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整條戰壕哀嚎聲,還有泥裏那具剛摔下來的屍體,血一股股往外漫,就是動的代價。
鐵背裂角犀並沒有停止下來,龐大的身軀在狹窄戰壕中猛地一擰,像一道貼着地面亂撞的洪流,繼續衝撞向前方那本就搖搖欲墜的陣型。
兩名躲閃不及的長矛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喊,便被那股蠻橫衝力直直撞進泥壁,骨頭和血肉一塊嵌進了凍土裏,只剩下一片塌陷的血泥。
所有人都萌生了退意,可壕溝就這麼寬,左右都是泥壁,腳下全是爛泥和屍塊,連退的地方都沒有。
就在腥私^望之時,隊長凱爾迅速從震撼中反應過來,他一把抹掉糊在臉上的熱血,喉嚨裏炸出一聲狂吼:“弟兄們穩住!別散!陣型給老子釘死!”
說完他自己迎着那頭狂化的三階巨獸大步踏了出去。
體內僅剩的三階鬥氣被他狠狠幹榨出來,白金斗氣沿着手臂灌進那面早已變形的包鐵橡木盾。
這具已經快撐到極限的血肉之軀,就這麼硬生生楔進泥裏,卡在巨獸衝來的正前方。
“來吧,你這頭畜生!”
腳下的爛泥被他生生踩裂,半截靴底都陷進了凍土縫裏。
“轟——咔嚓!”
裂角挾着恐怖動能狠狠撞上盾面。
這面替新兵擋過無數次撲咬的厚重木盾,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刺耳裂響,便當場崩碎。
包鐵木刺四下炸開,像一蓬亂飛的黑雨。
粗壯獸角餘勢不減,直直貫穿了凱爾的胸膛,將他整個人釘死在戰壕後方堅硬的凍土上。
鮮血從背後的破口裏猛地噴出來,燙得周圍泥水都在冒熱氣。
可他還沒放棄!
裂角犀暴怒地甩動頭顱,想把掛在角上的獵物當場撕碎。
但凱爾雙手直接鬆開斷裂的盾柄,十指像鐵鉤一樣死死扣住那根貫穿胸腔的獸角。
像是要拿這副已經爛掉大半的身子,硬把那頭巨獸再多釘住一瞬。
黑血混着內臟碎塊不斷從他嘴裏往外湧,順着下巴往甲縫裏淌。
這張佈滿刀疤的臉艱難地偏向託德,喉嚨深處擠出最後一聲嘶吼:“拖住它!拖住它!!”
下一瞬,已經不耐煩地巨獸猛地甩頸。
凱爾殘破的身軀被狠狠拋了出去,砸進泥裏,滾到託德腳邊才停下。
而這個平日裏面冷心熱的粗糙漢子,此刻雙眼死死外凸,已經徹底沒了光。
鮮血還在從他胸口的大洞裏往外冒,沿着泥水漫開,一點點浸透託德的戰靴。
託德低頭看着,大腦空白,沒有什麼想法湧上來。
他只本能踩着混着血漿的爛泥跨過凱爾的屍體,將那杆吸滿同袍鮮血的鍍銀長矛死死抵在後腰,雙手發力,身體微微前傾。
裂角犀低下頭,那雙猩紅獸瞳從上往下掃了他一眼,就像人在看一塊隨腳就能踢飛的碎石,根本沒把他當對手。
它粗重地噴出一股白汽,鼻腔裏滾出低沉悶響,前蹄緩緩抬起。
可面對即將朝着之間衝鋒的狂化巨獸,這個年輕戰士眼裏竟沒有半分慌亂。
儘管這個龐然大物一腳就能把他的頭顱連盔甲一起踩進泥裏。
但也就在這一刻,戰壕後方的大地猛然炸開一片整齊劃一的重裝踩踏聲。
“退後!”
法比恩率領十餘名全副武裝的三階重裝騎士,自內層防區狂飆突進而來,白金斗氣在甲冑外層洶湧翻卷,刺得人睜不開眼。
? 第79章 真實的永夜長城
法比恩率領十餘名全副武裝的三階重裝騎士,自內層防區狂飆而來,瞬間切進這片泥濘絞肉場。
厚重寬闊的背影在託德面前轟然立起,像一整排人形城牆,把託德等倖存的戰士死死護在身後。
法比恩衝在最前,手中那柄聖銀打造的十字重劍撕開空氣,斬出刺耳音爆,迎頭砸在裂角犀堅硬的顱骨上。
“當——!”
