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他的視線移向戰術沙盤,在幾根黑旗周圍,黑松領的白金旗顯得十分突兀。
卡斯提安那張冷臉微微抽動,隨後乾癟的嘴角一點點向上揚起。
“在一羣只知道發抖的豬玀裏……”主教低聲笑了起來,指尖捻着那撮暗紅粉末,“終於跳出了一頭喫人的幼獅。”
卡斯提安或許只是教廷權力金字塔中的一枚棋子,但在灰霧防區,他握着絕對的生殺權。
他無法憑空變出一支騎士團,可整個戰區的資源分配,都握在他手裏。
卡斯提安拽過一張空白指令羊皮紙,羽毛筆蘸滿墨汁。
一道極端偏斜的資源調撥命令迅速成形。
“把奧斯特里亞王國叩志徯n帶的精銳物資截留三成!高純度聖銀原礦與精鋼鍛錠,全部裝車,送往黑松領!”
這些頂級材料,正好填補那個少年隱約透露的鍊金野心。
“再去第四懲戒營提人!把那些被剝奪身份的教廷工匠、退役重甲弩手,全給我挑出來,送去黑松領。
最後從我的私人配額裏撥兩車高純度聖火膏脂,一併押送。”
卡斯提安抓起印章,對準火漆狠狠砸下:“去吧,把這些鮮肉,全餵給那頭幼獅。”
第35章 格雷伍德伯爵
格雷伍德伯爵府的頂層書房裏,暖意濃得讓人發睏。
壁爐裏燒着昂貴的無煙銀炭,暗紅火光舔着爐壁,沒有半點菸塵,與遙遠的永夜長城,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
格雷伍德伯爵負手站在巨大的落地水晶窗前,視線盡頭,王都中央廣場上方正翻滾着濃煙。
沖天而起的白金聖火點燃了半個街區,那裏原本是奧古斯汀家族的宅邸。
此刻教廷審判軍正舉着火把,將那個傳承數百年的貴族姓氏燒成白灰。
伯爵的手袖口裏慢慢收緊,手背上的青筋一點點鼓起。
奧古斯汀家族完了。
就因爲他們那個叫羅蘭的繼承人,在永夜長城被嚇破了膽,試圖棄陣潛逃。
至聖教會的怒火,從來不會只落在逃兵一個人身上,他們要的是整條血脈的連坐。
伯爵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書房裏薰香的氣息。
他沒想到教廷的屠刀會落得這麼幹脆。
奧古斯汀是傳承數百年的家族,底蘊深厚,竟連一場象徵性的審判都沒等到。
就在光天化日之下,被連根拔起。
這種毫不掩飾的暴烈做派,只說明一件事。
永夜長城前線的局勢,比樞議院公開的戰報還要爛得多。
那些坐在聖城源爐旁的大人物已經顧不上體面,他們要用血腥味逼迫世俗王權把最後的家底掏出來。
那麼灰霧防區究竟爛到了什麼地步?
伯爵心裏不由生出一股寒意。
上一封來自前線的調令送到案頭時,他只隨手劃撥了幾百個快死的農奴,又添了一批生鏽破鐵應付過去。
在他的算計裏,那個替家族去前線填命的私生子,能撐到今年血月季就算祖上顯靈。
往那片死地投進真正的精銳,當時看來不過是白費力氣。
他唯一祈兜模悄莻�平日裏像影子一樣沉默的兒子死得規矩一點。
千萬別像羅蘭那樣愚蠢,去碰教廷的逆鱗,把整個家族拖進深淵。
“老爺,希恩少爺的一封信。”老管家悄無聲息地推開厚重的橡木門,雙手捧着一隻信筒,走到伯爵身後。
封泥被挑開,羊皮紙在寬大的紅木桌上展開。
伯爵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本以爲抽出來的會是一封絕望的求救信,或者直接是陣亡訃告。
可信紙上沒有半句哭訴,擺在伯爵眼前的,是一張稱得上勒索的資源索要清單。
信件最末,是一段極不客氣的話。
“奧古斯汀的審判想必已到了王都,我的防線若在血月下崩潰……這批精鋼與聖銀,並非在救一個私生子的命,而是在買整個家族的腦袋。”
看着字裏行間那股血腥味十足的威脅,伯爵倒沒有暴怒掀桌,相反眼裏露出了一絲毫不遮掩的讚賞。
像個真正的貴族,懂得借教會懸在所有人頭上的那把刀,反過來危險自己的家族。
這小子的嗅覺和判斷,比那幾個只會仗勢欺人的嫡系蠢貨,強了何止十倍。
“父親,既然那小子又來要東西,隨便打發幾個瘸腿老兵過去湊數就行了,反正他遲早要被魔物喫掉,何必浪費家族金幣?”在他身邊的次子輕佻開口道。
伯爵臉上的笑意瞬間收得乾乾淨淨,抓起桌上那封信,反手狠狠拍在次子臉上。
“啪!”粗糙的羊皮紙刮過臉頰,留下一道鮮紅的印子。
“蠢貨!”伯爵壓低聲音,一把揪住他領口,將人硬生生拖到落地窗前,按在冰冷的水晶玻璃上。
“睜大你的狗眼,看看外面的火光!
教廷的審判官正愁找不到下一個開刀的替罪羊來殺雞儆猴!希恩現在就是擋在家族斷頭臺前的那塊肉盾!
他若在防線上倒下,明天被扒光衣服掛在廣場上燒成灰的就是你!”
