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葱香牛肉面
“玄舟道友?”
聲音從谷口的方向傳來。
帶着幾分急切,又有幾分小心翼翼。
陳舟心頭一動。
聽聲音,像是柳長庚。
當即便是穿過水幕,沿着溪邊的小徑走出了山谷。
繞過竹舍,便見柳長庚風塵僕僕地站在谷口的界石旁邊。
衣衫上有幾處被撕裂的痕跡,左手的袖子乾脆少了一截。
臉上沾着些許灰塵和乾涸的血跡,也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旁人的。
腰間那柄長劍眼下倒是還在,只是劍鞘上多了幾道新鮮的劃痕。
此刻一見陳舟從裏面出來,柳長庚臉上本來帶着的焦慮登時便是消退了大半。
快步迎了上來,目光在他身上不住的打量了一番。
“沒事就好!”
“沒事就好!”
一連說了兩遍。
語氣裏的擔憂不似作僞。
陳舟拱了拱手。
“柳兄放心,在下無礙。”
說罷,目光在柳長庚身上掃了一遍。
“倒是柳兄你……”
“嗐!”
柳長庚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咧嘴一笑。
“些許小傷罷了,算不得什麼事。”
說話間,他抬起右手,翻了翻手掌,似是在給陳舟展示。
掌心處有一道寸許長的傷口,已經結了痂。
不深,但看着也不算輕。
“那偃说挂灿袔追质侄危铧c叫他給跑了。”
柳長庚將手收回,拍了拍腰間的劍鞘。
“不過到底是被我追上了,一劍了結。”
陳舟微微挑眉,對於昨夜發生的事情越發疑惑。
先是常年不出的山主現身,眼下里,居然連柳長庚都遭遇了偃耍�
“昨夜到底出了何事?”
柳長庚四下看了看,壓低了聲音。
“道兄,還不是那些膽大包天的劫修!”
“劫修?”
陳舟心頭一怔。
“就是劫修。”
柳長庚面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憤然。
“這夥人也不知打哪來的,趁着月初開市的當口混進了山中。”
“先是裝模作樣地在滌塵市裏逛了一圈,摸清了山中幾處富裕洞府的位置。”
“然後便是在昨晚趁着夜色動了手。”
“分成了好幾撥,同時下手,又快又狠。”
“等到山中修士反應過來的時候,好幾家洞府已經被洗劫一空了,那裏的道友也遭了劫。”
陳舟聽到此處,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荒謬之感。
似是劫修這類修士他先前不知道,可入了這山裏後,便是有些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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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平日裏各有身份,或扮作遊商,或裝成散修,混跡於各處坊市集鎮當中。
一旦瞅準了目標,在修爲高深且素有威望的頭領一聲令下。
便會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趁夜下手,劫掠一方。
等到賺夠了修行資糧,便又四散而去,如鳥獸散。
由於來去如風且身份各異,苦主事後便是極難追索,只能吞了苦果。
故而此類修士最是爲人所惡。
只是陳舟萬萬沒想到,這幫人眼下居然把目標放在了龍蛇山上。
這裏雖然說不上什麼仙門大派的地盤,可好歹有一位紫府山主坐鎮。
“這……”
他一時有些不好評說。
只能在心頭暗暗佩服這些劫修,當真是喫了熊心豹子膽,要錢不要命。
頓了頓,還是沒壓下心頭的好奇,小心問道:
“昨夜那般動靜,可是山主親自出手了?”
“可不是嘛!”
柳長庚提高了嗓門,話語間有幾分興奮。
“這夥人可是倒了大黴,正巧撞在了風頭上。”
“若是擱在半年前,他們或許還真能得手。”
“但哪知道,山主前陣子方纔出關。”
柳長庚搖了搖頭,面上浮出幾分解氣的快意。
“山主一出手,那些個偈字苯颖惚绘傋×恕!�
“據說領頭的幾個都是築基有成的積年老修,可在山主面前,連三招都沒擋過,當場便被拿下了兩個。”
“剩下的見勢不妙,四散而逃。”
“可既然入了咱這龍蛇山,又是那般好跑的?”
