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底層冒險者開始通關世界 第534章

作者:辰雨起兮

  它們在半空中交匯,組成了一個懸浮的光球。

  每有一道流光匯入,光球便明亮一分,在半空中微微脈動著,將整座村莊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頗有幾分聖潔的意味。

  最後,六個全部融合完畢,光球從半空中徐徐降下,停在了雷恩一行人的正前方,緩慢地旋轉著。

  看到了這一幕,眾人不由得紛紛歡欣鼓舞。

  眼前的景象已經再明顯不過,他們隊長的判斷是正確的。

  這六個夢境人物,全都是夢境主人對映而出的一部分,如今重新歸一,夢境主人的本體,自然也該出現了。

  果不其然,就在眾人想到這裡的時候。

  降落在面前的光球開始緩緩拉伸,凝聚,最終化作了一個人形的輪廓。

  “不愧是吾主。”

  班駁指環帶著振奮的聲音,在雷恩的意識深處響起。

  “接下來,只要在夢境主人的真身顯現後,將其喚醒,吾便可以將其從詩集中剝離,正式收納了。”

  隨著斑駁指環的聲音落下,神聖的金色光芒徹底散去,一個身著長袍的嬌小女性身影浮現而出。

  長袍的款式與之前教堂裡修女所穿的灰色長袍頗為相似,都是托萊昂教會的神職者制式,寬鬆的袖口,垂至腳踝的袍擺,腰間束著一條簡單的素色腰帶。

  只不過,修女的長袍是樸素得幾乎沒有任何裝飾的灰,而這件長袍則是純白色。

  袍面上以極細的金線鐫刻滿了托萊昂教會的元素,鐵冠與長劍的徽記,象徵秩序的天秤,代表正義的權杖,以及只有虔盏男磐讲拍苷J出的神聖符號。

  雷恩凝神望去,對方大概二十歲出頭的模樣,比抱著兔子玩偶的蒙被之人年長一些,比祈兜男夼贻p不少。

  身高比溫妮還矮上小半個頭,柔順的深棕色披肩長髮上,彆著一顆草莓形狀的髮卡,小巧而精緻。

  她的面容白皙而清秀,藍色的眼眸微微睜著,瞳孔尚未聚焦,裡面只有一片剛從漫長夢境中被打撈出來的恍惚。

  最為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額頭上方,一對黑色的龍角從深棕色的髮絲間探出。

  每一個都有手掌那麼長,角尖微微向內側收攏,呈現出龍族特有的優雅弧度。

  與溫妮帶著琉璃質感,隱約流轉著暗紅色光澤的黑色犄角不同,她的龍角是完全的漆黑,表面帶著些許磨砂般的質感,在光線下完全不反射任何光芒。

  顯然,這就是她身為半龍的特徵了。

  或者說,這副龍角,正是她靈魂中一半龍族血脈的外在印記。

  看到了這一幕,雷恩微微頷首。

  信仰托萊昂的神職者,深棕色頭髮,藍色眼眸,頭上彆著草莓髮卡,與他之前的推測幾乎完全吻合。

  再加上這副半龍的特徵,看來,眼前這位確實就是夢境主人的本體了。

  不得不說,一個穿著聖潔白袍的神職者,頭頂卻生著一對磨砂的漆黑龍角,這畫面頗有幾分視覺衝擊力。

  光與暗,這兩種本該互相排斥的元素,卻在這個嬌小的身影上奇異地共存。

  望著對方仍舊滿是恍惚與茫然的藍色眼睛,雷恩上前一步,站在了她的面前。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語調既不失鄭重,也沒有半分居高臨下的憐憫:

  “閣下,五百年了,漫長的夢境,也該到此為止了,現在是時候睜開眼睛,面對現實了。”

  他的話音剛落,對方纖細嬌小的身軀便是微微一顫。

  她的瞳孔終於緩緩聚焦,首先落在了雷恩身上,又依次落在他身旁的銀髮精靈少女、索頓、溫妮與艾麗斯身上。

  “你們是……”

  清脆而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就像是許久沒有使用過的樂器被第一次撥響。

  她的眼眸從恍惚變成驚訝,可驚訝還沒來得及在瞳孔中完全綻開,便又被一股翻湧而上的恐懼所吞沒。

  只見她的藍色眼眸驟然圓睜,似乎是想起了被擄走時的情景,想起了地獄前哨站的灼熱。

  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可還沒來得及發出第二個音節,便是兩眼一翻,直接昏厥了過去。

  隨著她的昏厥,整個夢境空間開始迅速崩塌。

  草莓天空從奶油白褪為灰白,再化為虛無,巧克力大地寸寸碎裂,裂縫中透出虛無的漆黑。

  整座光怪陸離的村莊,全都如同被風吹散的沙堡,從邊緣開始一層層剝落,化作漫天的黑色碎屑。

  整片空間,很快陷入了無邊的黑暗,只有雷恩一行人的輪廓還在微微發光。

  同一時間,斑駁指環振奮的聲音,在雷恩意識深處響起:

  “主人,對方已被吾成功收納!現在吾便送主人與主人的同伴們回去!”