次子的臉色一下白得像紙,雙腿不受控制地發抖。
“滾出去。”伯爵像丟垃圾一樣鬆開手,“別再讓我從你嘴裏聽見半句蠢話。”
人連滾帶爬地逃出書房,沉重的橡木門再次合攏。
伯爵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袖口,重新坐回書桌後。
怒意迅速退去,屬於高階貴族的冷靜又一次佔了上風。
希恩要物資,那就給。
伯爵的目光再次掃過信箋末尾那份長得驚人的清單。
那小子沒有要金銀珠寶,他要的全是戰爭能用上的東西。
三噸精鋼鍛錠、聖銀原礦、十桶高純鍊金強酸與蝕骨毒液……
甚至還點名索要整套鍊金器具,如精鑄黑鐵坩堝與符文刻刀等。
這份賬單足以抽走格雷伍德家族近六分之一的戰備底子。
若放在平時,任何附屬貴族敢開出這種單子,伯爵會直接讓人把他的皮剝下來。
但此刻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既然那道防線關係到整個家族的死活,這筆風險投資就不能吝嗇。
清單上的精鋼與聖銀,他會一分不少裝進馬車。
甚至還會讓管家從庫房深處抽出那批最硬的陳年鋼料。
但在人手安排上,伯爵伸手拉開抽屜,取出一本厚重的領地名冊。
他絕不會把家族真正忠盏木J底子送去黑松領。
羽毛筆在名冊上快速劃過,騎士團裏對他露過異心的老油條,一個個名字被圈了出來。
把這些人全部打上烙印,裝進弑嚒�
既能像倒垃圾一樣清理掉領地裏的毒瘤,又能堵住希恩要人的嘴,正是一箭雙鵰。
筆尖在一頁上停住,伯爵的目光慢慢冷了下來。
他不可能真正信任一個曾被自己像棄犬一樣扔出去的私生子。
一頭在荒原上嘗過血的狼崽子,隨時都可能回頭咬主人一口。
他在羊皮紙上又寫下幾個隱祕的名字。
那是他親手培養的暗探與死士。
這幾個人會以家族高階援軍的身份進入黑松領。若希恩聽話,他們就是替領主砍殺魔物的利刃。
若那個私生子露出半點擁兵自重的念頭,他們就是隨時可以接管營地的後手。
權衡落定後,伯爵抽出一張鑲着金邊的信紙。
筆尖蘸滿濃墨,他十四年來第一次在信件開頭,對那個私生子用了極其正式的稱呼。
“致我驕傲的血脈,黑松領的主人,希恩·格雷伍德。”
一行行妥協與賞賜,在紙上慢慢鋪開,而在信件末尾,他又留下了一句意味濃重的敲打。
“家族的庇護,是你在長夜中唯一能汲取養分的根系,願你在血月之下,時刻銘記格雷伍德的榮耀與饋贈。”
伯爵褪下拇指上那枚沉重的黑鐵印戒,對準火漆,重重壓了下去。
最後將信遞給一直躬身候在旁邊的老管家。
第36章 淨水
聖火廣場中央,凜冽寒風捲起沙塵,卻壓不住那股刺鼻的生石灰與焦木氣味。
法比恩與幾名隨軍牧師僵在風中,他們那張因透支神力而慘白的臉,死死盯着廣場中央那座新砌起的龐然大物。
那是一座四層階梯狀的巨大石槽,造型粗獷怪異,接縫處糊滿灰白色鍊金黏土,像一具拼接出來的異端構裝體。
“倒進去。”希恩站在最高處說道。
兩名罪民扛起沉重的橡木桶,將剛從廢井裏絞出的地下水倒入頂端漏斗。
暗紅色水流翻起渾濁泡沫,濃烈血腥混着內臟腐爛的惡臭,直衝鼻腔。
在一年無人維護的紅月輻射下,黑松領地下水脈早已變成毒淵。
水中充滿致幻毒素,活人只需嚥下一口,內臟便會潰爛。
過去幾天,領地六百多人,全靠這些牧師晝夜施展淨化術強撐。
但在長夜法則壓制下,淨化一桶毒水,需要消耗平時三倍神力。
牧師們早已被榨乾,甚至有人施法時當場嘔血昏厥。
若今晚魔物襲營,醫療帳篷裏將無神力可用。
希恩直接叫停了這種近乎慢性自殺的施法。
接着他藉助恩義聖典復刻維克托的【Lv.2鍊金材料學】與【Lv.3鍊金建築構裝學】的技能。
以及地球上的現代水廠沉澱過濾系統,製作了這臺特殊的廢土淨水器。
沒有工業濾芯,他就用高溫煅燒的活性焦炭、生石灰與低階聖銀礦渣替代,在腦海裏完成整套結構建模。
由於沒有先例,所以他其實也有些忐忑,不知道能不能用。
暗紅毒水漫過第一層石槽,順着陶管滴落到第二層,生石灰與礦渣發出細微“嗤嗤”聲,暗紅色絮狀毒素被強行沉澱。
隨後進入第三層緻密焦木與聖銀碎屑像一張收緊的網,將腐臭與暗影微粒牢牢吸附。
廣場上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一條緩慢流動的水線。
最終水流穿過第四層細密石英砂,匯向底部精鋼出水閥。
“滴答。”
一滴清澈透明的液體,在閥口凝聚,落入下方乾淨木盆。
緊接着,一道穩定的水流開始緩緩流出,惡臭徹底散去。
空氣裏只剩下一絲極淡的冷冽氣息,像是長城內深井裏剛打出的泉水。
罪民們喉結劇烈滾動,牧師們攥着聖徽的手慢慢鬆開。
這臺粗陋的石制裝置,在這片被紅月詛咒的土地上,硬是洗出了純淨水,至少看上去還可以。
“滴答……滴答。”
水滴聲在死寂的內堡廣場上被無限放大,精鋼閥口流出的液體清澈透亮,沒有血腥,也沒有黏膩。
希恩視線落在那幾名幾乎站不穩的牧師身上:“對它施展淨化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