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72街
一路上風吹日曬,還得提防水匪劫道,又賺不了幾個錢。
可沒辦法,他缺錢。
練功要錢,買異獸肉要錢,買丹藥要錢,研究毒功也要錢。
那本《百煞毒經》他這些日子斷斷續續研究了一些,光是買各種毒物藥材,就花了不下幾百兩銀子。
而那些真正厲害的混毒,需要的材料更加昂貴,隨隨便便湊一份,就要上百兩銀子。
再加上日常修煉的消耗,他那點家底,眼見着就要見底了。
所以當他在流雲館看見這個護送藥材的任務時,幾乎沒有猶豫就要跟着一起來了。
一來是順路。
這批藥材要送到青州府城,而崔百鍊當初說的那個回春坊,正好就在青州府城下邊的鎮上。
幾千兩金票,還存着呢,這錢,他得去取。
二來是他想看看這條水路。
滄瀾城地處滄江下游,往上游走,經過幾座城池,就能到青州境內。
這一路上,有不少水匪,說不定能找他們借點錢。
因爲越洲府城習武之風盛行的原因,這附近的一些散戶山匪,基本都被收拾的差不多了。
能繼續待着的,基本都是亂軍。
所以李原想跟以前在巫溪縣的時候,沒事就出來找打個獵,這方法行不通了。
但是辦法總比困難多,找不到山匪,那就找水匪。
至於時間的話,走水路,天氣正常的話,一來一回快則七八天,慢則十天半月。
不算太久,耽誤不了修煉。
鄭大力的心思,他自然也明白,在流雲館的這一個月,很多事情都被鄭大力處理的井井有條,這也是他能安心修煉的原因。
一些不是太過明顯的問題,李原一般也懶得過問。
李原收回思緒,看向鄭大力:“藥材都搬完了?”
鄭大力連忙道:“快了快了,還有最後幾箱,大人您稍等,小的去催催。”
他說着,快步朝那些力工走去,扯着嗓子喊道:“都他孃的動作快點!磨磨蹭蹭的,等着喫晚飯呢?”
力工們連忙加快腳步,抬着箱子一溜小跑。
不多時,最後一箱藥材搬上船,力工們卸下跳板,退到一旁。
鄭大力小跑着回到李原身邊,躬身道:“大人,都妥了,咱們上船?”
李原點了點頭,邁步走上跳板。
鄭大力跟在他身後,心裏卻還在盤算。
這一趟,本來是能賺幾百兩的。
從滄瀾城到青州府城,水路七八天,路上要是邭夂茫錾蟼合適的買家,那一成半的藥材轉手就是三四百兩。
要是再心黑一點,多報點損耗,那就是五六百兩。
可現在……
鄭大力咬了咬牙,把這口氣咽回肚子裏。
算了,就當孝敬這位新大人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李原的背影,心裏暗暗想着,等這位大人嚐到了油水的甜頭,以後有的是機會。
這船是天罡門的專屬船隻,船身兩側和船尾都繪着天罡門的標識,一目瞭然。
尋常的小水匪,小倏埽匆娺@標識,躲都來不及,也不會湊上來找死。
可厲害的水匪就不一樣了。
那些真正成氣候的水匪,少則幾十人,多則上百人,佔據着某段江面的險要之處,收着過往船隻的買路錢。
他們可不管你是什麼宗門的船,只要敢從他們的地盤過,就得交錢。
不交的話,那就搶。
搶完了把船一沉,人往江裏一扔,跑得遠遠的,你上哪兒找人去?
官府也不是沒派過人剿匪。
滄江兩岸,大大小小的水寨,官府剿過不下十回。
可每回都是剿完一批,過不了多久又冒出來一批。
有些是原來的漏網之魚重新聚起來的,有些是外地流竄過來的,還有些乾脆就是當地百姓活不下去了,乾脆落草爲寇。
根本弄不完。
一般情況下,這些水匪和商船之間,都有不成文的規矩。
哪段江面歸哪股水匪管,過路費是多少,交了錢就保你平安。你只要按時交錢,他們就絕不動你一根手指頭。
可規矩是規矩,執行起來又是另一回事。
有些水匪不講規矩,收了錢還搶。
有些水匪幹脆就是一羣烏合之校駜簜收了錢,明兒個就跑得沒影了,你找誰說理去?
