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72街
李原一邊喫，一邊看着窗外的夜色，心裏想着事情。
到了現在，他也逐漸明白了。
這些廢棄的村子，多半是因爲附近的山林裏出現了厲害的異獸，普通人抵擋不住，只能被迫遷移。
就像青石村附近，雖然也有猛獸，但大多待在山林深處，很少主動出來襲擊人類，所以村子還能維持。
而一旦有異獸頻繁出沒，或者出現特別強大的異獸，普通人就只能選擇離開。
畢竟，對普通人來說，異獸是不可抗力的天災。
第112章 商議
夜色如墨，一彎弦月掛着，夜風帶着涼意和草木潮溼的氣息拂過。
晚上，李原在周圍檢查的時候，意外發現了一條小河。
河水頗爲清澈，在夜色中泛着粼粼微光。
這對於已經快半個月都沒有好好清潔的幾人而言，無疑是個好消息。
半個月的跋涉，風餐露宿，穿行於山林野徑之間，大家身上早就散發出一股混合着體味和塵土的酸餿氣。
連他們自己都有些難以忍受。
……
李原，曹林，袁晨陽三人站在屋子門外的空地上，靜靜等着。
屋內，柳燕正藉着李原用厚布臨時圍起的一角遮蔽，就着打來的河水擦拭着身子。
細微的水聲和窸窣的穿衣聲隱約可聞。
曹林和袁晨陽也頗有些迫不及待，但規矩是李原定的，輪流來。
就在這時，村子外面的小路上，忽然傳來一陣略顯雜沓的腳步聲和低低的交談聲，李原耳朵微動，目光立刻投向村口方向。
只見三名頭戴斗笠、身着深色勁裝的男子走進了村子。
因爲本來就是晚上了，距離也有些遠，不怎麼看得清臉，所以李原只能從身形步態上判斷，來者應該是三名男子，腰間似乎都佩着兵器，風塵僕僕。
那三人進了村子，目光掃視間，自然也瞧見了站在屋外空地上的李原等人。
對方也是微微一怔，顯然都沒料到這荒村之中還有旁人。
略一停頓後，那三名男子朝李原這邊遙遙拱了拱手，算是打過招呼。
李原面色平靜，也抬手回了一禮。
雙方彼此都保持着警惕，沒有上前相互交流的意思，那三人很快選中了村子另一頭一間看起來還算完整的屋子。
李原眯了眯眼，目光在那間屋子停留片刻，才緩緩收回。
曹林站在李原側後方，瞧見了他的神色，頓時壓低聲音問道：“李大哥，怎麼了？”
“沒事。”李原淡淡道。
荒郊野外，路遇他人是常事，只要對方不主動招惹，他便懶得理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這時，“吱呀”一聲，身後的木門被拉開。
柳燕探出身來，頭髮微溼，臉上帶着些許水汽，身上雖然還是那套勁裝，但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利落了不少。
她長舒一口氣：“好了，你們誰進去？。”
柳燕以前跟着鏢局走南闖北，露宿是家常便飯，但最長也不過四五日就能找到客棧清洗一番。
像這般連續十幾二十日只能在偶爾遇到溪流時匆匆擦把臉，渾身粘膩酸臭的經歷，着實是頭一遭。
此刻雖只是簡單擦拭，卻也覺得通體舒泰，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曹林，你進去吧。”李原吩咐道。
他不急，正好趁此機會，再觀察一下方纔進村的那三人，以及周圍的動靜。
曹林應了一聲，提起旁邊木桶裏每個人都預留的清水，快步進了屋，掩上門。
就在曹林進去後不久，李原耳朵微動，目光再次瞥向村口方向。
這次又有動靜傳來，而且這次的聲音明顯更雜亂，人數更多。
只見影影綽綽，大概有十幾二十個人揹着大包小包的，緩緩走進村子。
爲首的是個年過半百的老者，頭髮有些花白，但是步履沉穩，腰背挺直，眼神透着精亮。
他後面跟着一名頭戴黑色面紗的女子，雖然看不清面容，但是那身姿在月色下顯得豐腴窈窕，步履間自有一股不同於常人的韻致。
後面跟着的十來人，有男有女，大多精神萎靡，面帶倦容，走路也顯得有些拖沓，彷彿剛剛經歷了什麼極耗心力的事情。
