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那些以技藝聞名的工匠逐漸認可了他的能力,後來越來越多的大師主動邀請他參與討論。
涉及戰場裝備設計時,希恩負責提出方向與需求,洛倫茨則帶領工坊將構想變成能夠實現的結構。
很多時候,兩人會站在同一張圖紙前,在不同位置留下批註。
再後來洛倫茨親自帶頭,與幾位工匠大師共同向總督府遞交舉薦。
舉薦書內容十分務實,裏面詳細記錄着希恩參與過的項目,以及對應的驗證成果,每一項內容都能在軍械司和重建院的記錄中找到依據。
總督府與軍械司完成審閱以後,希恩正式進入淚騎城工匠大師名錄,成爲淚騎城最年輕的工匠大師。
馬倫想到這裏時,厚重木門從裏面打開,一股帶着金屬氣息的熱浪順着門縫湧出來。
幾位白髮大師已經提前到場,只是比起往日,這些大師們的狀態明顯有些不同。
有人眼下掛着濃重黑影,有人鬍鬚都沒來得及仔細打理,桌邊還堆着喝空的提神藥劑瓶和冷掉的苦茶壺。
只看這些痕跡,便知道大師工坊已經連續忙碌了許多個夜晚。
自從希恩提出這套構想以後,大師工坊便一直圍繞它展開研究。
最初只是幾張來自希恩手中的設計草圖。
後來草圖逐漸變成完整圖紙。每一次驗證結束以後,工坊都會重新修改結構。
圖紙改了一版又一版,墨跡層層疊疊。
因爲他們很清楚,這個是前所未有且十分偉大的設計。
見希恩進來,洛倫茨朝側面讓開一步,將長桌中央的位置留出來:“希恩大師。”
過去幾十年,大師工坊一直由內部工匠主持,能夠站到核心圖紙前參與判斷的人,始終屬於極少數。
長桌上鋪着三層大型圖紙,最上層展示整體結構,中層展示蒸汽骨架與源爐傳動,底層展示符文護甲與武器聯動。
圖紙邊緣寫滿修訂痕跡,許多位置經過多次修改,留下層層疊疊的筆跡。
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不同顏色的墨跡覆蓋在一起,旁邊寫着計算結果和測試記錄。
馬倫順着圖紙往下看,目光停在中央那具鋼鐵構裝上。
最先進入視線的是聖鋼裝甲。
裝甲下方安裝着寬厚履帶,前方伸出一門短距符文炮,兩側留有射擊孔,可以讓裏面的士兵使用連弩攻擊敵人。
鋼鐵外殼內部則規劃出能夠容納數名士兵的操作艙。
馬倫看着這些結構,腦海裏很快浮現出它在戰場上的樣子。
厚重的鋼鐵身軀碾過荒野,履帶捲起泥土與碎石,發出低沉轟鳴,像一頭披着鋼甲的巨獸緩緩向前推進。
前方短距符文炮負責轟開敵羣,兩側連弩持續射擊,裏面的士兵則躲在厚厚裝甲後面操控整臺機器。
它能夠離開城牆向前推進,也能夠帶着士兵深入交戰區域。
現在的戰法基本兩個,士兵依託城牆展開防禦,騎士離開城門向外衝鋒。
兩者之間橫貫着廣闊戰場,眼前這件兵器,則能夠帶着防護與火力進入那片區域。
某種意義上,它像是一段會移動的城牆。
洛倫茨展開最上層圖紙,整張羊皮紙鋪滿長桌,那具重型鋼鐵構裝從多個角度呈現在腥嗣媲啊�
“目前暫稱推進式符文構裝,外層採用聖鋼甲板和符文護甲作爲主要防護,內部採用蒸汽骨架與鍊金源爐。
履帶負責移動,前方安裝短距符文炮,兩側設置連弩射口,這裏是操作艙,三名士兵能夠在內部完成戰鬥工作。”
馬倫低頭看着圖紙上的艙室標記,這套結構與傳統騎士裝備形成鮮明差異。
傳統騎士裝備圍繞個人展開,戰馬與武器服務於單個騎士。
這種新的推進式符文構裝需要多人共同達成,而且離不開後方工坊的持續支持,是一種新的概念。
洛倫茨介紹完結構以後,幾位大師開始低聲討論,圍繞戰場定位交換意見,目光在圖紙與樣件之間來回移動。
