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漿配牛排
那裏藏着維持行動的灰血主控脈絲,也是那具屍骸還能被驅使的最後一根線。
“嗤。”
灰血主控脈絲被切斷。
銀劍食屍鬼統領的動作停在半空,斷裂十字銀劍從爪中滑落,插進凍土。
那具腐爛屍骸向前倒下,亞索爾伸手接住,沒有讓它砸進灰血泥裏。
他的黑皮手套被灰血浸溼,掌心舊傷還在流血。
亞索爾低聲道:“安息吧,我的孩子。”
淡金淚光覆蓋那具腐爛屍骸,灰血絲開始掙扎,試圖把它重新拖回白牙舊污染區。
亞索爾掌心的暗金聖血落在屍骸肩頭,聖光包裹住整個身體,將那些灰血絲燒斷。
那張被縫壞的臉終於不再抽動,斷銀劍旁的灼燒聲也慢慢低了下去。
片刻後,他鬆開手,獨子遺骸在聖母淚光裏化成灰白塵屑,落入凍土。
淨化主教團降下聖火,護住那片塵屑,直到風從戰場上刮過。
哀憫之面遮住了亞索爾的表情,遠處又有幾頭灰血傀儡衝了上來。
…………
“啪、啪、啪……”
血族貴胄坐在黑紅根脈托起的高座上,緩慢鼓掌,像一場劇目終於走到他最滿意的部分。
特別是亞索爾把獨子遺骸最後留下的灰燼護在身後。
血族貴胄看着這一幕,臉上的笑意再也掩飾不住。
這簡直是他百年來見過最好的劇目。
父親親手斬斷被褻瀆的兒子,以總督身份壓抑住父親的悲痛,再用聖母垂淚替那具屍骸淨化送歸。
每一步都合乎人類所謂的信仰與職責,每一步都把痛苦包進了莊嚴的外殼裏。
對自己來說,這比砍下一千顆騎士頭顱更有成就感。
“真美。”他輕聲道。
他懂人類的痛苦,也喜歡這種痛苦。
父子、誓言、名冊、聖火、戰死者的歸屬,這些東西在人類心中越重,擺上舞臺時就越有分量。
他不把它們當成敵人看待,恰恰相反,他把這些東西當成藝術品看待。
今日這一幕,便是他花了幾年時間,親手導演出的作品。
五年前,邊境那場失控戰役裏,亞索爾的獨子被判定戰死,屍骨未能完整回收,淚騎總督府把他的名字寫進戰歿冊。
所有人都以爲那具屍體早已歸入灰燼。
血族貴胄卻在戰後把他帶走,藏了五年,洗去多餘記憶,重塑肉身,讓聖銀和灰血一點點撕扯同一具軀殼。
那柄父親賜予的十字銀劍也被保留下來,劍上殘留的聖銀日夜灼燒掌骨和腐肉,讓他長期停在聖火與灰血之間。
痛苦本身就是加工的一部分。
一開始血族貴胄始終沒有徹底抹掉那孩子殘留的意志,並不是做不到,而是他刻意留下了一部分。
看着一具本該歸於聖火的靈魂,在黑暗中掙扎,在灰血和舊誓之間反覆撕扯,本身就是一種足夠有趣的惡趣味。
那點殘存的人性,那些偶爾浮現的本能反抗,讓這件作品比純粹的食屍鬼更像一件藝術品。
五年裏,他讓銀劍食屍鬼統領參與過數次小規模邊緣戰役。
每一次,它都表現得像一件完美的兵器,卻又總會在某些瞬間露出不該存在的遲疑。
直到最近,血族貴胄決定完成最後的改造,徹底消除他的意志。
還是美中不足,如果還認得自己的父親,整場戲才更完美。
不過這些只是前戲,絕對不能影響到他真正要做的事,所以才決定消除他的所有意志。
血族貴胄抬眼,看向遠處仍在燃燒的三座聖火臺,在亞索爾的遠征軍前來前,他想要的話,可以隨手摧毀這三座。
最初他只打算留下一座聖火臺當引子。
只要有一處聖火仍在庇護人類,仍被神官和士兵依賴,仍能收束戰死者名冊、淨化对~和戰場迴響,就足夠把儀式接入聖火體系。
可還三座聖火臺竟然都還亮着,這超出了他最初的安排,也是自己可以造成的
三盞聖火,三處錨點,三條仍在咿D的庇護迴路。
它們還在保護人類,還在祈逗蜖奚@樣的聖火,纔是最適合做祭陣的引子。
熄滅的聖火只能變成廢墟,仍在燃燒的聖火,纔是最好的祭品。
他要用最神聖的東西,完成最褻瀆的事。
等灰血主脈從地下接住這三處火源,聖火就會變成污染整座戰場的污染源。
到時亞索爾必定會調用聖母垂淚穩住防線,而他救的人越多,污染就越貼近聖器。
血族貴胄要的從來不只是殺死一名五階總督,這個目標太低了。
他要亞索爾墮落爲自己的血肉眷屬,還要聖母垂淚這件上古聖器被玷污,以及整條淚騎防線幾十年積累。
血族貴胄從高座上起身,腳下黑紅根脈彎成階梯:“該進最後一步了。”
聲音順着灰血根脈傳入地下。
母脊殘餘隨之收縮,幾條粗大的灰血主脈轉向仍在燃燒的聖火臺。
那些脈管在地下緩慢貼近,等待火光把戰場上的犧牲再度擴大。
只要這場儀式完成,亞索爾會成爲他的眷屬,聖母垂淚會被灰血污染,淚騎防線會從精神核心開始潰爛。
到那時,紅月會議上那幾只只會撕咬的豬玀,就該知道誰纔有資格坐上真正的主位。
他輕聲下令:“讓聖火接入母脊。”
灰血深處,無數人臉同時張開眼。
血族貴胄停了一息,笑意很淡:“我要用他們自己的聖火,獻祭整座戰場。”
第178章 血族登場,聖火武器啓動
亞索爾親自下場後,前線局勢開始變化。
聖銀劍鋒撕開灰霧,聖光沿劍脊燃燒,高階污染體在劍下崩裂,數頭壓制推進線的高階灰血魔物被他接連斬殺。
一名黑松步兵剛用盾牌擋住撲來的灰血獵犬,一道銀光從頭頂掠過。
那頭兩人高的畸變魔物被斜斬成兩截,灰血落地前便被聖光燒盡。
“總督大人!”
