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72街
……
天罡門的藏書閣，坐落在內院與外院交界處，是一座獨立的三層塔樓。
李原站在下面，旋即緩緩抬頭望去。
樓高約莫二十丈，通體由青灰石料砌成，檐角飛翹，每一層都開着窄窗，隱約能看見裏面透出的昏黃燈光。
最頂層的檐下掛着一塊匾額，黑底金字，上書三個大字：
【天機樓】
字跡古樸蒼勁，鋒芒內斂，據說是天罡門第三代門主親筆所題。
李原曾聽沈清璇提起過這位門主的記載，說他年輕時遊歷江湖，曾與某位天機閣高人論道三日夜，受其點撥後武道大進，故將藏書閣命名爲“天機樓”，以作紀念。
此刻晨光初照，金色的陽光斜斜灑在青灰石牆上，將整座樓映得半明半暗。
檐角的銅鈴在微風中輕輕搖動，發出清脆的叮咚聲，一下一下，不急不緩。
第136章 百川歸海功
樓前的小廣場上已有幾名弟子來往，有的剛進去，有的剛出來，手中或捧着書冊，或空手而歸，腳步匆匆，無人喧譁。
李原收回目光，邁步走了進去。
入門後是一條不長的穿堂，穿堂盡頭便是藏書閣的大廳。
大廳極爲開闊，足有四五丈見方，正中擺着一張長條木案，案上堆着幾摞書冊和筆墨。
靠牆處是一排排頂天立地的大書架，黑漆木料，打磨得光滑，在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澤。
書架與書架之間留有不寬不窄的過道，能容兩人並肩而行。
李原來之前已經瞭解清楚。
這天機樓共分三層。
第一層是免費區域，任何天罡門弟子都可隨意進出，不限時間，不限次數，想看多久看多久。
第二層及以上，就要收費了。
二樓每進入一個時辰，需繳納十兩黃金，或者等值的貢獻點。
三樓不僅更貴，還需要有其院的院長特許。
另外，無論是免費區域還是付費區域，所有功法冊子都只能在樓內觀看，嚴禁帶出。
李原走進大廳，門口靠牆處擺着一張矮几，幾後坐着一名年輕弟子。
這弟子生得眉清目秀，此時正低頭翻着一本泛黃的冊子，神情專注。
聽見腳步聲，他頓時抬頭掃了李原一眼，目光在李原腰間的內院令牌上停了停，確認是內院弟子以後，點了點頭，便又低下頭去，繼續看自己的書。
這些值守藏書閣的弟子，也是在天罡門內執行任務。
雖然貢獻點不多，但是勝在清閒安全，又能在藏書閣免費看書，算是消磨時間。
能在這裏值守的，也多多少少都有些門路。
李原也不在意，徑直走向第一層的書架。
天機樓第一層，書架約有十多餘座，整整齊齊排列成行。
每一座書架都有一人多高，分上中下五格，格子裏密密麻麻地塞滿了淡黃色的書冊。
有新有舊，有的裝訂精美，封皮嶄新，有的邊角磨損，紙張泛黃，一看就是經年累月被人翻過無數遍。
李原隨意走過幾座書架，手指緩緩拂過那些書脊。
《磨皮初解》《氣血導引基礎》《磨皮境三十六問》……
《開山掌》《落葉腿法》《青竹功·入勁篇殘》……
《越州風物誌》《江湖黑話大全》《異獸圖鑑·常見篇》……
他隨手抽出一本翻了幾頁，又放回去，再抽出一本，再放回去。
大概一刻鐘後，李原微微搖了搖頭。
難怪這裏是免費區域。
基本九成都是磨皮層次的功法，而且是最基礎的入門級，但凡是個外院正式弟子都學過，根本不稀罕。
偶爾有幾本入勁層次的功法，也是殘缺不全。
要麼只有前三層，要麼缺了最核心的行功路線圖，要麼乾脆就是孤本殘篇，只有幾頁紙，連完整的招式都沒記載。
還有一些冊子，封皮上寫着《新創掌法·無名》《寒火訣》之類，翻開來一看，簡直是天馬行空。
什麼“以意念引導氣血逆行，可在一日內打通任督”，什麼“若能同時咿D水火兩種勁力，便可因爲勁力衝突產生更強之力”……
李原看得直搖頭。
這種功法，根本就是創造者自己臆想出來的，沒人練過，也沒人能練成。
放在這裏，純粹是等着哪個不開眼的新弟子當小白鼠。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關於各地風俗、江湖趣聞、異獸習性之類的雜書。
這些倒是能看，但李原現在沒這個閒情逸致。
他來這裏，是要找能幫他解決勁力轉化問題的功法。
第一層顯然沒有。
“看來，只能上二樓看看了。”
李原將手中那本冊子放回書架，轉身走向樓梯。
樓梯在東北角，是木質的螺旋梯，他踩着木階拾級而上，腳步聲在狹窄的樓梯間輕輕迴盪。
二樓的結構與一樓相似，但空間略小一些，書架也更少。
