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長城:領主的恩情還不完! 第35章

作者:豆漿配牛排

  希恩靠在椅背上,心裏無聲地笑了一下。

  自己那位老父親果然沒有讓他失望,負二十八的紅色數值已經說明了一切,眼前這人是徹頭徹尾帶着敵意來的。

  但黑松領現在最缺是能用的人,一名共鳴境的騎士,還是值得拉攏一下的。

  哪怕對方是條藏着毒牙的獵犬,實在不行,扔到戰壕裏去消耗魔物,也不算虧。

  但前提是這人還有轉圜的餘地。

  希恩沒有立刻點破魯克藏着的殺意,只是靠在那張粗糙的木椅上看着他,像是在打量一件剛送到手裏的陌生兵器。

  “魯克騎士,辛苦了。”希恩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

  “不過用一隻常年反握淬毒短刃的手去翻賬本,不覺得太彆扭了嗎?

  虎口那層倒生的硬繭,進門時刻意壓住的呼吸,還有你站位時下意識留出的拔刀角度……這些,可不是一個護送糧車的領隊會有的習慣。”

  魯克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面上還維持着那副恭順模樣,心裏卻已經沉了下去。

  沒想到,自己的僞裝直接被這位少年領主看穿了!

  希恩沒給他辯解的機會,話鋒一轉,語氣反倒平靜下來。

  “我那位父親把你派過來的目的,並不難猜,無非是做最壞的準備,等我一旦露怯,或者生出別的心思,就把我殺了。

  可你有沒有想過,你這種藏在陰影裏的刀,一旦暴露就再沒有價值了,你替家族做過多少髒事、見過多少血,都不重要。

  只要身份暴露,伯爵府立刻就會當從沒你這個人,到時候你只是一件該被丟掉的舊工具。”

  說到這裏,希恩緩緩站起身,雙手撐住桌面,微微俯身看着魯克。

  “你進城的時候已經看見了,黑松領不是一座等死的破堡,我也不是那種只會縮在書房裏的少年貴族。

  留下來,向我效忠。

  我給你見得了光的身份,你不用再躲在兜帽和斗篷下面,也不用擔心哪天主家一句話,就把你扔進泥溝裏爛掉。”

  希恩頓了一下,聲音依舊不高,卻多了幾分壓人的分量。

  “到了血月季,若你能立下戰功,教會會記住你的名字,聖火也會照在你身上,你流的血,不再是替哪位伯爵擦髒手,而是替全世界的人們守住永夜長城。”

  希恩看着他,最後補了一句:“到那時候,你不再是陰影裏的刀,你是英雄,是站在光下的聖火騎士。”

  魯克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這幾句話,太準了。

  金銀珠寶未必能打動一個死士,可身份體面,還有能被聖火照見的前途,對一個一輩子都活在陰影裏的人來說,反而更要命。

  教會未必會在意他替哪位伯爵殺過多少人,可若他真能守住一段防線,替永夜長城擋下一波血月季,那名字就會被記進聖火名冊,連死後都有人替他祈丁�

  眼前這個少年明明才十四歲,可這套拿捏人心的話,說得比王都那些老狐狸還準。

  魯克沒有半點停頓,直接重重單膝跪地。

  “願爲您效命,領主大人!”他的聲音帶着壓抑後的激動,“只要您不棄,魯克這條命,從今往後便是您的!”

  但希恩卻只是冷眼看着他,視線始終落在魯克頭頂的數值之上。

  一息、兩息、三息。

  魯克頭頂那串猩紅的【-28】,得像一潭死水。

  系統不會騙他,數值不動,說明這個人從骨子裏就沒有動搖過

  那就沒必要再留了。

  希恩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裏甚至帶了點遺憾:“真可惜。”

  魯克微微一怔,不知道希恩的話語是什麼意思,但背後的寒意一下子竄了上來。

  他反應極快,整個人便像繃到極限的弓弦一樣猛地彈起,左肩一擰,袖中暗刃順勢滑出,動作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可還是慢了,一道沉重的黑影正面壓了下來。

