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辰雨起兮
在如此漫長的歲月裡,她在古老卷宗中汲取到的知識,遠非他所能比擬。
念及此處,人族遊俠剛想開口,卻又硬生生將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被選者,終究還不是組織的正式成員。
按照組織的章程,他們在測試之外並沒有出手援助的義務。
況且,高等精靈遊俠只是負責測試與評估的引路人,連人族都不是。
她的職責是判斷雷恩是否值得被組織正式接納,而絕非是在雷恩遇到危險時充當他的保護者。
再加上在組織內部,這位引路人閣下素以嚴格、刻板與不通融著稱,經她之手被拒絕的被選者比經任何一位引路人都要多。
一個連人族都不是的引路人,又怎麼會為一個還沒有通過測試的人族被選者破例出手?
然而,在注意到人族遊俠欲言又止的沉默後,高等精靈遊俠卻是主動開口了:
“要想解除「融合塌陷」,唯一的辦法,便是讓主物質位面意識到自己排斥了不該排斥的事物。”
“只要主物質位面,重新認定這座建築是屬於本體,而非屬於影子的,引力便會自行逆轉,建築也會被重新拽回主物質位面。”
“以位面自身強大的修復能力,即便無人干預,一切也都會恢復原樣的。”
她的聲音依舊毫無起伏,繼續說道。
“然而,按照古籍上的記載,在目前這種情況下,主物質位面的自我修復,是一個極為緩慢的自然過程,短則幾週,長則幾個月乃至於幾年。”
“組織檔案中甚至收錄過一樁極端案例,在矮人聯合王國的動盪時期,邊境上的一座哨塔在「融合塌陷」中墜入幽蝕荒墟,整整過了一個世紀才重新出現在原地,哨塔內部的桌椅器皿一如當初,只是塔裡的矮人士兵早已化作了白骨。”
聽到這兒,人族遊俠的眉頭越擰越緊。
別說一個世紀了,就算是幾週,被選者也絕對堅持不住啊。
他收斂心神,果斷順著對方的話頭,問出了剛才就已在心底盤旋的問題:“引路人閣下,那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加快「融合塌陷」的恢復?”
“如果有擅長咒法系的超凡階位法師在場,哪怕是典範階位巔峰的咒法系施法者,也可以直接對這片地基施加空間錨定法術,強行喚醒主物質位面的本體認同,加速排異週期的逆轉,可眼下,顯然找不到這樣的人手。”
高等精靈遊俠微微搖頭,旋即將話鋒一轉。
“不過,在我曾經翻閱過的一份關於位面修復的古代卷宗中,記載著一個專門用於加速「融合塌陷」恢復的古代魔法陣。”
“其原理並不複雜,通過在塌陷區域周圍佈設一系列特殊的位面信標,模擬主物質位面本體一側的空間特徵,持續發出類似本體的能量訊號,從而縮短排異反應的週期,讓主物質位面更快地洞察到自己排斥了不該排斥的異常。”
“這個古代魔法陣,本身屬於咒法系與防護系的交叉領域,按理說應該由專業的咒法系施法者與防護系施法者,彼此協力主持佈設。”
高等精靈遊俠雙臂環抱,瑩白的尖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語氣波瀾不驚。
“我雖然不擅長這兩系,但好歹也算是個施法者,掌握著一些高等精靈的本命秘法,而高等精靈的自然秘法與古代符文體系本就有重疊之處,部署這樣一個古代法陣還不至於難倒我。”
“邭夂玫脑挘蛟S只需要幾天,建築便可自行復原,但我不敢保證,或許時間會更長,這取決於塌陷的深度、以及這片區域本身的以太潮汐週期,沒有任何人能給出確切的時間表。”
聞聲,人族遊俠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銀面具後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不加掩飾的振奮:“引路人閣下,這麼說來,你願意出手幫助被選者了?”