約莫七八座，整齊排列成兩行。
每一座書架都在最前方都貼着一張泛黃的標籤，上面用些許潦草的字跡歪歪扭扭地寫着類別：
“攻擊”“防禦”“身法”“腿功”“輔助”……
……
每一個類別下，也都密密麻麻擺着幾十冊淡黃色封皮的功法卷宗。
這些冊子比一樓的要新一些，裝訂也更精緻，邊緣都用細麻繩穿好，整整齊齊碼在格子裏。
李原沒有立刻去看書，而是先走向二樓入口處的值守臺。
值守臺設在樓梯口旁，是一張黑漆矮案，案上擺着一盞油燈，一疊空白紙張，以及幾支細毫筆。
案後坐着一個人，不對，是躺着。
一個老頭，半靠在椅背上，腦袋歪向一邊，嘴巴微張，發出輕微的鼾聲。
這老頭鬚髮花白，頭髮亂糟糟地翹着，也不知道有多久沒梳理過了。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袍，袖口磨出了毛邊，衣襟上還有幾塊污漬，有點像是茶漬，又像是油漬。
腳上的布鞋也是破舊的，鞋面開了口，整個人透着一股邋遢之感。
李原站在案前，等了好幾息，老頭沒醒。
鼾聲均勻起伏，他甚至還微微咂了咂嘴，像是在夢裏喫着什麼好東西。
李原頓時輕輕咳嗽一聲，老頭眼皮動了動，沒睜眼。
李原加重了咳嗽，老頭終於睜開眼。
那雙眼睛倒是出乎意料的清明，黑白分明，沒有尋常老人的那種渾濁。
老頭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伸手抹了抹嘴角，瞥了李原一眼：
“嗯？新來的？”他聲音沙啞道。
李原抱拳，恭敬道：“前輩，晚輩流雲院弟子李原，想進二樓觀閱功法。”
老頭眼皮抬了抬，問道：“貢獻點還是交錢？”
李原從懷中摸出十兩金子，放在案上：
“交錢。”
老頭瞥了一眼那錠金子，伸手抓起，在袖口蹭了蹭，也不查驗成色，隨手塞進懷裏。
他點了點頭，下巴朝書架的方向努了努：“進去吧。”
頓了頓，他彷彿想起什麼，又開口淡淡道：
“要練什麼功法，自己慎重選擇，別覺得自己是什麼絕世天才，看見一個好功法就不自量力。”
“適合自己的，往往纔是最好的。”
“每一個要上來的新弟子，我都只說這一遍，能不能聽懂，就看他自己的悟性了。”
說完，他又閉上眼睛，腦袋往椅背上一靠，繼續打盹。
李原站在原地，認真聽完。
他對着老頭又抱了抱拳，恭敬道：“明白。多謝前輩指點。”
老頭沒反應，鼾聲依舊。
李原也不再多言，迅速轉身走向書架。
二樓的結構和一樓差不多，只不過要小很多。
空氣裏有淡淡的墨香和陳舊紙張的氣息，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檀香味。
李原沿着書架緩緩走過，目光掃過那些貼着標籤的類別。
【攻擊】
他停下腳步。
這座書架約有一丈寬，分上下六格，每格都塞滿了淡黃色的卷宗冊子。
李原伸手抽出一本。
封皮上寫着：《烈焱掌》。
翻開扉頁，第一行字寫着：
“烈焱掌者，以氣血催動，勁力灼熱剛猛，掌風過處，草木焦枯，共六層。”
再往後翻，是基本行功路線圖、氣血咿D法門、招式詳解等等。
圖紙畫得很細緻，每一條經脈，每一個穴位都用硃筆標註得清清楚楚。
李原看了幾頁，將冊子放回，又抽出另一本《寒冰綿掌》看了看。
他一本本翻看，又一本本放回。
約莫一刻鐘後，李原心中有了數。
二樓的功法，確實比一樓強得多，基本都是入勁層次的，而且大多都是有完整的行功路線圖和修煉關竅。
但問題是，這些最高層次，也就到入勁了。
這意味着，這門功法，你到了入勁，就已經理論上達到了這門功法的最高頂點，沒有後面的內容了，除非你自己繼續自創研究。
就像他身上的風行步一樣，沒辦法入勁。
李原需要的是什麼？
是一門能將不同勁力轉化融合的功法，或者至少，是一門能讓他自由轉換勁力特性的功法。
這些功法，基本都是單一屬性。
烈焱掌就是烈焱掌，寒冰綿掌就是寒冰綿掌。
你練了烈焱掌，就只能打出灼熱剛猛的勁力，你練了寒冰綿掌，就只能打出陰冷滲透的勁力。
想要同時擁有兩種勁力特性，就得兩門功法都練。
但兩門功法都練，又會導致勁力衝突，輕則氣血紊亂，重則經脈受損。
李原現在就是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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