討論持續一段時間,腥说哪抗饴涞较6魃砩希却鸥鼫蚀_的定義。
希恩走到圖紙前:“騎士負責快速突擊和關鍵目標打擊,城牆負責固定防禦。
而這推進式符文構裝負責向前推進,它能夠把火力和防護一起帶到城牆外面,它的定位是低中階戰場移動火力平臺。”
幾位大師一起看向圖紙,重新將整體結構圖拉到面前,審視兩者之間的關係。
洛倫茨思考片刻,緩緩點頭:“移動火力平臺,這個定位更合適。”
希恩把手伸向第二層圖紙,指向履帶轉向結構,隨後移向鍊金源爐散熱區域:
“關鍵問題在這裏,項目當前需要重點解決持續機動的問題,還要確認源爐能否長期穩定咝小�
當然戰場上的維修方式也必須提前考慮,出現故障以後如何撤離同樣需要驗證。”
洛倫茨認真聽完,在圖紙邊緣寫下新的標記:“希恩大師,我有幾個問題。
泥沼影響履帶咝袝r,脫困能力如何保證?重甲魔物從側面撞擊時,內部士兵如何保持操作效率?源爐受損以後,內部人員如何獲得充分保護?”
工坊裏安靜下來,腥藢⒛抗馔A粼趫D紙上,等待希恩給出方案。
希恩思考一會兒,開口說道:“先做試驗,泥地和骨渣區測試完成以後,再完善脫困方案。
源爐增加安全結構,再推進極限輸出測試,側甲撞擊測試保留艙門開啓記錄,撤離路線按照最壞情況設計。
第一臺樣機的任務是驗證方向,同時確認整套方案是否具備繼續推進的價值。”
幾位大師聽完以後,神情輕鬆許多,他們重新低頭查看圖紙,對項目目標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第一臺樣機承擔着探索任務,它可以不完美,但必須證明這條路走得通。
希恩開始安排任務:“大師工坊負責核心結構和符文護甲。
機械組負責蒸汽骨架和履帶驗證,所有關鍵結構送大師工坊複覈,參與使用的戰士也要加入設計過程。”
幾位大師交流幾句,點頭回應:“接受。”
希恩低頭思考,說道:“內部需要臨時代號,壁行者一號怎麼樣?”
洛倫茨回答:“這個名字合適。”
希恩說道:“內部記錄使用,對外暫稱重型機動防護構裝。”
“是。”馬倫繼續填寫項目內容。
就這樣,壁行者一號正式成爲重建院軍械體系中的獨立項目。
工坊裏的討論聲漸漸多起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這套新方案上,興奮感正在一點點蔓延。
馬倫握着筆,也跟着心潮澎湃。
…………
希恩離開大師工坊後,沿着軍械司內側長廊向外走去。
馬倫抱着軍械新案冊跟在後面,腦子裏整理着剛剛記錄下來的試驗安排。
兩人快要走出軍械司主樓時,前方的聲音漸漸收了起來。
原本來回穿行的工匠、書記官和學徒停下動作,低下頭把朝長廊兩側讓開位置。
馬倫抬頭望去,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正從長廊另一端走來。
他有一頭金髮,眼瞳呈現出接近純金的顏色,面容線條清晰,白金色長袍垂到腳踝位置,外層覆蓋着刻有聖紋的黃金甲片。
甲片隨着步伐輕輕碰觸,發出細微聲響,聲音傳進長廊每個人耳中。
他獨自向前走着,卻讓長廊裏的氣氛一點點肅靜下來。
工匠停止交談,書記官合上冊頁,學徒自覺退到兩側,就連路過的騎士也放緩腳步,讓出中間道路。
受膏者,聖火教會最高層成員之一,也是永夜長城各條防線共同敬奉,教會中僅僅次於教皇的人物。
是對於許多人而言,這已經不僅僅是一位教會高層,他的畫像掛在許多教堂之中。
長廊兩側的人紛紛低頭行禮,幾名淚騎騎士鄭重地將右手按在胸前,軍械司學徒也連忙彎下腰。
