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五禽功開始肉身成聖 第370章

作者:72街

  山勢在此處驟然收窄,兩側的崖壁如刀劈斧削般拔地而起,將天色裁剪成一條狹長的灰帶。

  原本還算寬敞的古道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亂石和密不透風的矮林。

  李原一邊保持着高速前掠,一邊快速評估着方纔那短暫交手帶來的信息。

  僅僅兩招。

  那蟠龍老人只是隨手揮了兩棍,便將他疊加了多層勁力的防禦打得幾乎崩潰。

  那股力量的質感,和他此前遇到的任何對手都不一樣。

  沉重、凝鍊、還帶着一股爆炸般的後勁。

  彷彿每一棍都蘊含着兩重、甚至三重勁力疊加的爆炸效果,而且銜接得渾然一體,沒有絲毫破綻。

  “此人的勁力,恐怕已經接近了練髒的極限。”

  李原心中念頭急轉,“練髒十二關,淬鍊的是五臟六腑。此人白髮蒼蒼卻肉身不衰,顯然是早已將十二關悉數打通,開始接觸天地之力進入真實世界了。”

  他的身體能承受的骨勁疊加次數雖然遠超同階,但在這種人面前,數量上的優勢正在被迅速抹平。

  那兩棍帶來的震盪餘波,直到此刻仍在他手臂的骨骼深處隱隱發麻,彷彿有什麼東西附着在骨縫裏,遲遲不肯消散。

  “若是再被他砸中幾棍,恐怕我這手臂也撐不了太久。”

  更要緊的是,此人來的時機太過蹊蹺,顯然是早有預郑芫珳实囟略谒亟浿飞稀�

  這說明背後必然有人已經提前摸清了他的動向。

  若不弄清楚這件事,即便今日擺脫了這個老頭,以後也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蟠龍老怪找上門來。

  不過,他並沒有因此感到絕望。

  蟠龍老人雖強,卻並不像程正言那樣,讓他完全摸不到邊際。

  這種差距,是可以憑藉氣血硬功、身法技巧以及其他因素來彌補的。

  棘手歸棘手,卻並非不可戰勝。

  眼下之所以要跑,不是因爲打不過,而是因爲打起來太不划算。

  這老頭孤家寡人一個,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打完了拍拍屁股走人,繼續回他深山老林裏躲着。

  可他李原不行,他還要去落星道,還有任務在身,還有魔門的線索要追查。

  若是在這裏拼得氣血虧空、罡勁耗盡,那纔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比消耗,我可不怕他。”

  李原心中盤算得清楚,他體內的氣血總量本就遠超同階,五禽功破限三次後更是連綿不絕。

  即便在全速奔逃的情況下持續催動勁力,他也能撐上很久。

  而那蟠龍老人終究是上了年紀的,即便是練髒頂點,氣血咿D也不如年輕人那般洶湧澎湃。

  他還真不信了,一個七老八十的老頭,在久追之下還能比他更持久。

  思緒至此,他腳下猛然發力,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狠狠一蹬,身形再次拔高數丈,朝着前方的山巒深處直撲而去。

  下方的蟠龍老人卻毫不急躁,他不斷以手掌拍擊身下的空氣,藉助那股反震之力維持着追勢,速度甚至還在緩緩提升。

  他那張笑意盈盈的臉漸漸逼近,烏黑的蟠龍棍拖在身後,棍身上暗紅色的紋路一閃一閃的。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一片密不透風的矮林,又越過一條幹涸的溪谷,眼前的地形驟然一變。

