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72街
氣血和修爲掛鉤不假,但到底有多強,只有兩邊真正打過才能知道。
不過這些人的衣着和氣質,倒是讓他看出了幾分端倪。
有的穿着華貴的寰勯L袍,腰間掛着成色極好的玉佩,一看便是世家出身。
有的穿着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手上的繭子卻厚得嚇人,顯然是苦修上來的散修。
還有幾個穿着各色宗門服飾的,襟口繡着不同的標識,李原認出了其中一個是某個中等門派的長老,曾經在資料上見過。
他正想着,門邊又有人走了進來。
一個身材瘦長的漢子,穿一身靛藍長袍,腰間掛着一柄短劍,走路時腳步極輕,落地無聲。
他在靠門的位置坐下,也不與人打招呼,只是自顧自地倒了碗茶,慢慢喝着。
緊接着又有兩人結伴而入,一高一矮,高的那個面容冷峻,矮的那個圓臉笑眯眯的,兩人在角落裏尋了位置坐下,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人越來越多,艙內的氣氛也漸漸熱鬧起來。
原本只是低聲交談的聲音,此刻也漸漸放開了一些,偶爾有笑聲傳來,混着茶盞碰撞的叮噹聲,倒像是一場尋常的聚會。
大約小半個時辰之後,艙內數十個座位便準備坐滿了。
這時便有十餘名侍女魚貫而入,手裏端着托盤,盤上放着各色酒水果肉、精緻的點心、一壺壺溫好的酒。
她們腳步輕盈,衣袂飄飄,也不發出多餘的聲響,在一張張矮案前放下喫食,又悄然退了出去。
獨眼漢子坐在李原不遠處,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碗,忽然轉頭看向李原,語氣裏帶着幾分感嘆:
“當時看見李小友打贏了那小血尊,某便覺得你潛力非凡,絕非池中之物。
只是沒想到,這纔過去多久,你居然還斬殺了血爪那等人物。
這速度,實在是......”
他說到這裏,搖了搖頭,又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似乎是在感慨,又似乎是在自嘲,
“某修煉了三十多年纔到練髒頂點,自認也算勤勉,可跟你一比……
果然江山代有人才出,這話果然不假。”
他這話說得很隨意,可那語氣裏的幾分唏噓卻藏不住。
李原面色認真,搖了搖頭,低聲道:“前輩過獎了。晚輩當時也是取巧,靠的是偷襲和對方輕敵,加上一些邭獬煞帧�
如果一對一正面對上,晚輩恐怕已經死在落星道了。
現在回想起當時的情況,晚輩還是一身冷汗以及後怕。”
坐在主位上的樓紫苑聞言,輕笑了一聲,緩緩道:“不管怎麼樣,結果就是你活下來了,他死了。
這便是你的本事,無論做任何事情,不需要關心過程如何,重要的是結果。”
她說話時目光落在李原身上,帶着一種長輩看待後輩的溫和。
似乎她對李原的觀感確實不錯,語氣裏帶着幾分親近之感。
她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微微搖頭道:“說起來,我記得那蒼梧山嶺裏面,還有一隻真獸冰晶狐。
我前兩年遊走時意外相遇,便與其交手了一番。
後來回去調查了一番,發現那冰晶狐,也是個可憐人。”
李原聞言,心頭微微一動。
話題到這,那他正想開口詢問關於那冰晶狐的事。
他始終想不明白,一個銘感真人好端端的,爲何會異化成那種沒有神智的怪物。
這些東西,就連天罡門的典籍上都沒有詳細記載,他翻遍了天機樓的藏書,也只找到一些模棱兩可的隻言片語。
此刻聽樓紫苑主動提起,似乎有心解答,他剛要開口——
門外一道沉重的腳步聲陡然響起。
腳步聲極沉,每走一步,腳下的木板都發出一聲壓抑的嘎吱。
嘩啦!
那扇雙開的紅木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拉開。一個身材圓滾滾、略微有些龐大的老者,硬生生從門縫裏擠了進來。
他整個人像一團被揉圓了的墨綠色麪糰,橫着進來,肚腹幾乎擦着門框兩側。
好不容易擠過門扇,才長出一口氣,站直了身子。
這老者約莫六七十歲,一頭花白的頭髮亂糟糟地盤在頭頂,用一根烏木簪胡亂插着。
身上穿着一件墨綠色的寬大長袍,袍面上繡着密密麻麻的暗紋,像是某種草藥或符文的圖樣,領口和袖口都用細麻繩扎得緊緊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脖頸和手腕處,都纏着一層又一層的白色繃帶,有的地方還滲着淡淡的藥漬,彷彿傷勢剛剛痊癒不久。
渾身上下散發着一股濃烈的草藥味,混着幾分焦苦的氣味。
此時望見來人,船艙內的一個個高手居然紛紛站起身子,拱手行禮,態度也都開始微微恭敬幾分。
“見過常大師。”
“久聞常大師大名,在下雪山門門主萬坤,曾在三年前的時節令會上與您有過一面之緣,不知您可還記得?”
