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惟一的用途,就是在戰鬥開始的瞬間混淆他們的判斷,把真正致命的殺招藏在層層疊疊的虛影背後。
而雷恩之所以能在關鍵時刻洞察這一切,自然是因為他所擁有的專長「真實視覺」。
這個專長共有兩種效果。
其一,是看透由魔法制造的黑暗。
這一點,早在與「異瞳的女王」的遊戲中,他就已經親身體會並哂眠^。
其二,則是識破任何依託視覺干擾心智的幻術。
眼下這群蝗蟲所釋放的幻影分身,恰好落在第二類的範疇之內,是典型的視覺欺騙,雷恩能夠看破,也就不足為奇了。
就在識破蝗蟲幻影的同一時間。
雷恩沉穩的聲音,已經通過斑駁指環架起的心靈連結,同時傳入了索頓、溫妮、橘貓、以及茉莉的腦海:
“諸位,最先攻來的都是幻影,不必理會,跟我往後退。”
命令落下的瞬間,索頓、溫妮與橘貓臉上的驚異幾乎同時褪去,齊齊開始移動,動作均是沒有任何遲疑。
長久以來培養的默契讓他們早已學會,在雷恩開口之後,不需要自己重新判斷,只需跟隨即可。
雷恩是小隊的大腦,而他們是身體與利刃,大腦做出決策,身體只管執行。
茉莉同樣沒有猶豫。
這個7級的半吸血鬼在聽到指令的剎那,竟是比誰都快地折身跟上。
若是一個月前,要她聽從一個4級人類的調遣,自然是絕無可能的事情。
然而現在,她已經習慣了在關鍵時刻,下意識地去看身旁黑髮青年的動作。
他曾在暗黑暴龍與暗黑雙頭巨蟒來襲時救過她。
他的冷靜、判斷與箭術,都讓她由衷欽佩。
而在這一個月的朝夕相處中,她看得很清楚。
叫索頓的紅鬍子矮人,看上去就脾氣暴躁,可一口一個“隊長”時,矮人的満稚垌鴷l亮。
而沉默寡言的提夫林少女,總在雷恩下令後第一個看向他,就連銀髮精靈化成的橘貓,也會把腦袋拱進他掌心,露出柔軟的肚皮。
茉莉讀過許多劇本。
裡面描繪的傳奇冒險者隊長,形象總是相似的。
冷靜、果決、受同伴愛戴,在長夜中帶領所有人走向黎明。
而雷恩在她眼中,活脫脫就是從故事裡走出來的模樣。
正是因為他,他們才能在這片暗無天日的世界裡,有條不紊地撐到今天。
也正是因為他,她距離前往主物質位面的夢想,才終於一點點接近。
所以,即便雷恩的職業等級只有4級,即便她的等級遠在他之上,她依然願意以行動回應他的每一個命令。
由於心靈溝通繞開了聽覺與逐字逐句傳遞的延遲,因此整支隊伍幾乎沒有被撲面而來的蝗蟲幻影所影響。
第一隻幻影的上顎鐮刀尚未完全落下,眾人便已在雷恩的帶領下,徑直穿過了層層疊疊的虛影,朝著大廳中驅散法陣痕跡最為稀疏的一角退去。
雷恩選擇的退守點頗為巧妙。
那裡沒有佈設主要的驅散法陣,兩面還算完整的牆壁形成了一個夾角。
退守此處,既能避免四面受敵,又能在最大限度上壓縮蝗蟲群的數量優勢,眾人只需面對正面之敵即可。
就在眾人向著牆角退卻的過程中。
護住隊伍後方的索頓,望著一隻只蝗蟲幻影像蒼蠅一樣在周圍亂飛,鐮刀似的上顎在空氣中胡亂劈砍,頓感眼花繚亂,不禁通過心靈溝通嘟囔道:
“這些該死的飛蟲,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這些怪物叫相位影蝗。”茉莉的聲音突然在連結中響起,完全沒了往日浮誇的歌劇腔調,語調出奇地冷靜。
“顧名思義,每一隻個體都具備著短途傳送的能力,在一公里的範圍內,幾乎是來無影去無蹤的。”
“不僅如此,一個集群裡的相位影蝗,個體主要分為兩種。”
“其中一種是兵蝗,甲殼較厚,力量較大,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這些,能夠製造幻影迷惑獵物。”
“另外一種是工蝗,擁有隱形的能力,但甲殼較薄,速度更快,一般不會衝在前面,等兵蝗把獵物消耗得差不多了,才會成群撲出來,伺機發動偷襲。”
聽到這裡,雷恩在豁然開朗之餘,眉頭緊緊皺起:“這麼說來,之前艾麗斯在外面看到的隱身怪物,就是工蝗了?”