  前方不知何時湧起了濃重的霧氣。

  那霧氣與山間尋常的晨霧完全不同,顏色偏灰白。

  邊緣處像是被什麼力量約束着,既不向外擴散,也不向上飄散,就那麼沉沉地壓在地面上,如同一片凝固的雲海。

  霧氣的上方,有數十隻彩色的飛鳥正在低空盤旋。

  那些鳥體型不大,羽毛鮮豔,在灰濛濛的天色中格外扎眼。

  它們不斷地飛近霧氣邊緣,又在即將觸及的剎那猛地拉高,發出尖銳而急促的鳴叫,像是在畏懼着什麼,始終不敢朝霧中靠近半步。

  李原在高處看得分明,目光微微一凝。

  “那趙青恆說過,他是被黃敬堯追得走投無路,才無意中闖入了一片濃霧瀰漫的區域。

  周圍有彩鳥盤旋,下方有溪流潺潺,地形與眼前所見幾乎一致。”

  “關於那隻真獸,他也是匆忙一瞥,似乎是個狐狸摸樣的獸類”

  他當時聽得仔細,知道趙青恆就是在這裏撞上了那頭盤踞在谷中的真獸。

  另外以趙青恆練髒境的實力,受傷之下本應沒有活路。

  但他能僥倖逃脫,其實靠的卻並非自身修爲,而是一件從府城李家帶出來的東西。

  據趙青恆所說,李家祖上曾出過一位踏入玄都天當力士的老祖,雖然最終沒能成功定感,卻也留下了幾件頗有靈性的物件。

  其中有兩塊巴掌大小的玉佩,對普通人毫無用處,卻能在一定距離內擾亂低階真獸的感知。

  趙青恆便是靠這個才勉強掙脫了那真獸的鎖定,連滾帶爬地逃了出來。

  其中一塊玉佩也在逃竄的過程中扔出去了,只剩下最後一塊了,他沒丟,一直貼身帶着。

  而方纔李原搜身時,那塊玉佩也被他摸了出來,如今正安靜地躺在他懷中。

  “不過這東西可以暫時擾亂真獸的感知,卻沒說清楚具體能干擾到什麼程度。

  但既然他能活着出來,說明對低階真獸確實有效。”

  李原沒有十足的把握,但他也沒打算真的去跟一頭銘感層次的異獸正面硬碰。

  若那玉佩真能起到作用,他便能悄無聲息地穿過這片區域,遠遠繞開這老頭的追殺。

  他也太不指望能靠一隻真獸直接殺死蟠龍老人,對方能在江湖上活到這把年紀,見機不妙肯定會立刻撤退。

  但只要能讓那老頭暫時退走,也足夠了。

  等蟠龍老人反應過來,他早就走遠了,往落星道那邊去了。

  當然,這也是他存了另一個念頭。

  他想親眼看看,銘感層次的異獸到底有多強。

  萬一哪天邭獠缓茫娴淖采夏承﹦萘ε蓙淼恼嫒耍埠锰崆芭袛嗍窃摵敛华q豫地全力逃命,還是尚有一線生機可以周旋。

  蟠龍老人雖強,終究還在練髒範疇之內,與銘感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若能借這個機會摸一摸底,對他而言便是此行的意外之獲。

  打定主意後,李原不再猶豫,身形緩緩從高處落下。

  他踩在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上,腳下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面前的濃霧如同活物一般緩緩蠕動,邊緣處的水汽凝結成細小的水珠,沾在他的衣袍上,冰涼溼潤。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即又緩緩屏住。

  既然已經來到這裏,他也就不再猶豫,將那塊玉佩摸出來握在掌心,邁步朝濃霧中踏去。

  幾乎在他身形沒入霧氣的那一瞬間,身後那道一路緊追的破空聲也驟然停住了。

  蟠龍老人落在霧氣邊緣十餘丈外,腳步頓住,一雙渾濁的眼睛微微眯起,他面色微變,滿是驚異地望着眼前那片灰白色的厚重霧牆。

  “這……怎麼可能?”

  他站在那道霧牆前,步伐罕見地遲疑了。

  即便隔着這麼一段距離,他也能感受到霧氣深處隱隱傳來的那種淡淡的壓迫感。

  而能散發出這種壓迫感的存在,除了銘感,還能是誰?

