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長城:領主的恩情還不完! 第96章

作者:豆漿配牛排

  他無法再將這些人視作外來普通援兵,是這羣騎士硬生生鑿穿重殼,撕開裂谷把白牙領從鬼門關前拽了回來。

  奧托腦子裏的盤算全部不見,只剩一個念頭。

  火炮與連弩是黑松送的,迴響臺是黑松立的,傷兵分流與封場規矩是黑松強行推行的。

  最後撕開防線口子的,也是這支黑松機動隊。

  而希恩提前壓下的規矩,那些讓人罵得牙癢的統籌,都硬生生替白牙領續了命。

  奧托吸進一口冷氣,抬起發抖的手,按在左胸。

  這位舊領主,向法比恩與渾身是血的黑松騎士們,深深低頭行了一禮。

  他的聲音在鬥氣加持下,再死寂中極爲清晰:“白牙領上下,記黑松騎士救命之恩,更記希恩大人,救白牙領於死絕之地。”

  風颳過焦土,無人下令,白牙領殘存的戰士們,撐着站起,齊齊轉向法比恩與黑松騎士。

  右手握拳,砸在左胸,一下又一下,行者至聖軍禮。

  一位斷臂老兵站在人羣裏,僅剩的手按着胸口:“黑松領這筆恩情……咱這輩子,真還不完了。”

  法比恩隔着沾滿黑血的面甲看了一眼,只點了下頭:“黑松領受了。”

  說罷,他轉回身重新看向裂谷,低頭看了一眼谷底那層發黑死水:“以防萬一,先封場。”

  序T士立刻照着黑松領的預案動了起來,拖着聖火標樁沿裂谷外緣快步鋪開。

  鐵錘一下下砸進凍土,白金色小火一根根亮起,很快將整條邊線重新圈死。

  後方騎士扯開浸過聖灰的粗繩,繞着標樁拉成警戒線。

  與此同時休斯便立刻接過了後方調度。

  他翻開那本滿是血污的底冊,頭也不抬地下令:“白牙領輔兵聽令!一隊接手傷員分流,二隊去挖斷隔離溝……”

  白牙工兵拖上剩下的燃劑桶、火油罐與聖灰袋。

  幾人提着長柄鏟,沿裂谷邊緣一層層往下潑。

  有人想伸手勾半埋的甲片,旁邊督務兵抬腳踹開,直接將那片泥地潑滿火油點燃。

  奧托眼看前後都已各自咿D起來,命令一層層壓下去,幾乎沒有他插手的餘地有些着急,想找點存在感。

  最後終於抓到一個能開口的空檔,他重重將銀杖頓在地上,沉聲喝道:“全領上下,即刻起皆聽法比恩大人和休斯督務官調遣!”

  他像是生怕自己的聲音沒人聽見,立刻又補了一句:“違令者,就地正法!”

  …………

  警戒線拉好,法比恩提着防風提燈,與休斯並肩站到裂谷邊緣。

  崖壁掛滿淨火烤乾的肉膜與殘脈層層相壓。

  法比恩沿裂口看了一圈,親眼所見終於明白了一些這種可怕東西的構成。

  灰血瘡口本身就是一種魔物,本體嵌進這道裂口,靠不斷增生,撐裂了周圍的土層。

  提燈照亮,谷底翻滾的灰血已沉降,只剩一汪黏稠發黑的死水,酸臭味直往上頂。

  裂谷中央那團殘體早已停滯,外層焦黑髮硬,整塊縮了下去。

  正是此物不斷上送黑血與養料,撐起外圍重殼與借殼體。

  所以機動隊將淨火裂膜爆彈塞進其體內,炸斷輸送環節,外圍怪物就立刻隨之全停。

  而休斯站在一旁,提着硬皮本,拿筆飛快往下記。

  裂谷形狀,母體位置,主脈粗細,瘡絲狀態,淨火與祕銀起效後的變化,一條條記得極細。

  寫到最後,他停下筆抬頭看了一眼谷底壞死的黑色殘體,隨後在戰報末尾補上一句。

  “這東西沒法像普通魔物那樣砍頭解決,更像一處長在防線裂口裏的活傷口,需要做的就是把這道傷口硬生生剖開,打斷它的主脈,把裏面徹底清乾淨。”

