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半年不見,此女較之先前卻也有了些變化。
具體變在何處,陳舟一時也說不大清。
面容眉目還是那副樣子,清麗端雅,不見老態。
可週身氣度卻沉凝了許多,隱隱有種被什麼東西淬鍊過後留下的鋒銳,想來自己長進的同時,旁人也不曾落下。
“許久不見,道友一身功行卻是大有長進。”
素還真也在打量着他。
語氣是她慣常的那副清清淡淡,好似在閒話家常。
“彼此彼此。”
一番客套過後,素還真也不再多繞彎子。
只見她微微側身,右手輕輕一抬。
陳舟便見得一層極爲細膩的靈光自她掌中散溢而出,無聲無息間將幾人所在的這一方露臺盡數徽衷趦取�
靈光成罩,悄然隔絕了內外。
聲息不漏。
這般手段陳舟雖是第一次親眼得見,可先前在柳長庚贈的雜術冊子裏曾有記載,知道此物便是修士間交談時常用的隔音術法。
“道友請坐。”
素還真在露臺的石欄旁坐了下來,朝陳舟微微一讓。
何良弼與齊遠山則很自覺地退到了靈光邊緣,給二人留出了說話的空間。
雖然眼下那層靈罩將他們也一併辉诋斨校蓛扇俗R趣得很,各自低頭整理衣袍,一副心無旁虻哪印�
陳舟落座。
“先說正事。”
素還真目光直視陳舟,語速不快不慢。
“澹臺晟修得煉炁大成、玄光凝聚,雖不知其具體道行如何,可數十年打磨之下,自也非同小可。”
“我等先前在側遠觀其氣機,便見其人真炁渾厚沉凝,玄光圓融如匹。”
“先前那些時日,還聽說他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揚言,若是尋得偃耍ㄒ獙⑵洳鸸莿兤ぃ约蓝釉谔熘`。”
陳舟聽到拆骨剝皮四字,面上的神色也沒什麼波動。
畢竟事情是他做的,自然對於結果心頭都早有預料。
若是倘真落到其人手裏,能得個這般結果怕也都是善終。
只不過,他若是怕的話,當初便也不會悍然出手了。
些許口角之利,便由他說去就是。
“此外。”
素還真見其無有什麼反應,也不以爲奇。
她都不曾對澹臺晟有多少懼意,眼下這班人,便更也如此了,只是該說的事情自是要說。
“此人修行無量山的法門,一身真炁浩瀚如海,最擅以勢壓人。再加上隨身法器不止一二,尋常玄光修士在其面前根本走不出兩個回合。”
“道友若是入了洞天遇上其人,倒也……”
她抬起頭,毫不避諱地望向陳舟的雙眼。
“倒也暫且不妨避上一二。”
“還有道友手裏的那幾樣法器,最好也是能不用便不用的爲妙,人多眼雜,難免生出些什麼意外。”
陳舟聽她一口氣說了這許多,心頭微微一動。
只不過這些信息於他而言雖然確是有用,可大多也在他意料之中。
唯獨叫他略感意外的,卻是素還真的態度。
此女同他不過兩面之緣,嚴格說來算不上什麼深交。
然而眼下再見,對方卻一上來便將澹臺晟的底細盡數傾囊相告。
這般做派,顯然已經超出了尋常交易的範疇。
“難道這便是上宗門人間的惺惺相惜?互通有無?”
