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柳長庚見狀,也不以爲意,繼續絮絮叨叨地分配着剩下的戰利品。
“至於這儲物袋裏剩下的東西,我昨夜也清點過了。刨除那些交還給苗道兄的靈藥外,還有那寒鴉道人自家積攢的一些雜物,以及大約六百多枚法錢。”
柳長庚的語氣十分公允,甚至帶着幾分不好意思。
“昨日那場廝殺,道友出力最大,這分配本該由你來定。”
“但我這人窮慣了,便厚着臉皮先給自己留了三百枚法錢,另外幾件看得過眼的雜碎丹藥、器物我也拿了,權當是換些修行資糧。”
他將儲物袋和那本獸皮書冊一起,直接塞到了陳舟的手裏。
“道友若是覺得喫虧,我柳長庚往後拼了命再去湊錢補給你!”
陳舟明顯有些意外,寒鴉道人是他二人合力斬殺,他自己取了折柳便覺得已經佔盡便宜。
眼下柳長庚此舉,倒是讓他有些不好意思,覺得佔人便宜。
似也瞧出他心裏的想法,柳長庚擺擺手:
“道友也莫覺得佔了便宜,昨日若非有你,我怕是同樣也要陷在那寒鴉道人手中,死活尚且兩可,更別說這般收穫了,切莫推辭。”
“這…好罷。”
陳舟想了想,終究是沒再推辭。
兩人分贓完畢,氣氛也輕鬆了不少。
隨意在院中坐下,閒聊幾句,話題便不由自主落在昨日遇險的事上。
提及南山大王,柳長庚的臉上的輕鬆便也散了去,罕見生出幾分憂慮。
“苗道兄聽我說起這四個字時,臉色當場就白了。可他事後在洞府裏來回踱步了許久,什麼具體的名堂都沒跟我細說。”
柳長庚也有些納。
不知道這四個字究竟是有什麼魔力,居然叫苗九齡都閉口不提。
“他只說此事幹系極大,絕非是我們這些煉炁修士能夠插手的。”
“苗道友還讓我轉告道友,就當昨日什麼都沒聽到、什麼都沒看到。”
“至於事後會不會牽扯下來,苗道兄說他在這龍蛇山經營多年,自會去想辦法打點周旋,斷然不會讓此事牽連到我們二人身上。”
陳舟靜靜聽着,心裏越發忌憚之餘,也不由得多了些好奇。
能讓苗九齡都這般慎之又慎的存在,絕對非是等閒!
“如此…我知曉了。”
“既然苗道兄願意出面周旋,那我們便權當做了一場噩夢,將其忘在腦後便是。”
他現在也不追問,無非是因爲在這種層次的人物面前,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眼下既然苗九齡願意把這事情攬過去,陳舟自然樂得清閒。
不過,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寄託在別人的周旋上,從來都不是陳舟的作風。
他心裏已然有了計較,眼下暫且觀望上一段時間。
若是正如苗九嶺所言不會牽扯到二人身上自是最好,可若是出了些什麼意外的話,卻也要早做打算纔是。
兩人心頭各有思量,一時沉默。
便在此時,身後的竹舍裏忽然傳來吱呀一聲輕響。
似乎是裏面的人聽到了外面的交談聲,大着膽子將門拉開了一條縫,探出半個腦袋,想要偷偷打量一下外面的光景。
可又怕被外面的人發現,唰一下子便又縮回去了。
柳長庚自然也聽到了這動靜,他眼角的餘光隨意地瞥了一眼那扇緊閉的竹門,神色如常,也不提昨天那女子的事情。
正事說完,他便也不再多做逗留。
他朝着陳舟鄭重地抱了抱拳,做道別狀。
臨行前,他抬頭看了看這四周高聳入雲的山峯,臉上帶着幾分後怕與慼慼然。
“玄舟道友,經歷昨日九寒山這一番生死惡戰,我才真正知曉了什麼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柳長庚拍了拍腰間的劍柄,語氣中透着一股昂揚向上的志氣。
“待我此番回返之後,便是要暫且拒了其他雜事,刻苦修行,爭取早日煉就玄光。”
“理應如此。”
陳舟微微一笑,拱手還禮。
看來是前番在寒鴉道人那裏受了刺激,眼下卻是奮發圖強,想着提升修爲了。
不過嘛,倒也不是件壞事就是了。
送走了柳長庚,聽泉谷內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陳舟轉過身,往那緊閉大門的竹舍裏瞥了一眼。
“周姑娘,這院裏的諸般用具,柴刀、石鍋,都在屋後的棚子裏。”
“你是想生火做飯填飽肚子,還是去外頭砍竹子建你自己的屋舍,全隨你自己的心意,沒人會伺候你。”
停頓了片刻後,原本平和的聲音再度響起時便多了幾分鄭重。
“往後時日,我大多時間都會在那瀑布後的洞府裏修行,尋常若無關乎生死的緊要之事,莫要來攪我。”
如此叮囑一番完畢,陳舟也不去等屋裏那個落難千金作何回應,便是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轟鳴震耳的飛瀑。
“嘩啦!”
其人如電,周身玄都真炁一蕩,將那飛流直下的水流生生逼開一線。
旋而整個人穿過水幕,進入了那幽深隱祕的飛瀑洞穴當中。
直到陳舟離開,飛瀑的水聲重新掩蓋了一切動靜。
過了足足有十幾息的功夫。
竹舍的那扇木門,才被人從裏面小心翼翼地推開。
周淑寧那張恢復了幾分血色的面孔,從門縫裏探了出來。
目光從空蕩蕩的院子裏掃過,最後又落在不遠處的那方飛瀑上。
神色裏生出幾分不餒,嘟囔出聲:
“自己來就自己來!”