  伊凡手中的重劍帶着低沉的破空聲,根本沒有花哨變化,直接從上往下斬落。

  那一劍又快又狠,力道重得驚人,魯克纔剛抬起手,右臂便已經被齊肩斬斷。

  血一下子噴了出來。

  魯克喉間剛冒出半聲悶哼,伊凡手腕已然一轉,沉重的劍鋒順勢橫掃,乾淨利落地抹過了他的脖子。

  “噗嗤。”

  魯克眼睛睜得極大,裏面還殘留着一瞬間來不及散開的驚駭與困惑。

  直到身體重重砸在石地上,他都沒想明白,自己那套藏了這麼多年的僞裝,爲什麼會在這裏這麼快暴露,且被揭穿得這麼徹底。

  鮮血順着灰白石磚緩緩漫開,沿着磚縫往外爬。

  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

  伊凡甩掉劍上的血,隨後反手還劍入鞘,退回了陰影裏。

  整個過程裏,他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也沒有問希恩爲什麼要殺這位伯爵派來的使者。

第55章 兩千罪民的希望

  魯克那具魁梧的屍體剛被衛兵拖出書房,空氣裏仍浮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希恩坐在原木桌後,神情冷淡,像剛纔那場處決不過是順手清走了一件礙事的雜物。

  他還是挺了解自己這位父親,這支兩千多人的隊伍裏,就不可能只藏着一雙眼睛。

  對老伯爵來說,或許送物資只是順手,安插釘子纔是正事。

  希恩站在窗戶前,目光投向內堡外那片正在安營的廣場。

  那些被高地防線、熱湯和篝火暫時安撫下來的流民,他們大多頂着灰白或溇G的恩澤值。

  再差也多少會有一點波動,畢竟只要還想活,人心就不可能一點縫都沒有。

  可在這片雜亂的數據裏,只有十二名騎士,頭頂那抹深紅始終沒動,冷得像凍死的血,半點都不肯松。

  “找到你們了。”希恩收回目光,在羊皮紙上把那十二個人的名字一一寫了下來。

  接下來,一場人才篩選,就這麼開始了。

  被點到名字的人,會被一個個單獨帶進來。

  希恩根本不聽這些人表忠心的話,只看恩澤值。

  十二個人裏,有五個並不算真正意義上的死士。

  當希恩把招攬話說到一半時,這幾人頭頂那片深紅,總會有一點鬆動,從冰冷的負值裏往上跳了兩三點。

  只要會動,便說明還有慾望,也還有縫隙。

  這樣的人,希恩便會隨手在名單旁劃上一道細線先留着,他們未必可靠,但以他們的共鳴境實力總歸能榨出點價值。

  可剩下那七個,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們跪得比誰都快,頭磕得比誰都響,嘴裏的誓言一句接一句,甚至連眼淚都能硬生生逼出來。

  若只看表情,個個都像是被領主的寬容和前程徹底打動。

  可希恩眼裏的數值,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不但沒動,有兩個人甚至還往下掉了幾點。

  面對這種人,希恩連拆穿都懶得。

  一具又一具屍體被拖進書架後的暗門,血也很快被抹掉。

  這場清洗對他來說,甚至算不上麻煩,無非是先把伯爵埋進來的釘子拔掉,免得以後在關鍵時候硌斷整臺機器。

  黑松領現在缺人不假,但也不是什麼東西都能往裏塞。

  該殺的已經殺了,接下來纔是更要緊的事,那就是拉住其他的大多數人。

  …………

  整整兩千名罪民擠在廣場中央,衣衫襤褸,有的手腳還套着生鏽的鐐銬。

  有破產後被賣掉的農夫,有因失言被削去身份的學士,也有犯了軍紀、整批發配過來的士兵。

  寒風一陣陣刮過,他們縮着脖子,神情木得發僵,像是隻剩一口氣還吊着。

  希恩披着大衣,站在高高的石階上,安靜看着下方這片死氣沉沉的人海。

  在他的視線裏,這兩千人頭頂幾乎全是灰色,但他不認爲這是什麼難事,畢竟自己已經有了一套完整的刷恩澤模板。

  希恩往前走了兩步,聲音硬生生壓過廣場上的雜音:“都把頭抬起來。”

