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72街
整個榜單從頭到尾,沒有一個鍛骨境的武師上榜。
全部都是練髒,而且絕大多數年紀都在三十五到四十五之間,氣血正處在最鼎盛的階段。
換句話說,鍛骨頂點,連上榜的資格都沒有。
一時間,包廂內的氣氛安靜了幾息。
其餘幾位首席弟子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他們從天罡門出來的時候,雖然知道這次競爭激烈,但心裏多少還存着幾分“自己也算天才”的念頭。
可如今這份榜單擺在面前,清清楚楚地告訴他們——在這裏,天才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有人沉默地垂下目光,有人端起茶杯假裝喝茶,但手指在杯壁上捏得有些發白。
這種落差感,可不是一時半會能消化的。
孟虎放下茶碗,面色也是凝重了幾分,低聲說道:
“連李原都只能排在第十九位嗎……”
他這句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李原在他們這些人裏是公認的最強,斬殺了魔門金邊銀面特使血爪,又在巫溪縣以一敵二打死了兩名白蓮教的練髒極限。
而魔門高手的實際戰力,往往要比尋常練髒頂點強出一截。
即便如此,在這份榜單上,他也只排在第十九位。
由此也能大致看出,這次來的高手,究竟到了什麼層次。
李原將絹帛放回桌上,面色倒是沒什麼變化。
大炎十九洲,宗門世家林立,有些地方他們連名字都沒聽過。
天才還有高手多,很正常。
就連李原自己,這些年走過的地方其實也都不算多,去過最遠的也就是青州雲州那一帶,連海州都是頭一回來。
十九洲裏他只踏足過三四個洲,其餘那些地方藏着多少高手、有多少底蘊深厚的世家宗門,他自己也不清楚。
而且,這份榜單上列出來的,只是他們能查到的公開信息。
有些人刻意隱藏實力,有些人或許近期剛有突破還沒來得及更新,有些人的戰績壓根沒被記錄進去。
真要打起來,排名靠後的未必就弱,排名靠前的也未必就穩贏。
更何況,他如今的實力早就不是剛突破練髒那時候可比的了。
五禽功破限四次之後氣血暴漲,金剛淬體訣第四層讓肉身強度上了一個臺階,百川歸海功第四層能同時容納兩種真罡完美融合。
真要按實際戰力來排,他在這份榜單上的名次恐怕還要往上挪不少。
沈靜淵見腥嗣嫔加行┏粒畔虏柰耄辶饲迳ぷ樱�
“不必太過擔心,此次既然沒有非常嚴格的條件限制,那就說明即便是你們這些鍛骨頂點的弟子,也有參與的機會。
因爲每一屆的篩選方式都不一樣。”
他頓了頓,又繼續安撫腥苏f道:“我記得上一屆,是以爬塔的方式進行。
那座塔共有九層,每一層都會根據進入者的實力自行調整難度。
而且每一層的考覈東西都不一樣。
實力只是其中一項考覈標準,心性、悟性、根骨也都會有所涉及。
有些實力並不算出械牡茏樱炊驙懶男猿练或者悟性過人,爬到了很高的層數,最終獲得了名額。”
“你要知道,在玉隆天內,真人們講究的是道法自然。
所謂耳聽爲虛,眼見爲實,他們並不在乎外界怎麼評價一個人,只在乎你真正站到他們面前時,能展現出什麼。
若是有緣,實力再弱,你都能進去。
若是無緣,即便你是真人,也只能從哪裏來回哪裏去。”
沈靜淵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放得平和,沒有刻意打氣,也沒有迴避現實的殘酷。
他其實自己心裏也清楚,即便篩選方式再靈活,天罡門這些鍛骨頂點的弟子想要在數百名練髒武師中脫穎而出,希望依然渺茫。
但凡事總有個萬一,萬一呢?
萬一有人邭夂茫f一有人正好適合那一屆的考覈方式,萬一有人被玉隆天的真人看中了呢?
