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就在他強壓怒火,準備先同眼前這修鬥出個高低勝負之時,耳邊卻突兀地響起陣陣帶着哭腔的呼救與責問聲。
寒鴉道人猛地低頭轉目一瞧。
只見下方山腰處,原本氣焰囂張的三頭鴉首妖物,眼下竟是死得就剩一個!
一頭腦袋炸裂如爛泥,一頭身首異處黑血橫流。
而那僅剩的一頭,正像只沒頭蒼蠅般瘋狂逃竄,還張着個嘴胡咧咧不停。
寒鴉道人只覺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隨之而來的便是數分幾乎將理智燃燒殆盡的狂怒。
別看這三頭鴉使修爲不怎麼樣,他抬手的功夫就能盡數碾死。
可它們卻是南山大王的親信使者,別管死在那,也絕不能死在自家這裏。
可偏生的,這般事情就是發生了。
哪怕事後自己渾身是嘴,可那喜怒無常的老妖也絕不會聽他半句解釋。
逢迎之事休提不說,怕不是要趕緊拔腿跑路……
“小伲“哺胰绱耍 �
寒鴉道人發出一聲淒厲大喝,難言心頭悲憤。
旋即竟是完全舍了面前糾纏的邱如海,周身那層凝稠的烏光猛然暴漲,將他整個人包裹成一顆巨大的黑色隕石。
挾着排山倒海的威壓,自半空中轟然墜下,直直朝陳舟與柳長庚所在的山腰砸來。
狂風撕裂,氣機鎖定。
一位煉就玄光的修士含怒一擊,其聲勢已然引得周遭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
“道兄小心!”
柳長庚見狀大呼,他方纔一劍斬首,劍勢未收,此刻眼見寒鴉道人捨棄高空對手直撲而下,根本顧不上理睬那隻逃竄的妖物。
腳下發力,踩碎了半方岩石,身形如離弦之箭般飛身朝陳舟身前擋來。
只是,他終究未曾圓滿,單憑腳力肉身,速度卻是遠遠比不得駕馭玄光遁法含怒而下的寒鴉道人。
眨眼的功夫,那團駭人的烏光便已逼近了陳舟頭頂三丈之內。
狂風壓面,吹得陳舟髮絲狂舞,衣衫獵獵作響。
他卻反常地立在原地不動,一雙雙沉靜的眸子裏映出當頭砸下的烏光,不見有半分波動。
陳舟早在那妖物呼喊、寒鴉道人轉身的剎那,便是在心頭暗道不妙。
心念一動間,便將先前立下赫赫功勞的水元珠召回。
正當時,便見他袖袍一震。
三枚水元珠瞬間成陣,碧色靈光頓起,化作一道渾厚的水幕將其牢牢護住。
同時間,陳舟左手平舉,掌心之中,照夜燈赫然在握。
真炁灌注下,溫潤的白玉燈身內,那一點幽幽燈火瞬間大放光明。
光芒刺破了周遭被烏光壓迫出的昏暗,洞見明光。
陳舟便在此時深吸一口氣,胸腹鼓脹,玄都真炁如大江決堤般湧入喉頭,張口猛地一吐。
“呼——”
一道赤紅色的火龍挾着燎原之勢,自燈焰中呼嘯而出。
繼而帶着極其灼熱的高溫,迎着那團墜下的烏光悍然撞去。
“哼!”
“雕蟲小技罷了。”
寒鴉道人身在半空,輕蔑一笑。
自詡玄光有成,也不將下面小修的術法放在心上。
不閃不避,單手成刀。
就見其人身上那凝稠的烏光順着掌鋒延伸而出,化作一柄丈許長的黑色氣刃。
烏光一閃,氣刃劈落。
那條兇焰灼灼的火龍,竟如同被利刃剖開的布帛一般,被硬生生從中劈散,化作漫天流螢崩散開來。
寒鴉道人去勢不減,烏光氣刃帶着斬斷火龍餘威,順勢往陳舟的頭頂劈去。
只不過靈光消散大半,一時沒有打破面前防護,僵持下來。
而另一邊,高空之上。
邱如海本欲抓住寒鴉道人背身的機會,給予其重創。
可當他腦子裏回味過來這妖物口中所言的南山大王是爲何物時,他那張素來淡然的面色登時大變,神情輪轉。
旁人不知此妖厲害便也罷了,可他邱如海在這龍蛇山裏摸爬滾打十多年,如何能不知?
其可是十萬山深處赫赫有名的大妖,位列紫府,據地一方。
便是此間山主當年,縱有百般不願,那也得口稱上一聲道友,以示尊敬。
他邱如海不過一介玄光散修,在這龍蛇山周邊打混,哪裏敢沾染這等恐怖存在的事端?
難怪那怪譎樂聲如此邪門,原來是那老妖的娶親儀仗!
心頭一緊,在看向那妖物的眼神就變得寒光灼灼起來。
忽而抬手猛然一握,半空中便有一道無形風手瞬間成型,將那殘存着正欲遁入林中的鴉首妖物一把攥住,生生碾成了一團粉碎的血沫,連慘叫都未能傳出半聲。
事情眼下都發生了,縱然他邱如海說他於此事沒有半點關係,可你猜那老妖信還是不信?