  話音落下,雷恩只覺一陣熟悉的恍惚從四肢末端湧來。

  與進入夢境時輕盈的飄浮感正好相反,這一次是沉穩的下墜感。

  當熟悉的皮質沙發觸感重新出現在背後,當壁爐松木燃燒的清香重新湧入鼻腔,他緩緩睜開眼眸。

  窗外略顯刺眼的陽光,透過深藍色絲絨窗簾灑在腳邊的地板上,茶几上的熱茶仍冒著氤氳的白氣。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掃向身邊。

  長沙發上,索頓和溫妮也都在同一時間睜開了眼。

  兩人的眼眸裡,還殘留著些許從夢境脫離時特有的恍惚。

  矮人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似乎是在確認剛才被巨龍追著繞圈時有沒有真的少塊肉。

  溫妮則輕輕眨了眨眼,兜帽下的湛藍眼眸,很快恢復了清明。

  就在這時,斑駁指環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語調裡帶著一絲罕見的雀躍:

  “主人,這隻新收服的半龍幽魂,目前仍處在昏厥狀態,暫時還無法與主人溝通。”

  “不過請主人放心,吾內是極為純粹的負能量環境,對於幽魂而言,恰如水之於魚,只需略作休養,想必很快便會甦醒過來。”

  “屆時,主人便可以與她交談了。”

  “那就交給你了。”雷恩微微點頭,心中不由得掠過一抹頗為微妙的感慨。

  好傢伙,藍色小鳥還在皮甲內袋裡呼呼大睡,現在又來了一隻沉睡的半龍幽魂。

  他倒是不禁有些好奇,這兩者到底誰會先醒過來。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方才「自囚夢境」的冒險,堪稱完美通關。

  他們圓滿完成了預定的目標。

  至於斑駁指環藉著這次收服恢復了什麼功能,他自然很快就會知道。

  眼下,他更為關心的,是另外一位同伴。

  雷恩微微垂下眼簾。

  一直蜷縮在他懷裡的橘貓,也重新睜開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冬日的光線中收縮成兩條細長的豎縫。

  在醒來的瞬間,它猛地從他懷裡彈起,弓著脊背,全身上下的薑黃色毛髮根根炸起,活像一個被嚇了一跳的毛絨海膽。

  過了片刻,當它終於意識到自己又變回了一隻貓,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軟塌塌地重新鑽回了雷恩的懷裡,把臉埋在他的手臂彎裡,只露出兩隻耳朵尖還在微微發抖。

  顯然,剛才在夢境裡被強行剝離「荒野形態」,以高等精靈的本體示人,消耗了它極大的心力。

  雷恩將手輕輕地覆在橘貓毛茸茸的後背上,輕柔地梳理著薑黃色的短毛,無聲地安撫著對方。

  接著,他抬起頭,重新看向索頓和溫妮,簡單告知了兩者成功收服幽魂的情況,確認一切順利。

  而後,三人的目光,又不約而同地落回了橘貓身上。

  雖然在夢境空間裡,它被迫顯出了原本的形態。

  但進入夢境的畢竟只是意識投射,現實中的身軀依舊是薑黃色的貓,並沒有變回銀髮精靈少女,也就不足為奇了。

  這些都不是關鍵的。

  關鍵的是,他們這位並肩作戰至今的夥伴,這位從來不肯以人形示人的德魯伊,她的真面目,居然是一位高等精靈。

  這個事實,比任何夢境中的荒誕景象,都更讓人難以消化。

  這讓眾人心裡,不由得又浮現出了同一個問題。

  一個被稱為星辰之裔的高等精靈,為什麼要偏偏化作一隻橘貓?

  無論是她勻稱的修長身材,還是高等精靈特有的聖潔與美貌,都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天賦。

  可她,偏偏將這些全都藏了起來。

  以野獸的姿態生活,以野獸的姿態戰鬥,從不顯露人形,這究竟是為什麼?