震驚聲音從戰場各處傳開。
盾牆後的士兵、斷罪聖錘陣地的承錘者、裝填炮彈的輔兵、擔架旁的傷兵都抬頭望去。
灰霧間,亞索爾不斷向前推進,試圖突破防線的灰血縫合體,紛紛被聖光劍芒貫穿。
隨着高階魔物不斷倒下,前線壓力逐漸減輕。
許多士兵看不清戰鬥細節,只能看見灰霧中的聖光和接連倒下的怪物。
趁此機會,斷罪聖錘陣地重新穩住,承錘者拉緊鎖鏈,開始尋找地下的灰血主。
聖歌修會恢復節拍,梅狄婭率淨化主教團壓制灰血殘魂。
洛倫率領聖銀騎槍隊發動衝鋒,將推進線向前推進數十步。
大多數士兵只看見總督帶領他們繼續作戰。
他們不知道,不久前亞索爾剛親手淨化並湮滅了自己獨子的屍骸。
黑松主堡高臺上也抓住機會,炮位修正射界,重霧沉降彈轉向灰血主脈暴露區域,蒸汽連弩配合白焰聖騎壓制側翼迴流。
希恩沒有放鬆,站在沙盤前,盯着白牙舊污染區。
銀劍食屍鬼統領出現得太巧,死得也太像某個步驟完成後的結果。
希恩按住沙盤邊緣,【戰區級集羣統御】繼續展開。
藍色視界覆蓋三處聖火節點,並深入舊河道、廢棄礦溝和白牙污染區地下裂縫。
突然他發現黑松主聖火臺下方,一道道灰紅脈絡正在蔓延。
它們繞開正面戰場,沿舊導流溝、廢棄火溝閥門和塌陷裂縫向聖火臺外環延伸。
希恩繼續向下探查,太陽穴傳來刺痛。
【戰區級集羣統御】已經維持太久,血從鼻腔流出,滴落在沙盤邊緣。
書記官見狀,着急開口:“領主大人!”
希恩抬手製止,繼續擴大視界。
草鷹舊河道下方也出現了同樣的細脈,灰燼方向幾條灰血細線藉着戰場殘骸向聖火臺基座外圍延伸。
它們正在接近三座聖火臺。
希恩迅速下令:“黑松主聖火臺外環下方,啓動三號斷吸層……草鷹舊河道兩側,剩餘重漿灌注彈全部打進地縫……灰燼聖火臺基座外圍,淨化營後撤三十步,炮位換重霧沉降彈……
所有聖火臺外環,不準讓灰血細脈貼上去。”
幾名參痔痤^,這些命令無疑會抽調部分壓制正面戰場的資源,讓前方戰線更加的困難。
但沒人提出異議,因爲希恩大人的命令一定是正確的,於是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黑松主聖火臺下方,預埋絞盤開啓,露出封在舊溝裏的管道。
“咔噠。”封漿閥開啓,高黏附惰化斷吸漿湧入裂縫和舊導流溝。
灰白漿體混合着聖灰、冷凝鹽、低純聖銀礦渣和鍊金膠質。
當漿體覆蓋灰血細脈,反應立即出現,灰紅細線開始抽動,表面鼓起血泡,發出細碎的“滋滋”聲。
灰血試圖分裂新的脈絲,卻被膠質漿體黏住,新生觸鬚也迅速發黑捲曲。
部分較粗節點鼓脹後破裂,暗紅污血濺出,斷吸漿無法摧毀灰血主脈,卻能拖慢細脈擴張速度。
草鷹方向,輔兵將重漿灌注彈裝入輕炮,對準舊河道兩側地縫。
“噗。”
炮彈落入地下空洞。
隱藏的灰血細脈被漿體包裹後開始扭動,部分被頂出裂縫,在空氣中翻卷抽動。
漿體沿紋路擴散,灰血表層逐漸僵硬。
灰燼方向,淨化營後撤三十步,將聖灰桶和屍體處理架拖離落點。
炮位換裝重霧沉降彈,聖銀粉和鍊金酸液灌入炮坑、舊水道和孔洞。
幾條試圖繞行的灰血細脈開始收縮,在侵蝕下不斷崩裂。炮手滿手泥水,用刀背敲開凍住的指縫繼續裝填。
希恩的統御視界中,三座聖火臺外環邊緣的灰紅紋路開始減緩。
灰血細脈被斷吸漿拖住,它們仍在活動,可延伸速度明顯下降。
試圖繞開的孔洞也被聖銀粉和冷凝鹽堵塞,內部不斷傳出細密爆裂聲。
灰血仍在向前蠕動,卻無法繼續貼近聖火臺。
希恩看着沙盤,用袖口擦去鼻血。
第一輪阻斷已經生效。
灰血母脊既然已經伸向聖火臺,血族的目標就是三座聖火本身。
…………
白牙舊污染區深處,灰血高座懸在黑紅根脈之間。
血族貴胄坐在高處。
無數細密的灰紅血線從他身後延伸出去,穿過灰霧連接着整片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