高等精靈遊俠面具後的白皙面容上,則是第一次露出了些許侷促。
她的淡金色眼眸微微偏移了片刻,顯然不願與人族遊俠過於熾熱的目光直接對視。
旋即,她這才開口,語氣依舊平淡:
“這次是特例,被選者終歸是在你我面前被捲走的,身為引路人,若對此袖手旁觀,日後也無顏面再提‘觀察’二字。”
“若就此失去一個難得的人才,對組織而言也是一項損失,再者……”
她的話音停頓了一瞬,目光掠過了空曠的地基,“被選者的小隊裡,可是還有一位我的同胞,星辰之裔,不該無聲無息地死在幽蝕荒墟的黑暗裡。”
說完這番話,她再次話鋒一轉,不再給這個話題繼續發酵的空間,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仍在焦急徘徊的艾希與恩裡克男爵等人,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無奈:
“不過,建造法陣所需的諸多材料,我身上並不齊全,如今看來,我們不得不主動現身,與當地人進行接觸了,希望他們仍舊把黑髮遊俠放在心上,願意全力協助。”
“全憑引路人閣下吩咐!”
人族遊俠立刻回應,聲音裡的沮喪已經一掃而空。
“別高興得太早。”
高等精靈遊俠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語調恢復了慣常的冷靜,可淡金色的眼眸深處,卻仍舊藏著一抹不宜察覺的凝重。
“別忘了,主物質位面與幽蝕荒墟之間的時間流速並不相同。”
“即便我們這邊只需數日,在幽蝕荒墟里,可能已經過去了數週,甚至更長時間,在那之前,就看他們自己的本事了。”
“但願他們能夠活到那個時候,不要碰上什麼不該碰上的麻煩。”
她說到最後一句話時,語調沒有任何變化,可話裡輕描淡寫的“麻煩”二字,卻讓人族遊俠在振奮之餘,心頭又沉了一分。
他們都清楚,幽蝕荒墟從來都不是一個會讓人不遇到麻煩的地方。
第483章 毫不猶豫與避無可避
就在人族遊俠與高等精靈遊俠對話的同一時間。
不遠處,艾希握著細劍,怔怔地望著面前空空如也的地基,一貫毫無波瀾的白皙面容上,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湧出了一抹焦急。
她就走在雷恩身後,距離小隊的末尾不過幾步之遙。
就在她即將邁入修道院門坎的那一刻,整座建築連同雷恩小隊的四個背影,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消失了。
她是教會培養的精英,接受過系統的魔法理論訓練,能夠辨認絕大多數常規的空間法術,可眼前這一幕,已然超出了她的知識範疇。
她根本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是暗黑裂縫?
可裂縫應該是撕裂空間的傷口,而並非是將整棟建築一口吞下的巨獸。
是某種從未見過的傳送術?
可傳送術必然伴隨著咒法系的奧術波動,而她剛才什麼都沒有感應到。
她只知道一件事,雷恩等人遇到麻煩了。
他們是接受了她的委託才來到這裡的。
而現在,他們替她清剿了屍妖,打通了重返修道院的道路,卻在她眼前被捲入了這場未知的災厄。
她不能就這麼站在這裡,什麼都不做。
可是,要怎麼做?
她連剛才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
修道院是憑空消失的,在她所熟讀的任何典籍中,都沒有與之對應的記載。
她需要更為專業的判斷,需要能夠解釋眼前這團迷霧的人。
可這樣的人,真的存在嗎?
與此同時,恩裡克男爵也是一副相同的模樣。
這位年輕的領主,剛才還沉浸在難以抑制的振奮之中。
剛剛結識的黑髮遊俠,幾乎是僅憑藉著一己之力,便將盤踞在他領地上的一顆毒瘤連根拔起。
對於目前身處困境的他而言,這遠不止是解決麻煩這麼簡單。
他太需要一場提振士氣的勝利了。
而雷恩,用摧枯拉朽的箭雨給了他一個現成的答案。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好好道謝,甚至還在心裡盤算著,怎麼把這份恩情轉化為日後的朋友關係。
他不敢奢求雷恩成為他的盟友,可至少要讓雷恩記得他,記得這片土地。
然而轉眼之間,一切便在他的眼前憑空蒸發了。
他是前冒險者,經歷過很多次險境與絕地,自認見過的怪事不算少。
可整棟建築憑空蒸發,這種事他別說親眼見過,就連聽都沒聽說過。
他只知道,雷恩幫了他。
在他四面楚歌的時候,是這群素不相識的冒險者,替他掃平了修道院的屍妖。
現在,雷恩等人遇到麻煩了,他不可能站在旁邊袖手旁觀。
況且,從更為現實的角度出發,如果雷恩真的回不來,他失去的不僅是一個恩人,更是他成為領主以來唯一一個值得爭取的朋友,他還沒還這個人情。
就在這時,菲奇略顯尖利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頭兒,快看!修道院的下半部分還在!有個向下的口子!”