  雷恩望著把臉埋在自己臂彎裡的橘貓,心中所想的則是更深。

  在夢境空間裡,當銀髮精靈少女抬起頭時,沒有任何表情,金色眼眸裡只有空洞,就像一面不會反射任何影像的空鏡。

  這個畫面,至今仍刻在他腦海裡。

  這不應該是一個正常人應有的表情。

  這讓雷恩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貫以撲克臉示人的艾希,可兩者之間又有著顯著的不同。

  艾希雖然同樣面無表情,但她明顯是有感情的,會在穹殿中被重力法陣壓制時咬牙,也會在與他並肩作戰後微微點頭致意。

  她只是性格內斂,不善於外露,或許也是因為身為教廷的「巡禮裁判官」,受到過嚴格的訓練,所以善於把一切都藏在心裡,而不是表露在臉上。

  而「無麵人」則是截然不同。

  她在高等精靈形態下,根本不是內斂或隱藏,她是真的沒有自我,就像一具被賦予了生命卻忘了賦予靈魂的軀殼。

  這與艾希完全是兩個概念。

  雷恩能感覺到,「無麵人」的空洞,更像是從未體驗過以智慧種族的視角去看待這個世界。

  無論是橘貓形態時的慵懶與撒嬌,還是白狼形態時的兇猛與勇敢,她的行為模式從頭到尾都是以野獸的本能在驅動的。

  困了就蜷起來睡,餓了就找東西吃,喜歡誰就用腦袋去蹭,遇到敵人就撕咬,從來不需要像人類一樣去揣測旁人的意圖,去在微笑與沉默之間解讀各種複雜的社交訊號。

  她不知道作為一個“人”該怎麼說話,該用什麼表情,該如何回應別人的注視。

  按理說,一個德魯伊的正常成長軌跡,應該是先作為智慧種族出生與長大,學會用語言表達自己,學會理解他人的情感,學會在複雜的社會關係中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後再去掌握「荒野形態」,學會以野獸的視角去看世界。

  而「無麵人」,則好像是完全反了過來。

  她似乎天生就會「荒野形態」,天生就能在野獸的軀殼裡自如地行動,卻從未以智慧種族的身份生活過一天。

  她的眼神之所以空洞,面容之所以毫無表情,只是因為還不懂得,該如何以高等精靈的姿態來呈現內心的波瀾。

  她的靈魂裡,關於“如何做人”的那一頁,似乎從未被翻開過。

  這一點,從她在夢境中的幾個細微舉動裡,便能夠看出一二。

  在被迫顯形之後,她能夠自由行走,每一步都緊跟著雷恩的步伐。

  她能夠精準地攥住雷恩的衣角,力道既不鬆垮也不過於用力,恰到好處地保持著與他之間的聯絡。

  她甚至會在所有人同時望向雷恩的時候,也跟著一起轉過頭去,空洞的眼眸分毫不差地對著雷恩所站的方向。

  這說明她絕非沒有感情,也絕非沒有智慧。

  恰恰相反,她能夠感知到周圍發生的一切,能夠對同伴們的行動做出反應,甚至能夠以自己的方式,來表達她對雷恩的依賴與信任。

  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做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該笑,不知道什麼時候該露出擔憂的神色,不知道該怎麼用眉頭的微蹙或嘴角的弧度來回應同伴的關切。

  究竟發生了什麼,讓她變成了今天這副模樣?在遇見他之前,她究竟經歷了什麼?

  是什麼樣的過去,讓一個本應站在高塔上俯瞰凡塵的高等精靈,在德魯伊之道上走了一條完全相反的路,先學會做野獸,卻從未學過做自己?

  雷恩將這些疑問壓回心底,緩緩深吸了一口氣。

  無論她曾經經歷過什麼,她都是他不可或缺的夥伴。

  而作為隊長,他有責任照顧好她。

  既然她從未學過如何像一個“人”那樣表達自己,那他便從零開始教她,也未嘗不可。

  他一個冒險者,最不怕的就是從零開始,把一件事磨到熟透。

  在心中如是想著,雷恩望著在自己懷裡逐漸恢復平靜的橘貓,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在夢境空間裡,銀髮精靈少女只穿了一套老舊的粗麻長裙,赤著雙腳,連一雙鞋都沒有。

  那麼,接下來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為她添置幾套合身的衣物與防具。

  此外,之前「異瞳的女王」贈予的「蒼翠之杖」、伯爵贈予的「林間幻影」、以及一直替她保管的儲物袋,也都還在他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