金鐵交擊的巨響撕裂長夜,震得整條壕溝都在發顫。
這頭三階巨獸竟被這一劍連頭帶身狠狠幹得倒滑出去,後蹄在泥裏刨出兩道深溝,喉嚨裏當場爆出一聲哀鳴。
託德站在血泥裏,望着擋在前面的那一排重甲背影,這才猛地喘上來一口氣。
他機械地彎下腰,雙手攥緊隊長凱爾殘破的衣領,把他沉重的屍體沿着泥沼往後拖了幾步。
他不想讓這具軀體被騎士的重型戰馬,或是魔物的鐵蹄踩進爛泥裏。
但託德視線掃過凱爾那張死不瞑目的刀疤臉,卻生不出多餘的悲慟。
剛剛城牆上的連弩沒動,是因爲裂角犀第一階段那層黑灰骨甲厚得像生鐵,重型連弩打上去,多半隻是白白耗掉。
而壕溝裏又全是貼身纏鬥的步兵,大概率是自己人被釘死在泥壁上,裂角犀毫髮無損
而高塔最初下達的軍令,本就是讓前線步兵用陣型拖住這頭巨獸,撐到高階騎士入場接手。
只是連希恩也沒料到,前線這批人竟能把裂角犀逼到血沸脫甲這一步。
好在凱爾拿命頂住的那幾秒,剛好把騎士的支援等到了,沒讓戰損繼續擴大。
而此時裂角犀背部大片暗紅色筋肉全露了出來,步兵陣列也在騎士掩護下徹底退出了火力覆蓋區。
於是伴着高壓蒸汽閥門衝開的尖嘯,蓄力已久的半自動蒸汽連弩終於開火。
十五發一組的精鋼重箭撕開翻湧白汽,帶着沉悶的破空聲,狠狠釘進裂角犀失去裝甲保護的背部和大腿筋肉裏。
狂化巨獸喉嚨裏立刻滾出一聲淒厲慘嚎。
那股沉重直接的衝擊當場打斷了它的短衝,龐大的身軀被鋼箭硬釘在原地,滾燙獸血順着顫動的箭桿一股股往下噴。
“散陣!切側翼!壓它下盤!”法比恩粗糲的嗓音在轟鳴中壓開。
十餘名三階騎士立刻散開陣型,配合乾淨得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法比恩一扯繮繩,催動戰馬立到第一環冰坡和戰壕交界的殘骸邊緣,周身三階白金斗氣驟然爆開。
他抬起重劍,用劍脊重重敲在馬背側掛的精鋼大盾上。
“錚!”聲音又脆又狠,帶着赤裸裸的挑釁。
已經徹底發狂的裂角犀瞬間紅了眼,它頂着背上密密麻麻的鋼箭,嘶吼着朝法比恩猛衝過去。
就在巨獸後腿發力的一瞬,法比恩狠狠一帶繮繩,連人帶馬斜着滑開半個身位。
失去沉重骨甲後,這頭巨獸原本還能勉強維持的平衡早就亂了,那隻帶着全身衝勢的前蹄,一腳踩進滿是溼滑的泥潭裏。
整股前衝的力量全砸回了它自己身上。
龐大的軀體止不住地向側方傾倒,狠狠幹向凍土壁歪了過去。
也就在身軀傾斜的那一剎,巨獸右側肩胛骨和頸骨連接處那道平時藏在厚肉和骨節裏的神經節,徹底露了出來。
“刺!”法比恩暴喝出聲。
他和兩名教會騎士同時撲上,三柄重劍一齊送出,白金劍氣撕開黑暗,沿着那道極窄的骨縫狠狠絞了進去。
劍刃入骨的悶響連成一聲,裂角犀的頸椎當場被搗爛,中樞神經也被一併斬斷。
前一刻還在壕溝裏橫衝直撞的狂化巨獸,連最後一聲完整的哀嚎都沒來得及發出來,龐大的身軀便轟然砸進血泥深坑,徹底癱成了一堆死肉。
然而大法比恩的手還死死握着重劍,劍刃仍插在魔物中樞裏,溫熱的腦漿順着血槽一點點往下淌的時候。
“當!當!當!”