陳舟心頭暗道一聲,卻也憑空浮出幾分冷汗。
倒也不是認爲自家受不得,只是怕往後若是身份曝光,生出幾多尷尬來。
但那終究也只是往後的事,眼下倒也沒那個顧慮。
微微頷首,雙手合於胸前,拱了一拱。
“多謝道友提點,我記下了。”
素還真見他應了,便也閉口不語。
該說的都說了。
至於聽進去多少、又會如何做,那便是此人自己的事了。
她也不是那等絮叨再三之輩。
沉默了一息後,素還真忽而輕輕揚了揚下巴。
“道友道友的叫着,未免太過生分了些。”
她語氣鬆弛了下來,不似方纔那般正色。
“我本名素還真,道友喚我還真便可。”
素還真。
陳舟眸光微微一閃。
當朝天子出自景國皇室,並非素姓。
他雖非這方界域土生土長,可在碧雲觀裏待了近一年的時間,對於景國皇室的基本情況多少也有些瞭解。
這點疑惑怕是在他臉上一閃而過,便叫素還真看了個真切。
“隨母姓罷了。”
她像是習以爲常,幾個字便揭了過去。
陳舟瞭然。
皇室中人的內情,他本無心去探究,便不多問。
“在下道號玄舟。”
他微微頷首。
“素道友往後稱呼在下玄舟便是。”
素還真點了點頭,面色平和。
“玄舟。”
她輕輕自語了一句,似是在加深記憶。
旋即也不再糾纏於稱謂之事,目光自然而然地望向了遠處那道橫亙天際的幽藍裂隙。
天水傾瀉,翻湧的波濤在晨光裏泛着冷冽的青白色澤。
“此番洞天將啓。”
素還真的聲音在靈光禁制之中,顯得格外清晰。
“你我各有各的機緣要尋。入了那方天地後,怕是很難再像眼下這般從容敘話了。”
陳舟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頷首。
心頭只是一一歸攏方纔所得的信息,先前的想法便越發堅定。
“先不急着尋機緣,了結宿仇什麼更也非是必要。”
入了洞天之後,先尋一處靈機濃郁之所突破玄光,纔是正途。
至於往後……
陳舟眸底深處,有一絲極其細微的冷光一閃即逝。
且待他煉就了玄光,再做個分曉也不遲。
晨風拂過露臺。
靈光無聲隔絕着一切。
兩人對坐無言,遠處天瀑轟鳴,近處寂靜如水。
各懷心事,卻也各自安穩。
而在那道天裂之下,青野澤上空的靈機仍在一刻不停地翻湧激盪。
卻是叫此地靈機充盈,成了一時修行妙境。
光是吸上一口,便勝過往時一日苦修。
想來日後便是洞天高去,此般匯聚而來的靈機一時半會卻也不會消散。
說不得,亦也會成就龍蛇山那般散修匯聚之地也說不定。
第133章 小兒愚蠢至極!
青野澤大營。
層層疊疊的帷幔將主帳隔成了內外兩重。
外帳甲士環列,寒刃出鞘,肅穆無聲。
而內帳當中,卻是另一番光景。
焚琴半張,橫擱在烏木矮几上,弦上猶有餘音未散。
一爐沉水香嫋嫋升騰,將帳中氤氳出一片朦朧的青白霧氣。
澹臺晟背對帳門,盤膝端坐於蒲團之上。
此人身形修長,一襲玄青色寬袍,兩鬢霜白,面容削瘦而威嚴。
兩道長眉斜飛入鬢,即便是閉着雙目,眉宇間也自有一股叫人不敢逼視的沉沉威壓。
而在他的身後,一片碧色的玄光正如潮水般鋪陳開來。
如同一方微縮的碧海,從其身後漫溢而出,徐徐平鋪在身後方圓丈許的虛空當中。
水波粼粼,漣漪自生。
而若是眼下有人身在旁列,仔細打量而去,便能在那碧色的光海當中,尋到點點白色靈光起伏遊弋。
或聚或散,忽沉忽浮。
遠遠望去,宛若一條條通體晶瑩的游魚,在水波深處穿行翻轉。
浪濤聲隱隱約約,如大海遠潮,時有時無。
帳中無風,可那玄光碧海卻自有吞吐。
似與天地靈機交感呼吸,此消彼長。
澹臺晟便在這般異象當中,一動不動地枯坐着,像是一尊有着呼吸的石雕。
忽而。
他身後那片碧色光海驟然一滯。
原本悠然遊弋的白色靈光如同受驚的魚羣,齊齊頓住了身形。
隨後,便是猛然激越了起來。
點點白光不再似先前那般慵懶地穿行於碧波深處,而是紛紛浮出水面,化作一顆顆瑩瑩發亮的明珠,在光海表層急速旋轉。
每一顆明珠的內裏,都映照着一縷極爲細微卻又灼灼閃耀的碧色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