“肯定就是這樣。”
茉莉的回應聲,立刻響了起來。
“工蝗在蟲群中擔任斥候與巡邏的職責,一定是這些工蝗先發現了吾等所在的這座殿宇,兵蝗才緊跟上來,直接傳送進入了大廳。”
“沒想到外面隱身的傢伙,居然會是相位影蝗。”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往下沉了幾分。
“這些傢伙,儘管單體實力算不上多強,可口器卻非常厲害。”
“要是有成千上萬只同時行動,朝著同一個目標啃噬,就連暗黑暴龍的鱗片都會被鑿穿,最後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很多在荒原上橫行的大傢伙,見了它們也會遠遠避開。”
“你是說,一個影蝗叢集,足有成千上萬只?”雷恩的呼吸也跟著沉了下來,眉頭愈加緊鎖。
茉莉的話,已經勾勒出了一幅遠比眼前景象更糟的戰局全貌。
敵人是複合結構的,有能製造幻影的兵蝗,又有能夠隱身的工蝗。
前者正在前方拖住他們,後者潛伏在暗處等待機會。
他自己的「真實視覺」只對幻術和魔法黑暗有效,卻看不透隱身。
而目前隊伍裡,唯一能直接看見隱身目標的,只有艾麗斯。
索頓、溫妮與橘貓,全都只能憑直覺去應對這些怪物。
一旦工蝗趁亂從側翼或頭頂突襲,敵人的數量又足夠多,局勢很有可能便會在極短時間內徹底傾覆。
而眾所周知,面對實力較為有限,數量又足夠龐大的敵手,溫妮的地獄火無疑是最佳的應對手段。
可她現階段畢竟才3級,面對著這麼多空中目標,要精準地把地獄火控制成只燒蝗蟲,不碰法陣的程度。
說實話,包括溫妮自己在內,在場沒人心裡有底。
就算勉強做到了,她的魔力也不足以燒遍成千上萬只的蟲群,這才是最為讓人無力的地方。
“沒錯。”
茉莉的回應依舊簡潔,沒有再添任何華麗的詞藻。
“一個叢集的相位影蝗,數量確實有成千上萬。”
“不過,一個龐大的相位影蝗群,通常都會分出一支數量在五六百隻,乃至於七八百隻左右的先遣隊,負責探路,距離鋪天蓋地的主群,往往還有一段距離,有時甚至會相隔數日的時間。”
“我們現在碰到的,必定就是先遣隊,它們恐怕是打算私吞吾等,覺得吃定吾等了,所以才會主動攻擊。”
說到這兒,茉莉的聲音裡,又是多出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可奈何與沮喪。
“這些相位影蝗,平日不會這麼大規模出現的,往往每隔百年才會迎來一次集中爆發,把沿途一切生靈與植物全部吞乾淨,偏偏讓吾等撞上了。”
隨著茉莉的話音落下,眾人已經是退到了牆角。
索頓將「山壁誓約」斜舉過頂,用整面盾身護住隊伍上方。
茉莉與化作巨狼的橘貓分守兩側,一個似影子般貼牆而立,一個前肢微伏,狼牙半露。
溫妮站在隊伍中心,雷恩與她只隔半步。
頭頂,大群兵蝗仍在不住盤旋,一對對暗黃色的複眼密密麻麻地亮著,映得大殿半壁明滅不定。
而更多的兵蝗幻影,則是在隊伍四周不斷疾掠而過,時而佯作攻來,時而俯衝而下,干擾著每一個人的視線。
溫妮仰起臉,望著滿天的蟲群,緊握法杖的手掌不自覺地發緊。
杖尖的幽綠光焰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像極了她正在掙扎的內心。
她比誰都清楚,眼下唯一能大範圍瓦解這種蟲海攻勢的,就是她的地獄火。
可她同樣清楚,法陣就在周圍,最近的一處供能水晶節點,甚至就在她的旁邊。