內堡高塔之巔,代表極度高危的三連銅鐘再次炸響,打破了戰壕裏剛落下來的那點放鬆。
法比恩眼角一跳,粗暴地把重劍從骨縫裏拔出來,反手歸鞘,戰靴一踏馬鐙,整個人翻身上馬。
十餘名渾身浴血的三階騎士齊齊扯動繮繩,猛地轉向。
防線西側的夜幕裏,猩紅的求援燈號正一下一下瘋狂閃爍。
十餘騎轉眼便衝進了濃重硝煙裏,消失得乾乾淨淨。
那頭三階魔獸的屍體,這位騎士長連看都沒多看一眼。
託德雙手死死攥着鍍銀長矛,孤零零站在滿地碎肉和殘肢的泥溝裏,視線僵硬地追着騎士們離開的方向。
內陸的有關於永夜長城的故事裏,寫滿了騎士在斬殺巨獸後的鮮花、掌聲與英雄詠歎調。
可真實的永夜長城戰壕深坑裏,只是一場接着一場的戰爭,沒有任何浪漫可言。
託德慢慢低下頭。
隊長凱爾殘破的屍體泡在漫過腳踝的暗紅水窪裏,胸腔上那個被裂角貫穿的大洞還豁着。
那張佈滿刀疤的臉,像下一刻還會張嘴繼續罵人。
過去這十幾天裏,正是這個人,一次又一次硬把他從魔獸嘴邊拖回來。
託德靜靜看着那具屍體。
他記得十幾天前巴里斯死的時候,自己胸口像堵着一團燒紅的鐵,悶得發疼,恨不得立刻提矛衝出去,把眼前一切都捅穿。
可此刻,他下意識吸了一大口血腥味的冷空氣,等着那股熟悉的崩潰和怒氣重新頂上來。
可什麼都沒有發生。
託德抬起戴着皮手套的手,重重擦過眼角,乾癟的淚腺擠不出半點水。
胸腔裏的心臟依舊跳得很穩,一下接一下。
而他的腦子一片混亂,亂七八糟的念頭一股腦往上翻。
凱爾死了,自己得把周邊這三個殘編小隊接過來。
正面卸力用的橡木盾已經全碎了,左側那具無頭屍體臂上還綁着一面完好的生鐵圓盾,得馬上扯下來補到前排。
鉤叉手傷了幾個,得先把還能站住的人重新拉回來。
不然下一波魔物再撞上來,這段壕溝會直接被撕開。
緊接着,一股說不清的寒意順着脊背慢慢爬了上來。
託德看着水窪裏的倒影。
那張臉沾滿黑血、泥污和別人的腦漿,眼神冷得發木。
永夜長城從來不給人喘口氣的工夫,也不給人慢慢難過的餘地。
前一刻還在你耳邊罵人的戰友,下一刻就成了壕溝裏一具得儘快拖走的屍體。
託德緊緊閉上眼,把喉嚨裏翻上來的那股荒謬噁心感硬吞回去。
再睜開眼時,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彎下腰,雙手扣住凱爾的後腿,跟着周圍那些同樣滿臉麻木的戰友一起收拾殘局。
? 第80章 食屍鬼先鋒團
內堡高塔的冷風掠過深色大氅,希恩負手站在石臺邊緣,雙眼微闔。
識海深處幽藍網格,西側灰霧邊緣,大片代表魔物的紅點正以近乎恆定的速度向前平推。
最前方,四個異常刺眼的三階高能反應,像四根釘進陣線的鐵樁,把後方躁動的獸羣死死壓成了整齊隊列。
希恩猛地睜開眼,冰藍色瞳孔裏掠過一線冷光。
這是血月季爆發以來最嚴重的危機。
先前那些獸潮再兇,骨子裏也還是被紅月驅着往前撲的野獸。
眼前這股東西已經不可能獸潮了,這是一支四隻三階食屍鬼帶領的軍團,必須重拳出擊。
希恩的警惕一下提到了最高:“敲一級最高警鐘,防區內所有三階騎士停止外圍遊走,立刻向西側內牆集結。
西側高位暗堡,解除所有重型符文蒸汽連弩的封栓,全線上膛。”
一旁的傳令官渾身一緊,血月季打到現在,這還是黑松領第一次動用重型符文蒸汽連弩。
光這一道命令,就已經把眼前局勢的兇險說得明白。
他不敢多問,轉身就去敲鐘傳令。
“當!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