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長城:領主的恩情還不完! 第43章

作者:豆漿配牛排

  他的腦子一下子糊了,手死死抓住發涼的鍍銀鐵矛,整個人僵在沒過腳踝的泥漿裏,連呼吸都忘了。

  “當——!”

  就在這時,指揮塔的鐘聲猛地砸了下來,聽得託德整個人一震。

  第一聲鍾,前列穩位,長矛端平,不許亂動。

  這些日子練過無數次的東西,比腦子先一步動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吸氣、沉肩、壓肘,槍尾往泥裏一卡,矛鋒順着盾側探了出去。

  動作不算漂亮,卻穩穩落在了該落的位置上。

  “別抖!盯前面!”旁邊的隊長凱爾低吼了一聲。

  託德沒回話,只是死死盯住前方那片翻滾的灰霧,視線終於重新聚住了。

  緊接着,第二聲指令、第三聲指令也從指揮塔和各段暗堡接連傳了下來。

  下一刻,整條防線都活了。

  “嘩啦——!”

  無數杆鐵矛同時端平,包鐵木盾一面接一面頂上壕溝前沿,粗糙的金屬摩擦聲連成一片。

  暗堡上的蒸汽閥門也被同時扳開,白汽“嗤嗤”往外噴,弩機後方的學徒和輔兵全都按着演練過無數次的步驟開始歸位。

  像是有人在整條防線上同時擰緊了發條。

  託德死死盯着前方翻湧的灰霧,胸口還在發悶,手心也全是冷汗,可心中的恐懼竟然消除不少。

  …………

  戰壕前方,黑壓壓的狼羣終於撕開灰霧,徹底撲了出來。

  它們跑得太快,也太猛。

  最前排那些裂爪夜狼藉着前衝的慣性,本能地張開畸形膨脹的前肢。

  長鉤似的利爪狠狠砸向地面,想在最後這段距離裏抓穩腳下,再借力撲進壕溝,大開殺戒。

  可它們撲上的,是一整段被反覆澆過冰水、廢油和生石灰的硬坡。

  利爪一落上去,立刻就是一陣刺耳刮擦。

  “吱啦——!”