“嚯，怎麼今晚是要開宴會嗎？一下子來了這麼多人。”袁晨陽望着這新來的隊伍，忍不住驚訝說道。
他們在這荒山野嶺跋涉近月，平時連個鬼影子都難見到，今夜這小小荒村竟接連來了兩撥人，確實有點稀奇了。
柳燕也凝目望去，沉聲道：“看他們的打扮，有點像是一支商隊，說不定，他們也是要去某個地方，正好選了這條路。”
李原的目光在那戴黑紗的女子身上略一停留，又掃過後面隊伍中那些神色憔悴的人。
然後平靜說道：“有人也挺好的，至少證明我們走的這條路其實沒有問題。”
其實對於李原來說，有人走這條路，說明路上雖然可能有危險，但是起碼是可控的或者能夠避免的。
最怕的就是沒一個人走，那纔是真正的危險。
至於這些人具體要去哪裏，爲何來此，他並不關心，只要不影響到他就行。
不多時，曹林也擦拭完畢，袁晨陽緊接着進去。
最後輪到他，李原動作利落，迅速擦拭掉滿身的塵垢，頓時只覺得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正當他整理完畢，準備拉門出去時，門外突然傳來柳燕帶着警惕的詢問聲：“怎麼，有事？”
一個略顯粗厚的聲音響起，語氣客氣道：“這位姑娘，打擾了，我們這邊……想請你們這邊過去一趟，商議點事情。”
“什麼事情？”
“這……”門外漢子似乎有些猶豫，不知該如何具體說明。
李原眉頭微蹙，直接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門外站着一名身材高壯的漢子，他見到李原出來後，柳燕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看向李原，剛剛緊繃的神色也都有所放鬆。
他這才明白這位纔是主事之人，連忙上前一步，拱手道：“這位兄弟，冒昧打擾了。
是我家主人吩咐我來相請，主要是關於前路之事，想必幾位也知道，再往前去，必經‘黑風峽’。
那峽谷深處，是成了鐵爪山魈的聚集巢穴，兇險異常。
我們今日在峽口附近便遭了襲，折損了些人手，幾位應該也是走這條道的，想必也要經過那裏。
主人想着，既然同路，又都面臨險關，不如一起商議個穩妥的法子過去？單打獨鬥，損失恐怕更大。”
其實走這條野外道路的，後面都要經過那條峽谷山脈，所以倒也不是他們清楚李原等人的路線，而是大家最後其實都要經過此處。
李原聞言，心中頓時一動。
地圖上確實標有“黑風峽”這個地方，是穿越這片山脈的必經之路，但是衛霜的地圖註解裏只提了句“山勢險峻，需要謹慎”這句話，並未註明有什麼鐵爪山魈的巢穴。
李原臉上不動聲色，他沒表現出不清楚的樣子。
於是眉頭微挑，淡淡反問道：“你們今天既然遭遇過，經驗想必豐富，難道沒有應對之法？”
高壯漢子臉上露出苦笑，坦盏溃骸扒懊鎹{谷深處是它們的老巢，數量更多，更兇悍。
我們雖有準備，但硬闖代價太大，這纔想着能否聯合其他同行者，協力通過，減少些損失。”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走這條野外小道的，最後都要過黑風峽，想來幾位也是如此，大家目標一致，合作總比各自爲戰強。”
李原沉吟片刻。
對方說的在理，黑風峽是必經之路，若真有大量異獸盤踞，提前瞭解情況、早做打算確實有必要。
至於合作與否，如何合作，還需看過對方虛實，聽聽具體情報再說。
內心思緒間，李原也有了計劃。
先過去聽聽對方掌握的信息，觀察一下那支隊伍的情況，瞭解清楚後，再決定下一步行動不遲。
“既然如此，”李原平靜開口道，“便過去聊聊吧。”
高壯漢子面色一喜，忙道：“好！兄弟這邊請，我帶你過去。”
李原回頭對柳燕三人低聲交代了一句：“我去去就回，你們警醒些。”
幾人聞言，也都是面露鄭重點點頭回應。
村子本來就不大，跟着那漢子沒走多久，就來到了他們的歇息處。
他們找了一個相對開闊的平地，原本應該是村中的曬穀場。