“大部分都被趕來的諸多同道合力擊斃,餘下的那些小魚小蝦們,便散落在山中各處。”
“我昨夜便是碰上了一個。”
話到此處,柳長庚面上的快意更甚了幾分。
甚至手腳擺動間,似是要給陳舟演示當時的場面。
“說來也是巧了,那偃俗蛞寡Y受了傷,正朝南坡方向逃竄,卻叫我給撞了個正着。”
“那廝忒小瞧人,似是想我不會攔截,可哪曾想到我柳長庚又豈是怕事的人?倉皇之下便是被我一劍傷了手臂。”
“可此人終究是個積年的老手,捱了一劍不但沒慌,反倒回身一劍刺了過來。”
“若非是我反應得快,我這條胳膊怕是就要不保了。”
柳長庚說着,又亮了亮手掌上的那道傷口。
“最後還是我仗着他傷在先,又追了半刻鐘,方纔將他逼入了一處死角。”
“一劍畢了。”
陳舟看着他臉上那副雖然掛了彩卻依舊神氣活現的模樣,心頭不免搖頭失笑。
雖然先前見着正氣凌然,頗有幾分俠義心腸。
可眼下里,怎麼瞧着像是個活寶!
但瞅見他尚在興頭上,便也沒澆他的興致,只是道:
“既是斬了偃耍趾我杂謱さ酱颂巵恚俊�
柳長庚的表情頓時收斂了幾分。
“我這不是擔心你麼。”
他撓了撓頭,難得有幾分赧色。
“道兄你初來山中,人生地不熟的,又住得這般偏遠。”
“那些散落的偃俗咄稛o路之下,保不齊就會朝深山裏逃。”
“你這聽泉谷偏偏就在東北深處,萬一叫人摸過來了……”
話沒說完,自己先擺了擺手。
“好在沒事。”
“我方纔一路過來的時候也仔細探過了,你這周遭沒有外人的痕跡。”
“大約是那夥人跑的時候沒往這個方向來。”
陳舟點了點頭。
同時間,心頭也多了幾分暖意
昨夜才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今早天剛亮便趕來查看自己的安危。
這般舉動,要說是因爲什麼深厚的交情,倒也言過其實。
兩人不過就是先前那點湵〉木壏郑瑤酌嬷墶�
可就是這麼點緣分,柳長庚便記在了心裏。
急公好義四個字,放在此人身上,倒也是當得起。
“多謝柳兄掛心了。”
陳舟鄭重地拱了拱手。
“在下雖無大礙,可昨夜那般動靜,確實不小。”
“柳兄若非趕來,在下怕是還要在洞裏再躲上半日。”
柳長庚聞言哈哈一笑,方纔那點赧色便又被豪爽勁蓋了過去。
“怕什麼!”
“那夥偃舜蟀胍呀洷簧街髂孟铝耍N下的也不成氣候。”
“今日山中各處的修士多半都會出來巡查,一來是看看有沒有漏網之魚,二來也是彼此知會一聲。”
“我跑你這一趟,也是這個意思。”
陳舟又問了幾句細節,不過柳長庚知道的也不算多。
只說那夥劫修約莫有二十餘人,爲首的幾個確實是築基有成的老修。
其餘的則多是煉炁士中水準參差不齊的散修,充當打手和搬咧谩�
被山主鎮殺的是領頭的那幾個,擒下的則是來不及跑的中堅。
散落在山中的多是些底層的嘍囉,修爲有限,破壞力不大,卻也難保不會狗急跳牆。
“道兄這幾日便還是要多心些。”
柳長庚本來見他無恙,就準備離開。
可似也想到了什麼,邁動的步子又頓了下來,搖了搖頭:
“算了,我還是留在這裏,同道兄你待上一日,也算互相有個照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