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72街
李原的面色瞬間漲紅。
從臉頰到脖頸，從脖頸到胸膛，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膚都在急速變紅，彷彿有火焰在皮膚下燃燒。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一開始只是手指微微顫動，很快蔓延到手掌、手臂、肩膀、胸膛、雙腿……
整個人如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攫住，不受控制地顫抖着。
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
那些汗珠剛一滲出皮膚，就被體內那股熾熱的氣血蒸發，化作白色的水霧，在他頭頂蒸騰。
“嗬……嗬……”
李原的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風箱。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精血之力正在他體內瘋狂肆虐。
它不是溫順地融入氣血，而是在撕扯、在衝撞、在試圖佔據主導。
李原的雙眼，開始泛起血絲。
眼白處，密密麻麻的血絲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將那雙原本平靜的眼睛染得通紅。
他的意識，開始出現一絲模糊。
“不好……”
李原心中猛地一凜。
這股精血之力的兇猛程度，遠超他的預期。
他本以爲，以自己如今的氣血總量和肉身強度，煉化一滴半真獸精血應該不在話下。
可他還是錯了，太過高估自己以及小看這種半真獸的精血了。
這滴精血中蘊含的力量，不僅僅是氣血，還有那頭碧瞳金睛虎殘留在精血中的意志。
那是一頭半隻腳踏入真獸境界的恐怖存在，即便身死道消，即便只剩下一滴精血，那股屬於百獸之王的意志，依然殘存其中。
此刻，那股意志正在他的體內甦醒。
它要吞噬他，要佔據他，要將他的身體變成自己的軀殼。
“大意了……”
李原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
要知道，以李原如今的氣血，已經是不遜色於一些普通練髒武師。
連他都頂不住這滴精血的衝擊，換了別的鍛骨弟子來，恐怕剛一入口就會被那股狂暴的力量撐爆經脈，當場斃命。
難怪程正言從不會拿這種精血出來給弟子作爲獎勵。
不是捨不得，而是太危險了。
真正強悍的精血，固然大補，可其中也蘊含着異獸生前的意志。
性格溫和的異獸還好，煉化時遇到的阻力較小。
可虎類異獸，本就是百獸之王，生性兇猛霸道，即便死了，那股傲視羣雄的意志也不會輕易消散。
想要煉化它們的精血，就必須先鎮壓那股意志。
否則，就不是人煉化精血，而是精血吞噬人了。
就連程正言顯然也沒想到，李原居然會這麼莽。
在他的預想中，李原至少會等到傷勢完全痊癒，再找趙元奎或其他院主在一旁護持，然後纔敢服用這滴精血。
畢竟，這是練髒頂點、半隻腳踏入真獸境界的異獸精血，不是大街上隨便就能買到的普通貨色。
可李原……居然一個人在修煉室裏就敢直接服用。
這份膽量，或者說這份莽撞，恐怕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然而此時的李原，已經沒有心思去想這些了。
他甚至無法維持正常的盤膝坐姿。
“砰！”
他的右拳猛地砸在地面上。
地面上，以拳頭爲中心，龜裂出細密的裂紋，向四周蔓延。
“砰！”
左拳緊跟着砸下。
又是一聲悶響，碎石四濺。
他的雙臂開始不受控制地擊打地面，一下接一下，沉悶的撞擊聲在修煉室內迴盪，震得牆壁上的紋路都在微微閃爍。
“咚！咚！咚！”
那聲音沉悶有力，如同戰鼓擂動，一下一下，越來越快，越來越響。
傳到修煉室外，在甬道中迴盪，又傳入其他修煉室。
地級一號室。
石破軍正盤坐在蒲團上，雙目微閉，引導着沉山勁在骨骼中流轉。
忽然，他聽到一陣沉悶的聲響從甬道深處傳來。
那聲音不大，但極爲密集，一下接一下，如同有人在用重物捶打地面。
石破軍眉頭微微一皺，睜開眼，側耳傾聽。
“咚！咚！咚！”
聲音還在繼續，而且越來越響。
“什麼情況？”石破軍站起身，走出修煉室。
甬道里，已經站了幾個人。
孟虎靠在牆上，雙臂抱胸，面色凝重。
蘇青竹站在他身側，懷中抱着長劍，眉頭微蹙。
柳慕白和沈夢溪也都在，幾人面面相覷，眼中滿是疑惑。
“什麼動靜？”孟虎粗聲問道。
“不知道，從天級室那邊傳來的。”柳慕白指了指甬道深處，面色凝重。
“天級室？”蘇青竹眉頭皺得更深了，“那邊我記得，不是隻有李原在修煉嗎？”
幾人同時看向甬道深處。
那沉悶的撞擊聲，確實是從天字一號室的方向傳來的。
“咚！咚！咚！”
聲音還在繼續，而且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急促。
“要不要去看看？”沈夢溪輕聲問道，眼中帶着幾分擔憂。
“等等。”石破軍抬手示意，“先別急。”
他側耳傾聽了一會兒，面色漸漸凝重起來。
“這聲音……不像是修煉，倒像是在……”
他沒有說下去，但幾人都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
不像是修煉，倒像是在掙扎。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甬道另一頭傳來。
陳長老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面色焦急。
他咬了咬牙，快步走到天字一號室門前，側耳貼在石門上聽了一會兒。
“咚！咚！咚！”
那沉悶的撞擊聲，隔着石門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不會走火入魔了吧？”陳長老面色發白。
此言一出，幾人的面色都是微微一變。
走火入魔，這種事雖然概率極小，但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天罡門立派數百年，總有幾個弟子因爲各種原因在修煉時出了岔子。
輕則經脈受損、修爲倒退，重則當場癱瘓、甚至斃命。
“應該不會吧。”蘇青竹狐疑道。
“他的性子還是比較謹慎的，做事向來有分寸，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經過這次的大比，腥艘捕嗌賹钤兴t解。
孟虎也點了點頭：“說得對，那小子精得很，不可能做沒把握的事。”
“可這動靜……”沈夢溪欲言又止。
幾人沉默。
“咚！咚！咚！”
聲音還在繼續，但比方纔慢了一些。
“好像……緩下來了？”柳慕白不確定地說道。
幾人凝神聽了一會兒。
確實，那沉悶的撞擊聲正在漸漸減弱，頻率也在降低。
從一開始的急促密集，到現在的緩慢稀疏。
“咚……咚……咚……”
又過了片刻，聲音徹底消失了。
甬道里恢復了安靜。
幾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有說話。
……
修煉室內，李原滿頭大汗。
汗水順着他額角滑落，滴在青石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他的面色已經從漲紅漸漸恢復正常，雖然還有些潮紅，但不再像方纔那般駭人。
呼吸也漸漸平穩下來，體內的那股狂暴之力，終於開始緩緩平息。
藉助天級修煉室濃郁的靈脈氣息，李原勉強穩住了心神。
那股清涼溫潤的氣息從口鼻湧入，順着氣血流轉，融入四肢百骸，一點一點地消解着精血中的暴戾之意。
同時，五禽功的五種勁力在五臟深處瘋狂咿D，將那股狂暴的氣血之力層層包裹、煉化、吸收。
虎形勁從肝臟深處湧出，貪婪地吞噬着那股與它同源的力量。
每一次吞噬，虎形勁都在壯大。
那股屬於碧瞳金睛虎的意志，在五禽功的壓制下，漸漸失去了反抗之力。
它咆哮、它掙扎、它嘶吼，卻無濟於事。
因爲這裏，是李原的身體，是他的主場。
在這裏，他的意志纔是主宰。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
“吼！！！”
一聲低沉的虎嘯，從李原體內深處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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