說著,這位板甲遊蕩者伸出覆蓋著鐵甲的手指,指向了地基一角的位置。
順著菲奇手指的方向望去,艾希這才注意到。
在空曠地基的邊緣,一段石砌樓梯赫然暴露在了日光下,沿著地基內側的坑壁一路向下延伸,通往一片被陰影遮蔽的深處。
正是地窖。
既然地窖沒有隨修道院一同消失,那就說明位於地下更深處的小型避難所,同樣完好無損。
倖存者們,還在地下。
恩裡克男爵也立刻注意到了這一點,快步走到艾希身邊,壓低聲音道:“閣下,我們是不是先把人救出來?”
艾希默默地點了點頭,身形一閃,在地基碎石間輕盈地躍了幾下,便是平穩地落在了通向地窖的樓梯上。
恩裡克男爵按著劍柄緊隨其後,菲奇等人也相繼跟上。
樓梯不深,轉了道彎便到了盡頭,地窖也僅有百來個平方,一眼便可以望到頭。
只見在地窖最深處,一座古樸的石質門框,靜靜矗立在潮溼的空氣中,約一人半高,表面鐫刻著古老的魔法符文,正是連線地下避難所的傳送門。
艾希在門前停下腳步,從儲物袋中取出了幾顆指甲蓋大小的空間寶石與一顆拳頭大小的供能水晶,一一鑲嵌在了門框邊緣的凹槽中。
與溫妮在避難所中操控的傳送裝置截然不同,眼前這扇門,只是修道院與地下避難所之間的短距固定傳送門。
空間座標早在建造之初,便被預設鐫刻在了門框的符文基座上。
不需要任何咒法天賦,只要是一個具備基本施法能力的職業者,通曉啟用咒語,再輔以足夠的供能水晶與空間寶石作為能量源,便能將其重新啟動。
艾希默唸了一段簡短的咒文,隨著一陣低沉的嗡鳴,空空如也的門框內部,驟然泛起了藍色的漣漪,映得周遭的石壁波光粼粼。
傳送門,重新開啟了。
艾希沒有片刻猶豫,徑直跨入了藍色漣漪之中。
片刻之後,她重新出現在門框邊緣,身後開始陸續走出了一個個身影。
魁梧修士、中年修士、以及其他戰戰兢兢的修士修女們,終於重新站在了陽光下。
他們有的互相攙扶著,有的抱著聖典,一個個面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顯然已是多日未曾沾水,喜極而泣的低語與祈堵曉诘亟阎写似鸨朔�
走在最後的,是一對修女姐妹,年長的姐姐緊緊握著妹妹的手,妹妹身上還裹著一條發黴的舊毛毯。
兩人在看到艾希的那一刻,幾乎同時紅了眼眶。
姐姐站在艾希面前,鄭重地行了一禮:“巡禮裁判官閣下,我們一直相信您會回來的!”
艾希輕輕將姐姐扶起,望著一張張劫後餘生的熟悉面容,心裡卻是說不出的悵然。
這些在地下的黑暗中,苦苦等待了許久的兄弟姐妹們,終於得救了。
多虧了雷恩,他們才能走出傳送門,重新站在這裡。
可此時此刻,真正應該被他們感謝的人,卻已不見了蹤跡。
她相信雷恩小隊的實力,能在一次次絕境中活下來的遊俠,應該絕不會輕易殞命。
可相信歸相信,眼下的事實卻是,她連他們去了哪裡都不知道。
他們到底去了哪裡?她又能為他們做些什麼?
恩裡克男爵站在一旁,心中同樣五味雜陳。
他也想做些什麼,想做一切他能做的事情。
可問題在於,他連發生了什麼都沒弄明白。
就在兩人各自陷入無力的同時。
兩個戴著古樸面具的陌生身影,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地窖入口的陰影中。
其中,一人戴著古樸的金色面具,兩側露出一對修長瑩白的尖耳,溄鹕难垌鴱拿婢呖锥瘁崞届o地掃過在場眾人。
另一人戴著古樸的銀色面具,明顯是人族男性,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久經歷練的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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