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卡斯提安親自下來了。
老主教帶着近衛聖騎,從側高坡直接砸進那段斜坡。
四階熾陽境的白金火光沿着體表聖紋轟然炸開,整個人像一塊燒紅的烙鐵,帶着逼人的熱意和壓迫感直直壓了下去。
一頭高階狼人剛踩着碎石往上竄,想把這最後一點口子衝開。
卡斯提安迎着它,一拳砸了過去。
“砰!”
頭骨當場炸碎。
巨大的狼軀還沒來得及後仰,卡斯提安已經踏前半步,整個人釘在斜坡正中。
後面幾名近衛聖騎緊跟着壓上來,塔盾落地,長槍斜舉,把那道本就殘缺的斜坡徹底焊死。
再有魔物往上撲,迎面就是槍鋒,撲得再兇些,便被主教的白金斗氣當場震回屍堆裏。
這一錘落下,整條黑鐵峽谷終於徹底閉口。
卡斯提安站在碎骨、塵土和血漿裏,呼吸依舊平穩。
若是按以往的打法,這種規格的獸潮,他現在多半已經帶着聖騎陷進屍山裏,殺到鬥氣發空,再拿人命一層層去堵裂口。
可今天,他做的事少得驚人,大部分時候,他只是在看在等。
等希恩提前算好的那條線一步步收緊,再把最後那塊防止溢出的蓋板親手扣死。
到了這一刻,他終於看清了一件事。
永夜長城想活下去,未必只能繼續往前堆聖騎,堆聖火,堆一批又一批填進去的守軍。
還可以換個辦法。
算準地形,算準流向,算準人和獸的本能,再讓整片山川替人殺敵。
卡斯提安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漫天灰塵和崩塌的巖壁,望向黑松領的方向。
? 第98章 在戰後醒來,自動咿D的戰爭機器
峽谷斷裂帶還在往外冒着熱氣,碎石和黑血順着裂縫一股股往下淌。
整條黑潮被切成三截,前段埋在廢領塌陷區裏,中段堵死在咽喉,後段則被機動聖騎一層層削薄。
可總還有一些東西活了下來。
十幾頭僥倖避開巨石的高階狼人從屍堆裏掙了出來,身上到處都是貫穿傷,半邊毛皮被爆裂罐燒焦,胸口還插着斷箭。
在血月之下它們感覺不到疼,帶着最後那幾千頭殘存的食屍鬼和低階魔物,一路踩着碎骨和爛泥往前撲。
灰霧盡頭,黑松領的白金聖火還穩穩亮着。
那一點光,在它們眼裏就是最後的活路,也是一頓能補回血氣的肉。
它們已經什麼都不想了,只剩一個本能。
衝過去,撞進那團火裏,把裏面還活着的人拖出來嚼碎。
這股殘軍衝出峽谷時,樣子狼狽,可速度還在。
黑松領高塔暗堡裏先響了一聲悶沉到發顫的轟鳴。
“咚——!”
三根手腕粗的符文重矢從不同角度同時射出,蒸汽閥門噴出灼白尾煙,整支箭像被重錘砸了出去。
沒有箭雨,只有點殺。
衝在最前面的三頭高階狼人剛躍上碎坡,胸口便同時炸開一個血洞。
巨大的動能帶着它們整具身體往後飛,釘進兩側巖壁。
骨裂聲隔着這麼遠都聽得清楚,原本還算完整的衝鋒箭頭,一下就斷了。
後面的殘敵繼續往前擠,剛湧上通往主城的斜坡,兩側折角牆上的連弩陣列便一齊吐火。
密集鋼箭在斜坡上交錯穿行,像一道道貼地掠過去的冷刃。
食屍鬼和劣魔成排倒下,頭顱、前肢、腸子和斷骨一起飛出去,斜坡很快就紅了。
可這還沒完,剩下那批殘兵頂着斷肢和箭雨,終於撲到城下三十米處。
前沿壕溝的連動閥門在同一時刻被拉開,灰綠色的高壓毒霧貼着地面猛地噴了出去。
那霧不往高處散,專門壓着魔物的口鼻和眼睛走。
狼人最先中招,剛吸進去一口,鼻腔裏就像被灌進了滾燙酸液,眼球和淚膜一瞬間全爛開。
它們捂着臉慘叫,在毒霧裏瘋狂原地打轉,撞上同類,再被後面的食屍鬼撲倒。
幾頭狂化中的高階狼人甚至開始互相撕咬,利爪抓進對方眼窩,喉管幹斷,黑血在霧裏噴得滿地都是。
衝鋒,到這裏就徹底沒了。
城下那道湝涎Y,摻了高濃度聖銀廢渣和強酸的泥漿正泛着細密白泡。
一個高階狼人胸腹裂開,半邊內臟都拖在外面,還在靠狂血硬頂着往前衝。
它明明已經爬到城根下,甚至能看清上面那些握矛的新兵,眼裏一下亮起最後的兇光。
可它一腳踩進湝希麄身體便猛地一抽。
傷口裏滲出來的黑血剛沾上聖銀廢渣,就發出滋滋爆響。
原本該強行再生的血肉像是被直接釘死,強酸順着腳踝和裂開的胸口往裏鑽,骨頭一層層發脆。
它張大嘴,痛得連嚎叫都變了調,前爪還想往城磚上扒,城內兩根長槍已經極快地遞了下來。
“噗,噗。”
槍尖從眼窩和後腦穿過去,乾淨得像在戳一條掛起來的死魚。
那頭狼人整個身子一軟,終於垂了下去。
…………
凱倫勒着馬站在外線坡地上,看着這一幕,久久沒動。
他本來是帶隊來逃亡的魔獸補最後一刀的,心裏甚至已經做好了和殘敵血戰一場的準備。
可眼前這畫面,連他都顯得多餘。
那些本來足以撕碎重裝步兵、逼得聖騎結陣硬頂的魔物,如今在黑松領城下像一羣被拔了牙、燻瞎了眼的瘋狗。