所以他還是把這些話說出來了。
腥顺聊艘粫䞍海腥说皖^思索,有人端起茶碗慢慢喝着,氣氛比方纔稍微鬆了一些。
……
接下來的五天裏,天罡門一行人都待在樓中,沒有再外出走動。
大炎十九洲的各宗門世家隊伍陸續抵達古渡城。
各處廣場、庭院、走道上都能看見來自不同地方的武師身影。
服飾各異,口音不同,氣息也各有千秋。
有的宗門弟子穿着統一的制式勁裝,步伐整齊,目光銳利。
有的世家子弟迮塾駧В磲岣艃W從和護衛。
也有獨來獨往的散修,沉默寡言,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裏調息。
而李原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房間裏,用罡勁淬鍊體內的臟腑。
五禽功破限之後氣血充沛,加上慕容恪給的那兩枚元腑養髒丹的藥力還在緩慢釋放,他的練髒進度比預想的還要快一些。
經過幾天前無意識地接觸鬼風以後,他心裏已經有了打算。
這一次大比結束以後,就進入玉隆天,藉助洞天福地的靈脈氣息來突破銘感。
外界的天地靈氣太駁雜,鬼風的侵蝕也防不勝防,單靠自己硬扛,風險實在太大。
而在和沈靜淵,蘇映雪的幾次交談,以及李原還通過其他渠道瞭解到的信息之後。
如今李原也大致瞭解了玉隆天內部的架構。
玉隆天中同樣有內外之分。
此次選拔,針對的是內峯弟子。
內峯共有五座主峯,每一座的峯主都是超越了定感次數的強者。
排名靠前的弟子可以自己選擇進入哪一座主峯修煉,排名靠後的則只能被動接受分配。
而外峯,大多是給力士、以及一些真人外出時撿到的好苗子、還有一些有天賦的真人後代關係戶居住修煉的地方。
外峯的人也負責玉隆天內的各種雜務,打理藥田、看守門戶、傳遞消息,諸如此類。
五座主峯之間競爭激烈,派系林立,各有各的傳承和規矩。
李原將這些信息一一記在心裏,沒有急着做決定。
他打算先看看考覈內容再說。
五天的時間一晃而過。
次日一早,天色剛亮,陽光便從東邊的山脊線上鋪灑下來,將整座古渡城徽衷谝黄谌诘慕鹕鈺炛小�
天武臺位於古渡城北側,是一座巨大的露天石臺,檯面由整塊青灰色的巨石打磨而成,方圓足有數十丈,足以容納上千人同時站立。
此時天武臺四周已經站滿了人。
數百名武師聚集在石臺周圍,氣息混雜,練髒高手隨處可見。
有些人的氣血如同滾沸的開水般熾烈外放,有些人則像深潭一樣沉靜內斂,更有幾道氣息晦澀難辨,似乎已經隱隱觸及到了真境的門坎。
李原站在人羣中,面色平靜,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天罡門一行人早已在石臺邊緣站定。
姜天朔站在他身側,深紅色的勁裝在人羣中格外醒目,面色沉穩。
蘇青竹抱着那柄長劍,目光在四周掃過一圈,又收了回來。
孟虎站在後面,雙臂抱胸,視線不停地在那些氣息強悍的武師身上來回打量。
……
就在腥烁`竊私語之時,兩道身影從天武臺後方緩緩走上臺前正中主位。
走在後面的那位,正是五天前引他們入城的赤松子。
他今日依舊穿着那身灰白色的道袍,面色平和,步伐穩健。
而在他身前半步的那位,則是一位身着玄色道袍的老者。
那老者滿頭白髮,髮絲雖已全白,卻不顯枯槁,反而帶着一種玉質般的光澤。
他的面容清癯,眉眼舒朗,眼角雖有細紋,卻透着一股歲月沉澱後的從容。
玄色道袍上繡着精緻的鶴羽圖案,銀線勾勒的羽紋在晨光中微微閃爍。
他周身的氣息圓融自然,彷彿已經與周圍的山石、草木、光線融爲了一體。
站在那裏,不刻意釋放任何威壓,卻讓人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即便赤松子同爲真境,走在臺上時也似乎故意落了他半步。
沈靜淵站在天罡門隊伍前方,目光落在那位玄袍老者身上時,瞳孔猛地一縮。
“鶴鳴子!”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裏帶着壓抑不住的震動。
這個名字他早年間聽程正言提起過。
鶴鳴子成名極早,早在五十年前便已經定感三次。
五十年過去,即便沒有突破全真,恐怕至少也是定感四至五次的修爲。
而定感五次之後,便能踏入所謂的全真境界。
那已經是超越了普通銘感真人的層次,放眼整個大炎,也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鶴鳴子緩緩行至臺前正中位置站定,目光溫和地掃過全場。
他沒有刻意釋放威壓,但在他目光掃過的瞬間,天武臺四周的嘈雜聲便如潮水般退去。
數百名武師,無論先前在交談還是在調息,此刻都安靜了下來。
鶴鳴子微微一笑,開口說話。
“老夫鶴鳴子,乃玉隆天主峯真人,奉洞主以及峯主之命,主持此次天關大啓之事。”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宛如貼着耳根傳來一般。
“諸位專程遠道而來,有勞了。”
臺下腥寺勓裕娂姳R聲道:“拜見鶴前輩!”
聲音在石臺上空迴盪開去,帶着數百名武師同時發聲的渾厚氣浪。
鶴鳴子等那陣聲音落定,才繼續開口。
他語氣溫和,不急不躁:“想必大家也都知道,每一次的天關大啓,內容都不一樣。
老夫記得上一屆是爬塔考覈,而再上一屆,則是進入一處祕境當中,將所有人的實力都壓在同一境界,以技巧和心性定勝負。”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臺下那一張張年輕而緊繃的面孔。
“那麼這一次……”
鶴鳴子的聲音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微微笑道:
“我們就來比試練功吧。”
此話一出,全場驟然陷入一片詭異的安靜。
緊接着,無數道視線同時聚焦到臺上那道玄色的身影上,許多人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彷彿以爲自己聽錯了。
比試練功?
開什麼玩笑?
他們千里迢迢趕來,氣血調到巔峯,兵器擦得鋥亮,心裏演練了無數遍交手時的應對策略,結果你跟他說,比試練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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