? 第137章 解剖長夜的陰�

  黑松主堡書房內,爐火偶爾劈啪一聲,火光映得滿桌卷宗忽明忽暗。

  希恩已經在這裏坐了數個小時。

  亞索爾發來的全線軍令攤在書桌最上方,下方壓着七領兵力分佈圖、灰霧防區瘡口污染爆發點標註圖,以及他剛剛反覆拆解過的白牙領戰報。

  他眼底佈滿了血絲,這幾天裏一直在根據白牙領聖火迴響臺傳回的情報,來推演戰場的形式,推演幾乎沒停過。

  每一份情報都要拆開重看幾遍,每一種可能都要反覆排演。

  現在應該是黑松領支援騎士到達白牙領,戰場最激烈的時刻了,白牙領能不能撐過去,就要看這幾個小時了。

  就在此時,腦海中恩義聖典陡然震動。

  黑松領的機動隊與白牙領守軍的近千人恩澤值在同一刻陡峭拔升。

  眼前的波形異常熟悉,上一次血月季最慘烈的幾場死戰後,他見過同樣的跳漲。

  這代表白牙領沒丟,至少這一次的危機暫時渡過了。

  果然門外響起急促腳步,默裏推門而入,快步走到書桌前,雙手遞上剛破譯的紙卷。

  “大人,白牙領回響臺最高級別急訊。”

  希恩接過紙條,目光往下一掃。

  迴響臺傳不過長文,這只是最先送到的急報碼,只有最緊要的幾條,詳細戰報還在後面。

  白牙領活下來了,灰血瘡口被清除了。

  代價是白牙領的彈藥庫多半已經打空,兩座重型暗堡也逼近報廢。

  法比恩帶去的機動隊也不可能完整撤回來,具體的折損,只會比這張紙上寫出來的更重。

  希恩向後靠進椅背,盯着手裏的急訊下。

  贏是贏了,但這場勝利損失慘重。

  若每拆掉一處,都要填進去機動隊,再搭上一個節點的全部重火力和庫存,那這套打法就只能救一次急,根本鋪不開。

  希恩目光落向書桌另一側總督府的情報,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亞索爾的信件通知,整條淚騎防線內部至少被撕開數十道灰血瘡口。

