面色霎時黑了下來。
“什麼東西——”
話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雙目冷冷盯着眼前那物,臉上的笑意驟消。
便見那是一顆菩提子大小的珠子。
渾身骨白色,形狀極爲古怪。
不似尋常的圓珠,倒像是被人將一顆骷髏頭縮小了幾十倍後精心打磨而成。
眼窩、鼻孔、頜骨,五官俱全。
只是那些細節都縮得極小極小,不湊近了細看根本辨認不清。
此物甫一脫出儲物袋,便在半空中定住了身形。
旋而,骨白色的珠體深處便有一縷琉璃般深黯的濁霧緩緩溢散而出,倏忽間便在那白骨珠子的上方凝聚成了一道朦朧不清的人影。
人影模糊,五官不辨。
唯有一雙眼睛在那層濁霧當中若隱若現。
寡淡得如同兩口枯井。
無波,無瀾。
看不出喜怒,亦辨不出年歲。
只是那般目光在澹臺晟身上一掃而過的時候,後者的面色便是連變了三變。
一身碧色玄光更是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翻湧了一下。
一顆顆水元珠自袖中浮越而起,環繞在周身。
碧色的光華將整座飛瀑潭邊映得明滅閃爍,聲勢驚人。
可即便如此。
澹臺晟眉眼間的那股子沉凝與警惕依舊不見減少有半分。
“厲無恤!”
他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來。
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帶着幾分茫然失措的憤怒與驚懼。
“說好的你我合作,你居然在我身上做了手腳!”
那朦朧的人影聞言,卻也不答。
只是見其一雙眼眸微微一動,便落在了澹臺晟身上。
微微一撇,不見什麼波瀾。
可偏偏就是這般不鹹不淡地一瞥。
便叫澹臺晟原本色厲內斂的氣勢如同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不自覺地矮了三分。
沉默兩息過後。
那人影方纔開口。
聲音不大,隔着一層濁霧傳來,卻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澹臺晟的耳中。
“金書玉錄。”
四個字。
不多不少。
澹臺晟聞言,面色又變了一變。
“你——”
似也想到什麼厲害關鍵,想說的話被其硬生生吞嚥進去,同時身周翻湧的碧色玄光緩緩斂去。
胸膛起伏了幾下,方纔沉聲道。
“我在此間搜索了月餘,並未發現此有關此而二物的蹤跡。”
頓了頓,語氣裏帶着幾分不情不願繼續描述:
“此間洞天雖說不算太大,可海域遼闊,島嶼無數。那般東西若是藏在了某處隱祕之地,以我一人之力又如何搜得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