李原走上船,目光掃過甲板。
船上的佈置簡單實用。船頭堆着那些藥材箱子,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還用粗繩捆了好幾道,防止風浪時滾動。
船尾是舵手的位置,一個五十來歲的老漢正扶着舵柄,眯着眼望着江面。
那老漢生得精瘦,皮膚曬得黝黑髮亮,臉上溝壑縱橫,一看就是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的。
他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棉遥g繫着條麻繩,頭上戴着頂破氈帽,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半張臉。
鄭大力見李原在看那老漢,連忙介紹道:“大人,這是老周,在咱們天罡門跑了二十多年的船了,這滄江上下的水道,閉着眼睛都能走。”
老周聞言,抬起帽檐,衝李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大人好。”
李原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鄭大力又引着李原往船艙走:“大人,船艙裏有鋪位,您要是累了可以歇着。
這一路順風順水的話,五天就能到青州府城。”
李原跟着他走進船艙。
船艙不大,也就兩三丈見方,一側是幾張簡陋的木板牀,鋪着薄薄的被褥,另一側堆着些雜物。
空氣裏瀰漫着一股黴味和桐油味,混在一起,有些刺鼻。
李原面色不變,沒有說什麼。
出門在外,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就不錯了,他也不會講究什麼。
李原迅速在一張牀邊坐下,閉目養神。
鄭大力見狀,識趣地退了出去。
不多時,船身微微一震,緩緩離岸。
江風從艙門外灌進來,帶着水腥氣和寒意。船底傳來嘩嘩的水聲,船身隨着江水輕輕搖晃。
李原睜開眼,透過艙門望向外面。
江面寬闊,水天一色。
岸邊的蘆葦叢越來越遠,漸漸變成一條模糊的灰線。
遠處有幾隻水鳥掠過江面,很快消失在天際。
船行了約莫兩個時辰,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江面上起了薄薄的霧氣。
老周掌着舵,眯着眼望着前方,時不時調整一下方向。
鄭大力站在船頭,縮着脖子,嘴裏哈着白氣,望着兩岸影影綽綽的輪廓。
李原從船艙裏走出來,站在甲板上,望着江面,打算透透風。
忽然,他的目光一凝。
前方不遠處的江面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幾艘小船。
小船不大,每艘也就兩三丈長,船身窄長,喫水很湥俣瓤斓皿@人。
船頭尖尖的,高高翹起,兩側坐着七八個漢子,正拼命划着槳,朝他們這邊衝過來。
船上的人影漸漸清晰起來。
一個個穿着雜七雜八的衣裳,有穿皮业模写┒檀虻模泄庾虐蜃拥摹�
手裏都拿着傢伙,有刀有槍有叉,在暮色中泛着寒光。
最前面那艘小船的船頭,站着一個魁梧的漢子。
那人約莫三十出頭,生得虎背熊腰,光着上身,露出一身結實的腱子肉。
滿臉橫肉,一雙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在暮色中閃爍着兇光。
他手裏握着一柄厚背砍刀,刀身寬大,刀刃雪亮,在暮色中格外扎眼。
“大人!”
鄭大力的聲音陡然拔高起來,指着那些越來越近的小船,臉色煞白:“是水匪!是黑蛟幫的人!”
李原面色平靜,目光落在那幾艘小船上。
鄭大力皺起眉頭,嘴裏喃喃道:“不對啊……不對啊……咱們明明交過錢了,每次都是按時交的,他們怎麼又來了?”
李原聞言,也轉頭看向他:“怎麼回事?”
鄭大力嚥了口唾沫,語速飛快地解釋道:“大人,這黑蛟幫是滄江上最大的一股水匪,佔了從滄瀾城到青州這一段最險要的江面。
幫裏有好幾百號人,光是鍛骨境的頭領就有七八個,據說幫主更是鍛骨頂點,離練髒只差一步。”
“他們管這一段江面,所有過往的商船都得交過路錢。咱們天罡門跟他們早有約定,每次出發時按時交錢,他們保咱們的船平安通過。”
“可這……這……”
鄭大力望着那些越來越近的小船,皺眉說道:“這不對啊,這次的錢咱們月初就交了,他們怎麼還來?”
李原望着那些小船,沒有說話。
見李原沒有反應,鄭大力迅速說道:“大人,這黑蛟幫的人,水性極好!
尤其是那幾個鍛骨境的頭領,聽說能在水下潛行數分鐘,專門鑿船底!
他們要是真動手,咱們這船……”
他說着,忽然指着最前面那艘小船,聲音都變了:“大人您看,那是黑蛟幫的老七!”
李原順着他的目光看去。
最前面那艘小船的船頭,除了那個魁梧的漢子,還站着一個人。
那人身材瘦小,裹着一件黑乎乎的皮遥s着脖子,看不清面容。
但那雙眼睛,在暮色中卻格外顯眼,狹長,陰冷,如同毒蛇一般。
鄭大力迅速解釋:“黑蛟幫有七個鍛骨境的頭領,從老大排到老七,這老七,是專門負責收錢的,他來了,就是確定是真要動手了!”
話音未落,那幾艘小船已經衝到近前。
最前面那艘小船的船頭,那個魁梧的漢子舉起砍刀,衝着他們這艘船扯着嗓子吼道:“停船!給老子停船!”
那聲音如同炸雷一般,在江面上迴盪。
李原站在甲板上,面色平靜。
他看了看那幾艘小船,又看了看船上其他人面色有些發白的臉。
然後看着船上那些兇悍的漢子,忽然開口道:“老周。”
老週一激靈,連忙應道:“在!”
李原淡淡道:“把船靠過去。”
鄭大力頓時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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