  人羣微微一震,不少人下意識望向石階上的少年。

  “你們既然被押到這裏,就該明白一件事,教會與王國既然定了你們的罪,把你們送到永夜長城,那舊日的是非,就已經沒有再爭辯的意義了。”

  廣場上更安靜了。

  “你們之中,有人覺得自己冤,有人覺得自己只是倒黴,還有人到現在都不服。

  這裏可不是審判庭,不是給你們喊冤的地方,到了這裏沒人會替你們翻舊賬,也沒人有空去聽你們過去受了什麼委屈。”

  這幾句話壓下去,人羣裏那點原本還浮着的僥倖,一下就散了不少。

  他們臉色發白,幾個原本還強撐着站直的人,肩膀也慢慢塌了下去。

  希恩看着他們,繼續道:“長夜防線不是收容所,沒有誰會因爲你們可憐,就把喫的讓給你們。”

  說到這裏,他停了一下:“但是……”

  這兩個字一落下,廣場裏兩千多人像是同時屏住了呼吸。

  “罪民,不等於死人。”希恩站在石階上,目光一張張掃過去。

  “你們既然被送來黑松領,那就按黑松領的規矩,過去的罪,不是靠哭就能洗乾淨。

  想活下去,想脫掉鐐銬,想在聖火下洗清自己的罪惡,就拿手裏的力氣、背上的血汗,還有戰場上的命去換。”

  他說完側過頭,給伊凡打了個手勢。

  伊凡大步上前,手裏展開一卷蓋着領主印記的羊皮紙:“黑松領施行的是軍功與勞役積分制!”

  人羣裏一陣騷動,可沒人敢插嘴,全都死死盯着高臺。

  伊凡照着卷宗,一字一句往下念。

  “挖溝、呤⒑煌痢⑻цF、修牆、下礦,全部記分,做多少活拿多少分,當天登記。積分可換肉湯、換厚衣、換乾淨鋪位,也可換藥物和休息時間。”

  底下有人愣住了,像是沒聽明白。

  伊凡聲音更沉了幾分。

  “攢夠一千積分,當谐プ锛D爲黑松領正式平民!”

  這一下,人羣終於不穩了,不少人猛地抬頭,張了張嘴,像是不敢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攢夠兩千積分,或在戰時斬殺魔物有功者,可在內牆分得一塊受聖火庇護的私地!

  若積分靠前,或展現出統御和辦事的本事,無論你以前是農夫、苦工,還是流民、乞丐,都可提拔爲工頭、哨長,甚至防線基層統領!”

  廣場上依舊安靜得嚇人。

  剛纔那股絕望壓下來時,人羣像一片死水,現在依舊沒人敢大聲喧譁,可那已經不是死,而是一下子被砸懵了。

  他們聽不懂多少大道理,卻大概聽得懂這套規矩意味着什麼。

  幹活能換喫的,再幹能脫掉鐐銬,繼續往上爬,真有機會洗去罪籍,在聖火下分到一塊能立足的地方。

  接着希恩站在石階上,猛地一揮手:“抬上來!每人分一碗,算是見面禮。”

  後勤兵立刻把幾十口大鐵鍋推到廣場前面。

  木蓋一掀,一股熱騰騰的肉香和香料味頓時衝開寒風,直往人羣裏鑽。

  鍋裏翻滾着濃湯,大塊的肉在熱氣裏一起一伏,油花亮得晃眼。

  原本還在死撐的人羣,呼吸一下就重了。

  也就是在這一刻,希恩視界中的顏色終於變了。

  那片灰色開始大面積鬆動,像凍住的水面被砸開。

  先是一點,接着連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