  他皺眉沉思,目光在霧氣的邊緣來回掃視。

  這蒼梧山嶺他早年闖蕩江湖時曾踏遍數遍,當年可沒聽說過有真獸盤踞在此。

  此地荒僻,算不上什麼靈山寶地,沒有洞天福地的天然靈脈,一般真獸根本不會選這種地方久居。

  “難道是這些年有真人在這附近定感失敗,最終異化成真獸了?

  還是說……是某頭異獸在這片峽谷裏僥倖吞了什麼寶物,硬生生跨過了那道門檻?”

  這種情況雖然不算常見,但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例如一些真人在外途中,突然定感情況惡化。

  來不及返回洞天福地中,只能暫時在外界尋找僻靜之處,結果失敗後異化。

  異化後的真人雖然神智盡失,但實力依然維持在銘感層次。

  甚至因爲失去了理智,反而變得更加狂暴難纏。

  或者,也有可能是某些異獸在此地突破了自身的極限,進化成了真獸。

  他越想越覺得此事透着古怪,但無論如何,那霧氣深處傳出的氣息是做不得假的。

  他瞥了一眼李原消失的方向,嘴角緩緩浮現出一絲冷笑,也不管李原能不能聽見,說道:

  “小子,老夫勸你,還是別輕易進去。”

  “銘感這一境界,與練髒之間已經隔着一條天塹。

  可以說,完全就已經不是一個物種了。

  練髒再強,也只是把氣血和勁力打磨到肉身的極限。

  可銘感……那是能引動天地之力、進入真實世界的存在。

  你一個剛剛踏入練髒沒多久的小輩,進去不過是送死。”

  他負手而立,果真不再追入。

  那霧氣中的氣息雖然讓他有些忌憚,但他也沒打算就此離去。

  一般來說,真獸是不會輕易離開自己的領地的。

  所以若是李原真死在裏面,那自然最好。

  “若是他邭鈮蚝茫瑥钠渌胤嚼@出來,那也無妨,下次見了他再打死就是。”

  蟠龍老人盤腿往地上一坐,蟠龍棍橫擱在膝上,雙目半闔。

  他打算在此處等上一天,蟠龍老人可沒李原這麼魯莽,敢隨意闖進去一個真獸的領地。

  ……

  另一邊,霧氣深處。

  李原踏入濃霧之後,四周的一切都在迅速模糊、消退。

  身後的光線、聲音、以及方纔還能感受到的蟠龍老人的氣息,都在幾步之間被那灰白色的霧氣吞沒殆盡。

  彷彿他正一步一步走進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李原放輕腳步,緩緩向前移動。

  腳下踩着的觸感與外面的山道完全不同,軟綿綿的,像是踩在厚厚一層溼潤的腐殖層上。

  那種若有若無的警覺感,自他踏入霧中的那一刻起,便一直縈繞在心頭。

  以他如今的境界,連危險之物都尚未見着,便能生出這種本能級別的警覺。

  這說明此地蟄伏的東西,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強得多。

  旋即李原不再呼吸,將氣息徹底收斂,轉爲體內閉氣。

  好在他先前修煉過那門《鯨息潛淵訣》,短時間內不呼吸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負擔。

  李原繼續向前走着,腳下的地面顏色開始悄然變化。

  外面的泥土是深褐色的,但這片區域的地面卻漸漸泛白,像是被什麼東西漂洗過一般。

  藤蔓的莖稈、突起的石塊、甚至草叢的根部,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霜白色,觸感冰涼,彷彿整個峽谷的地面都被一層極薄的冰晶覆蓋過。

  那些石塊表面光滑如洗,棱角全無,宛如被水流沖刷了無數年。

  但這一帶卻並無溪流經過,四周乾燥而寂靜,只有霧氣在無聲地流動。

  李原彎下腰,手指在那霜白色的地面上輕輕按了一下,指腹傳來一種微微發黏的感覺。

  他繼續前行了數百米,霧氣越來越濃,從方纔還能隱約看清腳下三步內的情形,到此刻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濃稠的灰白色氣團在他身周緩緩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