“晚輩金劍門劍脈傳人吳青峯,見過常大師。
家師常提起您的大名,說藥王谷中,以煉藥之道論,您足可排進前三。”
一聲聲招呼從各處響起,有的熱情,有的鄭重,有的帶着幾分討好。
那被喚作“常大師”的老者倒也不擺架子,圓滾滾的臉上堆起笑意,一一拱手回禮。
能來到這裏的人,不是各地的老牌練髒代表,就是有天賦的年輕人。
即便是真的有一些實力一般的,但是其背後的勢力也不會小。
總而言之,來的人,身上總有什麼值得重視的地方。
所以即便是他,也不敢有所怠慢。
第288章 交易
滿座武師紛紛起身。有的人抱拳,有的人拱手,還有的微微彎腰。
那些平日裏端着架子的練髒高手,這會兒也都放下了姿態,態度恭敬。
李原也跟着站起,抱了抱拳,姿態既不顯得熱絡,也不顯冷淡。
他目光平靜地打量着這位常大師。
此人身形圓潤,頭髮花白亂蓬蓬地盤在頭頂,用一根烏木簪隨意插着。
綠長袍上繡着密密麻麻的暗紋,像是某種草藥或符文的圖樣,領口袖口都用細麻繩扎得緊緊的。
脖頸和手腕處都纏着一層又一層的白色繃帶,有的地方還滲着淡淡的藥漬。
常大師一邊朝腥斯笆只囟Y,一邊被人引着往左側第二位的坐位走去。
他在案後緩緩坐下後,旋即緩緩閉上雙眼,靠在椅背上。
他臉上的笑意雖然還在,但李原一眼便看出,這位常大師的氣息明顯透着一股疲憊。
即便他盡力掩飾,但偶爾的呼吸還是有些微的紊亂。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來了。
可見這場聚會,在他心裏分量極重。
李原收回目光,重新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不多時,船艙裏又陸續進來幾人以後。
時間到了以後,那扇雙開的紅木大門被兩名侍女從外緩緩合攏。
隨着艙門關閉,那些端送酒水果盤的侍女們也都悄然退了出去。
主位上,樓紫苑緩緩站起身。
她身量高挑,雖穿着一身素淨的白裙,但起身時衣料順着腰線垂落,勾勒出一道恰到好處的起伏。
裙腰束得不緊,卻恰好襯出她那纖細的腰肢與肩背之間流暢的弧度,整個人如同春水一般溫和。
滿座武師,卻沒有一個人的目光敢在他窈窕的身姿上多停留一瞬。
因爲上一個在聚會上因多看了她幾眼而說出輕佻話的武師,聚會結束以後,便微笑地當着腥说拿孀詺⒘恕�
自那以後,再沒人敢對這位明日盟主生出半分非分之想。
樓紫苑的目光緩緩掃過艙內腥耍従徴f道:
“多謝諸位願意回應我們的邀請,參與這場聚會。“
她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在座諸位,有的遠道而來,有的百忙之中抽身,有的帶着傷還是來了。樓某在此先行謝過。“
她微微欠身,姿態從容。
“閒話也不多說了。諸位願意來,便是給我這個面子。
樓某雖不敢說事事周全,但只要諸位拿出找猓魅彰艘脖囟ú回撝T位所託。“
她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艙內腥恕�
有的人面上神色瞭然,顯然是老面孔了。
也有的人微微皺眉,似乎還在琢磨這明日盟到底是個什麼路數。
李原便是後者。他面色平靜,手指搭在茶盞的沿口上,沒有急着開口問,只是安靜地等着。
樓紫苑像是看穿了那些新來者的心思,話鋒一轉,聲音依舊溫和:
“趁此機會,我便先給諸位解釋一番——我們爲何要叫'明日盟'。“
她微微側身,一隻素白的手輕輕搭在案沿上,指尖在暗紅色的木面上輕輕一點。
“所謂明日,便是嚮往明天之意。
亂世之中,今日不知明日事。
有人想求一個安穩,有人想求一條後路,有人想求一碗飯喫。
而明日盟,便是爲這些願意把目光放長遠一些的人,搭一個能互通有無的臺子。“
她的視線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想必諸位也都看出來了——在場腥耍瑏K無朝廷之人。
甚至於大部分,都和朝廷有過那麼一些不太愉快的淵源。“
這話言下之意,腥诵难Y都明白。
這艘船上坐着的,要麼是對朝廷不太放心的人,要麼是暫時不想站隊的人,要麼便是與朝廷沾了些仇怨的人。
李原面色微微凝重。他端起茶盞又放了下來,目光低垂,落在桌面上那幾道細密的木紋上。
他原以爲自己藏得還算嚴實,可現在看來,這位明日盟主對他的瞭解恐怕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又或者,對方根本不需要了解他什麼底細,只要知道他足夠強,又不在朝廷的編制裏,便已足夠。
樓紫苑的聲音繼續迴盪在船艙內,不緊不慢:
“而接下來,我們便開始今日的第一項——交易。“
她側過頭,示意了一下身旁的獨眼漢子。
獨眼漢子站起身,朝腥斯傲斯笆郑会崆辶饲迳ぷ樱杆僬f道:
“規矩與舊時一樣,諸位若有好東西想出手,或有所需之物想求,只管傳音於我,或寫下紙條遞給皆可。
我們會將各方所求和所出之物記下,代爲撮合。
若雙方合意,便在此處定下,等聚會散了再行交接。
至於價格、條件、以物換物,都由雙方自行決定清楚。“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些事情,諸位也都曉得了。
不過今日有新朋友在,我便多說這一嘴。
總之,一切以穩妥爲上。
畢竟,咱們都不希望在回去的路上被人截了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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