  白牙領存活,源於自己的金手指與黑松領半年的積累。

  機動隊、重炮、爆彈、迴響臺、換馬線,以及來着地球的先進經驗。

  而白牙領僅爲七領之一,灰霧防區不止一個白牙領,淚騎防線更不止灰霧防區。

  這怪物吞噬目標並非只有人命,還會逼迫不斷強行淚騎防線抽調戰力和資源,待兩個月後血月夜降臨,人類手中僅剩空殼。

  如果不想出一個自保之力,白牙領今夜一戰,也僅是將自己的死期延後。

  等白牙領的那邊的詳細情報傳來,希恩把幾份情報,加上總督傳來的情報等等,一起放在桌上。

  目光一遍遍從字裏掃過去,腦子裏很快把它們拼成了一套完整結構。

  灰血瘡口在他眼裏,已經不再是什麼詭異魔物。

  前線那些怪物看着多,真正致命的部分其實一直藏在下面。

  它的本體更接近一種長在戰場上的活體病竈,一層一層往外擴。

  外面那些各式各樣的借殼體,只是活動肢體,而心臟是埋在地下的活體根瘤,負責把整片舊戰場變成自己的肉和殼。

  只要看清這點,就能針對它做預案。

  灰血瘡口再邪門,終究也得按它自己的結構活,只要找到那條主脈,它就會流血。

  …………

  凌晨的鐘聲在主堡上空一下一下敲開,餘音沿着石廊往下傳,落進黑松工坊司地下會議大廳。

  原本該安靜下去的主堡,反而在這一刻徹底醒了。

  一串接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從各處匯過來,穿過甬道,踩過石階,直往地下趕。

  等人陸續進場,竟坐了近百人,而且都不是湊數的。

  希恩早就藉着恩義聖典把人篩過一輪,能坐進這張桌邊的,至少有lv.3以上的技能,不是管理層,也就是核心技術人員。

  可以說大部分防區的所有領地,加起來都沒有黑松領這麼多的技術人才。

  黑松領原本也沒有這樣的底子,是這段時間裏,希恩靠着統籌權和工坊司的擴張。

  把灰霧防區七個領地裏還能用的工匠、構裝學徒、鍊金師、種植師、藥劑師等等技術人員,一批批往黑松領攏了過來,再用恩義聖典篩選出來。

  而這間會議大廳是黑松工坊司最核心的地方,牆上掛滿了各種設計圖。

  角落裏堆着拆開的連弩機括、半成品的構裝骨架、封好的藥劑箱,還有一排排貼着編號的木櫃。

  腥艘贿M門看見中央那張寬大的會議桌上,已經堆滿了東西。

  主位上,希恩已經坐在那裏,只是靠着椅背坐着,視線落在桌面中央那一疊戰報上。

  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銀白的髮絲和那雙冰藍色的眼睛照得很冷,整個人看上去冷靜從容。

  進來的人越來越多,卻始終沒人敢把動靜鬧大。

  前排幾個剛從試驗區被叫來的工匠偷偷交換了個眼神,喉結都滾了一下。

  “怎麼半夜全員召集?”

  “血月季提前了?”

  “看桌上那些紙……前線出大事了吧。”

  “別亂猜。”

  聲音壓得很低,傳不出兩步遠。

  另一個種植師模樣的中年人皺着眉,偷偷往主位瞟了一眼,壓着嗓子道:“領主大人這臉色……”

  邊上立刻有人用肩膀頂了頂他,讓他閉嘴了。

  沒人真的知道前線發生了什麼。

  工坊司這批人平日裏喫住都在黑松領內堡和工坊區,忙的時候幾天都不能抬頭看一次天。

  防線上出了什麼問題,他們多數都只能從臨時加單裏感覺出一點不對勁。

  可今晚不一樣,能把整座領地的核心層在凌晨一口氣全叫來,這還是第一次發生。

  只能說明一件事,外面出了需要立刻解決的大問題。

  就在這時,加里克眼見大廳裏的人越坐越滿,主動朝主位走出半步,臉上堆起一層恰到好處的討好,對着希恩深深鞠了一躬:

  “領主大人,這麼晚還在爲大家操勞,只要您一句話,工坊司上下就算拼了這把老骨頭,也……”

  話說到一半,他眼角餘光掃過希恩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聲音突然卡住。

  主位上的少年那雙眼睛冷得像結了霜,不帶一絲溫度。

  加里克心裏猛地一沉,背後當場起了一層寒意。

  他後半句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硬是沒敢再往外吐一個字,連臉上的笑都僵了一下,隨後極快地收了回去。

  大廳裏一下靜了。

  就連剛纔那點細碎的低語聲,也被這一眼壓得乾乾淨淨。

  希恩沒有接加里克那句奉承,直接讓他尬在那裏。

  他等着最後一名工匠坐下,才抬起手,在桌面上重重一翹:“咚。”

  整間地下大廳一下靜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沒有繞彎子,開口就是一句:“白牙領昨夜險些全軍覆沒。”

  這句話落下,在場的所有人臉色當場變了。

  希恩伸手把桌上的幾份圖紙往中間一推,裂谷草圖、本體結構圖、前線記錄依次攤開。

  “整個灰霧防區,出現了新的生存危機,如果不及時解決我們都將死在這裏。”

  希恩拿起炭筆,在桌上的結構圖上一路往裏點,把灰血瘡口的整體構成順着層次拆給腥丝矗覍⒆罱陌l生的戰事一件件說了出來。

  他沒有故意去嚇人,單純描述事實也足夠能表達現在的危機存亡時刻。

  大廳裏徹底沒了雜聲,所有人的臉色越來越白,甚至膽子小的已經在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