此時場中已支起了好幾堆篝火，十餘人三三兩兩地圍坐着，有的在整理行裝，有的在默默喫着乾糧，氣氛有些沉悶。
場中擺着一張不知從哪間破屋搬來的老舊木桌，那老頭和幾名戴着斗笠的青年正站在桌旁，桌上鋪着一張皮質地圖。
戴黑紗的女子則獨自坐在稍遠處一塊大石上面，沒參與進來，她半闔着雙眼，似乎是在閉目養神。
見李原到來，那白髮老者頓時停下交談，轉過身，臉上露出頗爲和善的笑容，旋即拱手道：“這位小兄弟來了，快請。
老朽姓韓，單名一個‘松’字，是今州河西郡人，因爲家族變故，這才遠走他鄉，前往越州投奔親戚，這條道路雖然有些危險，但是也算近道了。”
他語速平緩，態度客氣，將自己和隊伍的來歷簡單帶過。
那三名斗笠青年也相繼起身，朝李原拱手。
居中的青年率先開口拱手，聲音清朗：“在下陳世康。”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張約莫二十七八歲的面容，膚色微黑，劍眉星目，身材頎長挺拔，揹負一柄帶鞘長劍。
左側青年沉聲道：“陶傑。”
他身形魁梧，比李原還要高出半個頭，肩寬背厚，臉上有一道湴蹋g挎着一把厚背砍刀。
右側青年最後連手都沒有拱，只是懶洋洋道：“孫立。”
他個子稍矮，但十分精幹，眼神靈活，腰間皮囊鼓鼓囊囊，不知裝着什麼。
就這麼短短時間，李原頓時就對這個孫立有了不小的好感。
這種將內心想法浮現於表面的人，纔是最令人放心的，弄他的時候也不用想太多，當然也不能排除對方是故意爲之的，只能說還有待觀察。
李原目光掃過三人，將他們形貌記下，也拱手回禮：“李原。”
大家都只報了名字，沒有提來歷。
韓松呵呵一笑，伸手示意李原近前：“李兄弟，這三位也是今晚纔到，同是趕路人。
剛剛我們正在商議黑風峽之事，幾位小兄弟年紀輕輕，敢隻身數人行走於此，想必都身手不凡，定是前往越州或者其他地方尋求發展的吧？能走到這裏，着實不易啊。”
他話語中帶着讚賞說道。
李原走到桌邊，瞥了一眼地圖，上面果然在“黑風峽”位置做了特殊標記。
他面色平靜回道：“韓老過獎，不過是僥倖罷了，倒是韓老能帶領如此隊伍穿山越嶺，纔是真正令人佩服。”
這話還真不是李原客套，在這危機四伏的野外，能帶着這麼多人走到這裏，本身就需要極強的實力支撐。
“呵呵，哪裏哪裏，”韓松擺擺手，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愁容，“說來慚愧，生意難做，這纔想着冒險跑趟遠路，去越州投靠一位早年遷過去的表親，看看能否尋條活路，也是不得已而爲之啊。”
李原內心不置可否，這些話，誰知道真假，聽聽就好。
他一邊聽着，一邊目光卻不着痕跡地掃過周圍。
那些圍坐在火堆旁的人，偶爾望向那黑紗女子方向時，眼神中會掠過一絲敬畏之色。
他們看韓松的時候，可從來沒有流露出來過這種神色，而且韓松說話時，眼角的餘光也會偶爾瞥向那女子所在。
雖然這韓松表面上是一隊之首，但真正是核心人物的，恐怕是那位一直沉默不語，戴着面紗的女子。
這老頭以爲自己掩飾得很好，其實在李原眼中，這些細微的神情變化，與他前世在熒幕上看過的那些老戲骨相比，火候還差了不少。
韓松也不知道李原內心想法，繼續說道：“找各位前來，主要還是前方的異獸鐵爪山魈，這可不是尋常山間野猴。
它形似猿狒，但體壯如牛犢，渾身黑毛硬如鋼針，主要是它那一雙前爪。”
說罷，韓松伸出手指，做了個抓握撕裂的動作：“那爪子硬逾精鐵，開碑裂石都不是開玩笑的，所以得名鐵爪，尋常石皮武師的防禦，若被它正面撓上一下，也得皮開肉綻。
而且這東西是羣居的，少則十數只，多則數十上百，黑風峽那種洞穴卸嗟碾U地，正是它們最喜歡的巢穴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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