重矢先斷頭,連弩再削肉,毒霧廢五感,湝蠌U再生,最後才輪到持矛的新兵補上最輕的一下。
整套東西壓下來,連苦戰都算不上。
凱倫握着劍,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麻,胸口卻又說不出的暢快。
原來最好的統帥,真能把仗打到這一步。
不是帶着你衝進屍堆裏拼,而是戰前就計劃好了一切,看着敵人一層層被剝空,最後連拔劍的力氣都替你省了。
最後一聲抽搐在城下停住時,整片戰場終於安靜下來。
槍陣緩緩收回,毒霧還在湝仙戏铰[走。
焦黑碎肉、斷箭、狼骨和被踩爛的食屍鬼鋪了滿地。
卡斯提安立在最高處,連呼吸都沒亂。
他的目光越過這一地屍塊和污血,慢慢落向黑松領主塔。
泥沼篩,峽谷束,殘火誘,源爐切,聖騎剁。
直到此刻,這一整塊拼圖纔算真正閉合。
而黑松領,就是最後那個死死兜住底的錨點。
希恩說的沒錯,一座領地若只能守自己的牆,那它遲早會被壓垮。
可一旦它成了整套戰法最後那塊咬死的齒輪,才能守得久。
卡斯提安眼裏的最後一絲審視終於徹底散了。
…………
希恩猛地睜開眼,先盯着頭頂那片天花板看了兩息,隨後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腦仁深處那股連着紮了一個月天的刺痛總算淡了,眼眶後面也不再像塞着燒紅的鐵釘。
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指腹下的皮膚還帶着久睡後的溫熱。
記憶一點點回弧�
黑鐵峽谷的防線徹底建設完成,卡斯提安親自坐鎮。
那時候他連坐都快坐不穩了,腦子裏只剩最後一個念頭,該睡了,天塌下來也先睡一覺。
他掀開毯子下牀,腳剛踩上冰冷石地,動作便頓了一下。
屋裏燻着安神香,可從石窗縫隙裏擠進來的風,把這一股味道壓得更重。
焦臭,酸液蒸發後的嗆味,還有濃得發膩的魔物血腥氣。
希恩皺了皺眉,隨手披上大衣,推門走了出去。
厚重木門吱呀一聲打開,走廊裏的冷風立刻灌了進來。
門外站着的伊凡見他出來,整個人都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領主大人,您終於醒了!”
他那身原本擦得發亮的甲冑,此刻已經看不出本色。
肩甲、胸板、裙甲上全掛着乾涸發黑的血漿和碎肉渣,連頭盔縫裏都塞着幾綹不知名魔物的毛髮。
可他整個人卻像被點着了一樣,呼吸都比平時粗了半分。
希恩看了他一眼,聲音還有些發沉:“我睡了多久?外面出了什麼事?”
“整整一天一夜。”伊凡壓着聲音,可那股激動還是直往外冒,“您睡下沒多久,灰霧裏就衝出來一股從沒見過的超規格獸潮。
狂血狼人、食屍鬼精銳,還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鋪滿了外線。”
希恩眼神微沉,剛要開口問傷亡,伊凡已經搶着把後面的話全倒了出來。
“但我們贏了,那套防線像是真的活過來了。靠着您提前定下來的規矩,把那羣怪物一層層磨成了碎肉。
領主大人,您整整睡了一天一夜,可整片戰場還在照着您的計劃咿D着。”
希恩聽完,沒有立刻說話,走到窗邊,抬手推開厚重木窗。
呼的一聲,冷風一下灌了進來。
窗外的景象讓他呼吸停了半拍。
黑松之外,已經很難再叫土地了,堆着一層又一層魔物殘骸。
輔兵正在屍堆之間來回穿梭,剖骨、取血、切皮、裝箱,動作快得像在清一座爆開的礦場。
遠處幾輛板車滿滿當當,裝的全是原血、高階骨材和拆下來的鍊金素材。
希恩扶着窗沿,眼底情緒很淡,嘴角卻還是慢慢扯起一點無奈的弧度。
“真是遺憾……”他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
這種戰線首演的時候,他該站在最高處,親眼看着整臺機器第一次完整咬合,再看着那些怪物一頭頭死在自己算好的路線上。
結果他卻睡過去了,睡得人事不知,連最精彩的時候都沒看到。
那股不甘只在心裏停了片刻,很快就被另一層的東西壓了下去。
希恩緩緩關上窗,把外面的冷風和血腥味隔開,重新坐回壁爐旁。
火光一跳一跳,映得他的臉色仍舊有些蒼白,可長久壓在眉眼間的那層緊繃,卻在這時候一點點散開了。
他其實早就撐得太久了。
從被丟到這片死地開始,每一天都像踩在快斷的冰面上。
白天盯修築,夜裏盯輪換,閉上眼也是壕溝、箭位和火力線。
夢中也是糧食不夠,防線不穩,人心散,工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