  火星亂崩,冰殼上卻連一道像樣的抓痕都沒留下。

  最前面的夜狼一下就失了平衡。

  後腿還在發力往前頂,前爪卻抓不住東西,整副身子當場一歪。

  它甚至還沒來得及發出第二聲嚎叫,就被後面撲上來的同類撞翻,順着斜坡一路滾了下去。

  一頭、兩頭、十頭、百頭。

  黑色的狼軀接連失控,像一串被推下坡的重石,翻滾着砸進底部那道裂牙壕。

  壕溝裏等着它們的,是密密麻麻的包鐵尖木樁斜,足有半人高。

  最先栽進去的十幾頭夜狼幾乎沒有任何掙扎的餘地,腹部和胸腔當場被頂穿。

  沉悶的貫肉聲一片接一片,污黑髮臭的狼血順着木樁往下淌,眨眼就把溝底染透。

  後面的狼羣根本停不下來。

  血月已經把它們最後那點理智燒乾淨了,聞見有活人的味道,只會繼續往前撲。

  於是更多夜狼從斜坡上滾下來,重重砸進壕溝,把前面那些還沒死透的同類壓得骨頭盡碎,又把自己的肚腹和脖頸送上第二排、第三排尖樁。

  只這一輪,裂牙壕裏就釘死了幾百頭。

  可殺傷還沒完。

  包鐵木樁之間的泥縫裏,早就埋好了導流槽和燧石機括。

  幾百斤重的魔物接連砸落,衝擊一層層傳下去,只聽“嚓”的一聲,火星猛地一閃,蓄滿鍊金廢油的槽口瞬間被點着。

  慘綠色的毒火一下竄了起來。

  火舌順着壕溝兩側猛舔出去,把整道裂牙壕連成了一條燃燒的毒火溝。

  那些被釘在尖樁上的夜狼連掙扎的地方都沒有,皮毛剛燒起來,肚腹裂口裏的油脂和血就跟着一起炸開。

  有一頭夜狼被尖樁從下巴捅進了腦袋,身子還在抽。

  它眼裏只剩血紅,前爪卻還在火裏拼命刨,想爬出去,想繼續往前撲,想把壕溝那頭活人的喉嚨撕開。

  可下一刻,另一頭墜下來的夜狼就把它連同木樁一起砸進火堆裏。

  狼羣視角里,前面已經沒有路了。

  只有滑不開的冰坡,扎滿尖樁的黑溝,還有燒得發綠的火。

  可它們還是在往前衝。

  因爲後面的夜狼根本看不清前面發生了什麼,只知道前面有活人氣味,於是依舊紅着眼往前壓,踩着同類還在燃燒的屍體繼續撲。

  結果就是繼續摔,繼續滾,繼續被釘穿。

  短短片刻,裂牙壕裏就堆滿了扭曲、燃燒、還在抽搐的屍體。

  粗略看去,前幾波衝上來的狼羣,至少有六成直接死在了這道冰坡和壕溝裏,可後面的裂爪夜狼根本不會停。

  紅月早把它們最後那點理智燒乾淨了。

  它們踩着同類還在抽搐、燃燒的屍體,硬生生從火海上趟出一條焦黑屍橋,裹着殘火和腥臭,繼續往前撲。

  可半空裏,早有第二張網等着它們。

  第二環壕溝的邊緣和兩側亂石之間,早被拉滿了暗影毒絲,卻細得幾乎看不見。

  騰空撲起的夜狼根本沒察覺,前肢、脖頸、胸口接連撞了上去。

  皮肉一下炸開,藉着它們自己撲出來的衝勢,那些毒絲硬生生在狼羣身上切出一道道深口子。

  幾頭撲得最猛的,前腿當場被切斷,半空中便失了平衡,翻滾着砸進第二環溝底。

  夜狼的身軀剛砸穿上頭僞裝好的承重板,底下那排精鋼弓片就被壓到了極限。

  下一瞬,積攢的力道猛地反彈。

  “咻!咻!咻!”

  一根根粗壯的生鐵地刺自下而上暴起,狠狠幹進那些夜狼最軟的肚腹和胸腔。

  慘叫才冒出半聲,便堵在了喉嚨裏,黑血和內臟順着鐵刺往下淌,很快就把整道壕溝染成了一片發黑的深色。

  短短片刻,第二環已經掛滿了屍體。

  瘋狂撲上來的狼羣,先在裂牙壕裏折了六成,衝到第二環,又被絞掉了大半。

  等真正還能拖着口氣撲到第三環前的,已經連兩成都不到。

  託德站在後方掩體裏,牙齒不受控制地打着顫。

  他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在怕頭頂那輪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血月,還是在怕前面那羣被逼瘋的魔物。

  又或者,是在怕黑松領這道防線本身。

  眼前聽不見什麼騎士衝鋒的號角,也看不見刀劍對砍的熱血場面。

  耳邊只有毒絲割開皮肉的悶響,重物墜進壕溝的砰聲,還有鐵刺捅穿肚腸時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發什麼愣!”一聲暴喝猛地炸在耳邊。

  凱爾那隻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託德肩甲,差點把他整個人提起來。

  火光在凱爾臉上亂跳,把那道醜陋的刀疤照得更深了幾分。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又啞又狠:“真以爲幾條壕溝就能把這些東西全埋了?

  陷阱只能篩掉廢物!能活着爬過第二環的,纔是該你捅死的那批瘋狗!”

  說完他掄起包鐵橡木盾,狠狠砸了一下凍土。

  砰!悶響像是直接砸在託德心口上。

  “端平你的矛!裂牙陣,列陣迎敵!”