馬倫同樣低下頭,神情比平時更加恭敬,雙臂收緊,把懷裏的軍械新案冊抱穩。
希恩停下腳步,微微鞠躬,也向他行禮。
當初在黑松領,兩人已經正式見過面。
如今再次相見,對方依舊保持着一貫的裝束和姿態,而且沒有護衛,也沒有刻意彰顯身份的舉動,正因如此,反而讓人更加敬重。
希恩向前走出一步,按照禮節微微低頭致意:“受膏者閣下。”
受膏者停在他面前,金色眼瞳落在希恩身上,那目光沒有絲毫居高臨下的意味,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笑意:“格雷伍德領主。”
他的聲音帶着一種令人自然放鬆下來的親切感:“抱歉,佔用你一點時間,如果方便的話,我想和你談談。”
第202章 與受膏者的單獨談話
受膏者停在他面前,金色眼瞳落在希恩身上,沒有絲毫居高臨下的意味,臉上反而帶着一絲溫和笑意。
“格雷伍德領主。”
他的聲音帶着一種令人自然放鬆下來的親切感。
“抱歉,佔用你一點時間,如果方便的話,我想和你談談。”
希恩聞言立刻停下腳步,右手按在胸前,向受膏者鄭重行禮:“大人願意垂詢,是我的榮幸。”
他說完,略微停頓,目光轉向馬倫手中的記錄冊。
“只是重建院還有幾項事務需要交接,請大人稍候片刻,容我先將後續安排交代清楚。”
受膏者微微頷首:“當然。”
希恩隨即將手頭事務簡單交代下去,馬倫認真記下安排,一一應下。
幾句過後,希恩才重新對受膏者微微欠身:“讓您久等了。”
“職責所在,我能理解,閣下請。”受膏者輕輕點頭,轉身走向軍械司側廊。
一路上,他沿着走廊緩步前行。
許多工匠和書記官遠遠看見受膏者,紛紛停步行禮。
一名年輕學徒抱着一箱零件快步經過,看到受膏者腳下一亂,險些摔倒,連忙跪地請罪。
受膏者伸手扶穩木箱,溫聲說道:“慢一點。”
學徒愣在原地許久,直到受膏者已經走遠,臉上依舊帶着難以掩飾的激動。
希恩將這一幕收入眼底,默默記下來。
兩人最終來到了軍械司側廊盡頭那間普通的小小聖火靜室裏。
火光落在粗糙的石壁上,角落裏擺放着幾張舊木凳,上面留着長期使用形成的磨痕。
靜室裏十分安靜,只有聖火燃燒時傳來的細微噼啪聲。
受膏者站在火盆旁,目光停留在火焰上。
希恩停在距離聖火一步的位置,既表達尊重,也爲交流留下從容空間,這是他下意識選擇的位置。
受膏者看着他,溫和地笑了笑:“你似乎總能找到一個合適的位置。”
希恩微微一怔,這句話聽起來像閒談,卻或許帶着更深的意味。
受膏者將目光投向聖火:“這幾天,我看了很多關於淚騎的記錄,從糧倉到傷兵營,從工坊到重建院,還有那些重新恢復咿D的地方。
我發現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許多人談起淚騎重建時,都會提到你做過什麼,可當我翻閱記錄時,卻很少看見你的名字。”
希恩沉默片刻後說道:“因爲事情本來就是許多人共同完成的。”
“這是謙遜嗎?”
“只是事實。”
受膏者輕輕點頭:“這也是一種能力,很多人熱衷於製造混亂,卻很少有人擅長恢復秩序,尤其是在混亂之後。”
靜室再次安靜下來,聖火映照着兩人的側臉。
受膏者忽然問道:“希恩,你覺得戰爭是什麼?”
希恩認真思考了一會兒,畢竟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他說出了自己的答案:“戰爭是困境,至少對於人類來說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