而火焰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如果這裡只有她一個人,她早就放手一搏了,讓地獄火把整間大殿吞進去。
可她背後是雷恩,周圍還有索頓,白狼和茉莉。
她害怕一個不慎,連累了他們,燒掉了這扇唯一能帶他們回家的大門。
就在溫妮心裡七上八下的當口兒。
雷恩的聲音忽然在她的心底響起,溫和,卻異常清晰:
“溫妮,相信自己。”
隨著這短短一句話的落下,溫妮反覆掙扎的內心,突然一下子就穩了。
湛藍眼底的金色豎紋,已然是浮現而出。
就在她重新握緊法杖的同時。
盤旋在半空之中的兵蝗們,也是紛紛意識到了不對勁。
它們釋放而出的幻影,對這些獵物竟是完全無效。
獵物們連看都沒有看一眼,更沒有朝著錯誤的方向攻擊。
彷彿它們引以為傲的絕技,根本不值一提。
被識破伎倆的憤怒與極致的貪食慾,在一雙雙複眼中炸了開來。
兵蝗們再也壓抑不住對血肉的渴望,振翅聲陡然變得又尖又密,從不同方向同時壓來,速度快得令人咂舌。
眨眼之間,一對對寒芒爆閃的鐮刀,已距眾人不足數步。
可溫妮的地獄火比它們更快。
呼——
一道幽綠色的扇形火浪從杖尖激盪而出,帶著近乎淒厲的尖嘯,猛然向著蟲影撲來的方向推去。
火浪的邊界控制得極準,沿著既定的扇形軌道向前蔓延,連兩側牆壁的邊緣都沒有擦到,卻將蟲群攻來的每一個角度都徽至诉M去。
火浪所過之處,所有幻影如紙遇焰,瞬間蒸散。
再下一秒,便已經將藏匿在幻影背後的兵蝗本體,全部捲了進去。
嗤嗤嗤嗤嗤——
一連串密集的灼燒聲,在大廳裡激盪開來。
黝黑油亮的甲殼在高溫下,從黑亮轉為暗紅,又從暗紅裂成碎片,雙翅被火苗一卷便化成飛灰。
只是一次心跳的時間,便有二十多具被燒空了的蟲殼從半空墜落,紛紛砸在了地上,通體冒著黑煙。
這還沒完。
幽綠色的火浪繼續向前鋪開,在半空中翻湧成河,又有更多蟲殼燒得“噼啪”作響,焦黑的節肢在空中抽搐幾下便再無聲息,紛紛撲簌簌地掉了下來。
然而,仍有一部分兵蝗,蜷縮在了天花板與牆角間,緊貼在驅散法陣的旁邊。
它們本能地察覺到,火焰始終沒有燒到這些位置,也知道任何法術都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
於是死死攀著石壁,等溫妮的地獄火一滅,就重新撲下來,咬穿這些獵物的喉嚨。
很可惜,它們的算盤打錯了。
溫妮的地獄火,從來都不是尋常的法術。
對她而言,這是與生俱來的本能,也是根植於血脈深處的怒火。
只要她體內的魔力未竭,這片幽綠的火海就不會熄滅。
在靠近驅散法陣的邊緣時,溫妮鋪開的火海驟然一斂,從半空中的火海里分出一縷縷幽綠色的火舌,撲向了一隻只還蟄伏在角落裡的兵蝗。
只見每一道火舌,看上去只有手指粗細,卻能精準地鑽入蝗蟲們腹節之間的薄弱處,旋即爆開成灼熱的焰團。
正伏在牆角的兵蝗們還未振翅,腹部便被從內向外燒穿,悉數把這些還妄想著反擊的蟲影,一隻只從牆上剝下來,滾落在地,再無聲息。
一時間,滿殿只剩下火焰捲動空氣的低響與蟲殼碎裂的“噼啪”聲。
百餘隻相位影蝗,竟被溫妮一人,硬生生燒了個八九分,剩下的已是屈指可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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