  託德猛地打了個激靈,連滾帶爬地穩住腳下,幾乎是憑着這些日子練出來的本能,把長矛順着凱爾盾側探了出去。

  前方不遠處,第二環壕溝邊緣已經爬上來幾頭裂爪夜狼。

  它們的身軀比尋常夜狼大了一圈,黑毛根根豎起,板結發硬,像浸過血又凍幹了一樣。

  前爪掌骨膨大得嚇人,掌背一排白森森的骨刺頂破皮肉。

  毒絲割開的口子還在往外翻着血肉,地刺豁開的肚腹裏,腸子半拖在地上。

  可它們根本不知道疼,四肢一壓,喉嚨裏滾出低啞怪吼,踩着滿地污血和碎肉,猛地朝他們迅速撲了過來。

  真正的近身絞肉戰,到這時候纔算開始。

第68章 流水線的屠宰

  越過外圍陷阱的裂爪夜狼,拖着燒焦的皮肉和折斷的骨刺,重重砸進第五環戰壕裏。

  夜狼在荒原上最可怕的,本就是那股貼地狂奔的速度和包抄撲殺的本能。

  可一旦擠進這條只有兩米寬的土溝,前後獸羣互相推擠,兩側溼滑泥壁又卡死了跳躍和閃躲。

  原本鋪開的獸潮,就這樣被地形硬壓成了一列長隊。

  第一頭體型龐大的夜狼已然轟然撞來。

  白金聖火掃過它潰爛的創口,大片白煙立刻騰起,空氣裏頓時多了一股皮毛燒焦的惡臭。

  可這些畜生早就被紅月剝掉了痛覺,毫無反應依舊張着淌涎的裂口,瘋了一樣往前撲。

  凱爾半步不退,三階共鳴境的白金斗氣在體內猛地一震,肩胛隨之一沉,厚重盾面下砸,順勢斜開一個角度。

  夜狼那股蠻力剛砸上去,立刻就被卸偏了。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那頭畜生擦着包鐵邊緣滑開,龐大的身軀重重蹭上粗糙泥壁,半邊臉皮都被刮爛,黑血一下糊了滿牆。

  它剛一失衡,兩側的鉤叉手立刻撲了上去。

  左邊的一階律動境新兵芬恩緊張得手都在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可那柄長杆鉤鐮還是死死掛住了夜狼左前肢關節。

  右邊的巴里斯藉着二階護體境的蠻力,喉嚨裏滾出一聲低吼,雙手握緊生鐵長叉,狠狠幹進夜狼後膝彎,把那條腿當場別得一折。

  夜狼前爪被鎖,後腿又被壓,整副身子立刻往下一沉。

  “刺!”凱爾的暴喝在壕溝裏炸開。

  託德腦子裏反而空了一片,恐懼正順着骨頭往裏鑽。

  好在身體已經先動了。

  這一個月裏,教官們靠鞭子、口令和一次次重複,把這些動作硬生生砸進了他們的腦子裏。

  託德雙腿蹬地,送胯,腰背的勁一下貫通,鬥氣瞬間貼上鍍銀鐵矛的鋒刃。

  長矛順着盾面和泥壁之間那道狹窄空隙,狠狠刺了出去!

  “噗嗤!”

  矛尖精準鑽進夜狼眼眶,直灌進去。那頭畜生渾身一僵,四肢猛地抽了一下。

  後排的大劍手一步跨上來,寬刃重劍帶着風聲重重斬落,狼頭當場滾了出去,污血潑了半面泥牆。

  託德都愣了一下:“這麼簡單?”

  一頭夜狼剛倒下,後面立刻又擠進來三四頭。

  裂牙陣繼續咬死往前轉。

  凱爾頂在最前面卸衝勢,兩側鉤叉鎖關節,託德他們順着空檔出矛,後排大劍和斧頭專補最後一下。

  整套動作一輪接一輪,壕溝裏的夜狼幾乎是一頭挨一頭被拆開。

  明明看着沒什麼花巧,卻強得可怕。

  這就是裂牙陣真正厲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