爲今之計,只有拖延幾番,好叫自己有足夠的時間遠遁而去。
至於旁人……
“死道友不死貧道,對不住了二位。”
邱如海目光在二人身上看了一眼,隨即一提真炁。
風刃呼嘯,將周身積蓄的青芒盡數匯聚,化作萬千道寒風利刃,如一場青色的暴雨般,浩浩蕩蕩朝寒鴉道人的背後湧去。
但這番作罷後,其人居然看也不看這聲勢浩大的一擊。
身形在風中扭轉,青芒託底,竟是頭也不回地化作一道長虹,朝着龍蛇山的反方向奪路而逃。
唯有一道義正辭嚴的聲音,裹挾着真炁,遙遙傳向陳舟與柳長庚的耳中:
“此人與南山老妖有關,事關重大!”
“二位道友,我暫且施展全力將其拖住,你二人修爲尚湥偎偻巳ィ �
聲音迴盪在山谷間,人卻早已在百丈之外。
等到再一眨眼,已經是並不見了身形。
寒鴉道人聞言,臉上輕笑一閃。
不過雖然此人拋棄同伴中途退走於他而言是件輕鬆事,但此人臨走一擊,還是叫他得不回身認真應對。
下墜的身形一頓,烏光幕障再度撐開,擋住了那道風刃洪流的衝擊。
而邱如海的聲音入耳,使得陳舟心頭一緊。
只不過此刻卻也來不及多想,提起體內真炁,灌入三枚水元珠中。
靈光屏障頓時便又堅韌幾分,寒鴉道人分心之下,更難輕易突破。
但陳舟想要傷他,卻也是不大可能之事。
寒鴉道人消磨着風刃,只覺勝券在握,臉上的怒火非但不見絲毫消減,反倒變得越發猙獰了幾分。
心頭光火之下,沒有注意到自己因對邱如海殘餘一擊時真炁消耗頗多,緩了靈光。
也沒注意到在這電光火石的功夫裏,柳長庚已然殺到近前。
“老偈芩溃 �
陳舟站在兩人身後不見全貌,只能隱隱約約瞥見柳長庚手中那柄原本平凡無奇的鐵灰長劍,此刻竟爆發出令人心悸的鋒芒。
劍身之上,金白色的銳氣升騰而起,凝而不散。
便見一道劍光有如天外太白星光,劃過當空。
寒鴉道人方纔將那殘餘的風刃清理一空,視野中便倒映出了這抹冰冷的金白銳氣。
“庚金劍氣?”
“什麼時候劍修也這般尋常了,隨便一個煉炁小修,便能將這等殺伐之氣煉入骨髓?”
一念錯愕念頭在他的腦海中閃過,但他已無力躲避。
玄光已盡,新力未生。
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入肉聲響起,劍刃毫無阻滯地劈落在他身上。
寒鴉道人身上的靈光只閃爍了一瞬,便黯淡下來,無力阻止劍器對於身體的摧毀。
鮮血狂飆,骨骼斷裂。
一條左臂連帶着大半個左胸的肋骨和皮肉,被這一劍生生削落。
“啊——!!”
寒鴉道人口中頓時發出一聲非人的淒厲慘叫,轟然跌落在地,砸出一個溈印�
陳舟見此情形,目中明光一閃,冷銳如刀。
機會二字並着趁他病要他命的想法一同閃過心頭,便是強行一催剩餘的真炁。
指訣一變,懸於半空的三枚水元珠在真炁的牽引下,瞬間改變軌跡。
頓成連珠之勢,首尾相接,快得叫人分辨不清究竟有幾顆珠子轟然朝地下之人砸落。
但玄光期修士的底蘊,終究超乎了常人的想象。
陳舟卻不曾想到,這寒鴉道人着實兇悍如斯。
即便受了這般足以讓凡人死上十次的致命傷勢,他竟硬是咬碎了牙關,強行榨乾了丹田內最後一絲潛能。
“小兒輩安敢欺我!”
伴隨着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寒鴉道人拖拽着殘缺不全的身軀,竟硬生生從血泊中飛騰而起。
一層比此前暗淡了許多,卻更加狂暴混亂的烏光玄光再次升騰而出。
其人單手揮舞,僅存的右臂覆蓋着濃如實質的烏光,竟如拍打蒼蠅般,將接連砸下的水元珠生生拍開。
水元珠被巨力震飛,撞進旁邊的崖壁,炸出個巨大的石坑。
陳舟只覺牽引的真炁一滯,胸口微悶。
“死來!”
寒鴉道人張口獰笑,滿嘴鮮血淋漓。
他藉着拍飛水元珠的反震之力,如同一頭瀕死的兇獸,直直朝着陳舟撲來。
同時間,伸出那隻佈滿烏光的右手,直取陳舟的咽喉。
以他玄光期修士的肉身強度和真炁修爲,面對一個未能凝結玄光的小修,根本無需任何精妙的術法或法器。
只消近了身,真炁一催,便能將其骨骼經脈捏成粉碎!
可不知爲何,寒鴉道人見這偃说难凵瘢念^竟是閃過一絲難言的慌亂。
陳舟見着此人的猝死掙扎,努力保持平淡的神色裏勾勒起一點湵⌒σ狻�
忽而右側衣袖猛然一震。
一點微不可察的靈光自袖口深處閃過。
卻是方纔他只驅使出了兩枚水元珠,在誰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悄然藏下一枚。
“着!”
寒鴉道人那顆還掛着猙獰笑意的頭顱,就像是被千斤巨錘正中靶心的西瓜,瞬間炸裂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