……
飛瀑內裏的山洞。
厚重的山體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只剩下水滴落在鐘乳石上的滴答聲,格外幽靜。
陳舟在洞穴深處的石臺上穩穩坐定,思忖了下方纔同柳長庚的對話並無什麼疏漏後。
便從衣袖裏取出那本柳長庚代爲轉交的書冊,小心翻開。
視線滑落,便見泛黃的紙張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
字跡蒼勁有力,雖然有些潦草,但一筆一劃都能看出書寫之人的認真。
這赫然是一本關於煉丹之道的私人註解。
而且看字跡的模樣,以及字裏行間那種充滿個人風格的論述口吻,顯然是苗九齡親筆書就的煉丹心得。
察覺到這一點,陳舟的心頭隱隱有所觸動。
雖然他當初答應跟柳長庚走這一趟九寒山的初衷,本就是想以此換來苗九齡這位煉丹大師對自己在這個領域的指點,進而少走些彎路。
可眼下所得之物的分量,卻是遠遠超出了陳舟最初預期。
他原本以爲此事過後,苗九齡最多也就是會抽個時間,在口頭上點撥幾句火候、藥理之類的常識。
畢竟修行之人大多敝帚自珍,寧願自家的獨門祕法爛在手裏,也輕易不會教出去。
然而眼下里的苗九齡,縱然是沒把他壓箱底的絕密丹方全部傾囊相授。
可光是這本闡述其煉丹理念的心得手札,卻也相差不大了。
當然了,此物也不是什麼仙家典籍。
可以讓對煉丹之道一竅不通的凡夫俗子立地頓悟,頃刻間就成爲苗九齡那般精通丹道的煉丹大師。
修行百藝,最重實操與天賦。
可對於陳舟而言,此物的珍貴卻是不亞於先前得來的飛劍,甚至猶有過之。
“這苗道兄,也當真是下了血本了。”
陳舟手指輕輕摩挲着粗糙的書頁,心頭念頭飛轉。
他並不覺得這是自己的人格魅力折服了對方,或是先前付出能夠換來此物。
“莫非…是那南山大王的兇戾之名實在太過恐怖,叫苗道友心存了莫大的愧疚,方纔拿出這等壓箱底的傳承之物來作爲補償?”
陳舟心頭轉了轉,將事情往壞處裏想了些。
不過事情眼下已經發生,猜忌再多也是無用。
他向來是個實用主義者,送上門的機緣,斷然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故而也不再多做無謂的深究,只是在心底默默地向遠在炎炎洞的苗九齡道了一聲謝。
旋即便是深吸了一口氣,屏除腦海裏的雜念。
就着身前照夜燈火,陳舟坦然翻開了這本厚重書冊。
靜心觀摩,好生研習。
第124章 小丹師,肥羊
滌塵市,又是一月一度大開市的日子。
距離前番九寒山那一場險死還生的劫修風波,已然過去了兩月有餘。
最初時,這龍蛇山中尚且瀰漫着幾分風聲鶴唳的草木皆兵的感覺,諸多散修出入皆是成羣結隊,生怕觸了黴頭。
可隨着時日推移,盤旋在十萬山外圍的那些殘餘劫修,眼見紫府山主雷霆威壓不減,加之山中修士同仇敵愾,自覺事不可爲之下,便也如潮水般悄然退去,再無了半點聲息。
如是乎,這偌大的龍蛇山,便也徐徐恢復了以往那般繁榮的市井氣象。
至少,表面上看起來確是如此。
滌塵市東南角,一處略顯偏僻的青石攤位前。
陳舟整個人深陷在一張打磨得極爲光滑的竹製摺疊躺椅中,頭頂上方斜插着一把寬大的青油紙傘,將大半個身子都徽衷谝黄畛恋年幱把Y。
雙目微閉,呼吸綿長,彷彿周遭那熙熙攘攘的動靜都被一線隔絕在外。
寬大的道袍衣袖垂落在身側,袖口深處,三枚圓潤溫潤的水元珠正隨着他修長手指的撥動,發出極其細微的摩擦聲,一如他此刻平波無瀾的心境。
而在他身前那方不過三尺見方的攤位上,僅有寥寥七八個樣式古樸的玉瓶,錯落有致地擺放着。
每個玉瓶前方,皆立着一塊兩指寬的削薄木牌,上面寫着丹藥的名目、功效,以及價格。
辟穀丹、培元丹、復元丹。
種類不多,卻皆是煉炁士日常修行、鬥法廝殺所需要之物。
陳舟坐在這攤位後頭,也沒個正經買貨的樣子。
有人來買留下對應的法錢拿了丹藥便走,若有人討價還價,他則是眼皮都懶得抬,理也不理。
可就算是這般,他這生意卻也不差。
午後方纔來,不過一二時辰的光景,所帶來的丹藥便是全部售盡。
見得此狀,陳舟便是微微坐起身來,衣袖在攤位上一拂。
十幾枚散落在地的法錢便如倦鳥歸巢般,盡數收入袖袍深處的儲物袋中。
順勢將那幾個空空如也的玉瓶和木牌一併收起,踢開躺椅,收了青傘。
陳舟站在原地,略微在心頭盤算了一番今日的進項。
也不算多,滿打滿算不過十餘枚法錢的盈餘。
對於那些一窮二白的底層散修而言,這或許已是一筆不錯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