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底層冒險者開始通關世界 第495章

作者:辰雨起兮

  “理論上,他們可以利用許可權繞過部分屏障,強行建立傳送門闖入,再加上他們的整體實力不遜於我,按理說,我一個人是攔不住他們的。”

  “事實上,當時他們差一點就成功了。”

  菲格賽斯的聲音忽然壓得極低。

  “我能在控制台上,看到他們的許可權訊號在屏障外瘋狂地衝擊,領主和他的高階法師們同時在試圖覆蓋我的指令。”

  “屏障一層一層地被剝離,就像剝洋蔥一樣,每一層被剝開,我就能更清晰地聽到他們的聲音。”

  “他們在喊話,在咒罵,在威脅,在許下種種可笑的條件,我甚至聽到了領主本人的聲音,他竟然還在居高臨下地命令我‘不要做傻事’。”

  他的聲音驟然沉了下來,從病態的亢奮跌入了更為可怕的平靜。

  “然而,他們沒想到的是,我在最後一刻,將自己的靈魂與避難所的控制系統融為了一體。”

  “我不再僅僅是許可權的使用者,我成了許可權本身,我的意志就是這座避難所的意志,我的拒絕就是這座避難所的拒絕,他們的許可權再高,也無法繞過我。”

  “從此,我不再是堵在門口的人,而是把自己變成了擋住他們的門。”

  他的笑聲重新響起,這一次比之前更加沙啞,也更加陰沉。

  “我贏了,我用獻祭自己的方式,成功把這裡變成了一座沒有居民的末日方舟。”

  他微微仰起頭,笑聲從低沉轉為高亢,每一個音節都浸泡在病態的滿足裡。

  “到了最後,領主與莫德拉斯城內的貴族們甚至開始祈求我,讓我至少放他們的子嗣進來,儲存他們的血脈。”

  “你們能想像嗎?這就像是一群平日裡橫行霸道的惡棍,突然跪倒在你腳邊,親吻你的靴子,用最為卑微的語氣祈求你的原諒,簡直就是一幅絕佳的油畫!”

  他的笑聲愈加病態,肩膀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結果顯而易見,我羞辱了他們,拒絕了所有人。”

  “最終,我通過生命掃描系統,看著地面上的莫德拉斯城在變異獸潮的吞噬下掙扎,看著密密麻麻代表著生命的小圓點,一點一點地變少,一點一點地熄滅。”

  “整個過程,持續了整整兩天一夜,那簡直是我一生中最美妙的時刻。”

  “後來,因為將靈魂融入系統核心矩陣的消耗過大,我陷入了沉睡,再後面的事情,你們就都知道了,被帕特里克那個蠢貨喚醒。”

  他的話音落下,穹殿裡一片死寂。

  雷恩則是微微皺起了眉頭。

  原來,在五百年前,是菲格賽斯親手堵死了所有人的生路。

  他寧願獻祭自己,也要阻止別人進入避難所。

  那麼,問題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原點。

  一個為了整座城市的存續而嘔心瀝血,親手設計並建造了這座龐大避難所的首席魔法工程師。

  一個曾在主控大廳的拱頂上,滿懷希望地刻下“願此地為舟,載吾民渡此長夜”的超凡階位法師。

  為什麼要先把生命之舟造好,再親手把這條舟鑿穿,讓其帶著所有未曾兌現的承諾一起沉入海底?

  從滿懷希望到徹底絕望,從拯救者到毀滅者,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第442章 完成任務與解除召喚

  古老的穹殿之內。

  就在雷恩心中疑問升騰的同時。

  艾希面無表情地望著菲格賽斯,微顫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

  菲格賽斯的面色,再度陰沉了下來。

  他沉默了一息,才從牙縫裡擠出接下來的話。

  “因為他們不守諾言。”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沙啞與狂怒混在一起,在穹殿中反覆迴盪。

  “那該死的領主,明明親口答應過我,他會派出城內最精銳的親衛騎士團,不惜一切代價,把我的妻子和女兒從城外的小鎮裡接回來!”

  “他讓我安心建造避難所,讓我千萬不要耽誤工期,說這座方舟關係著全城人的性命!”

  “我信了他,我把所有精力都砸進了這座避難所裡,白天與工匠們一起打磨石料,堆砌牆磚,晚上修改傳送裝置圖紙到天亮,把每一寸石板都鋪得嚴絲合縫,把每一個符文都刻得一絲不苟。”

  “不僅如此,我還特地建造了這所與避難所完全隔離的製造場,利用我的技術改造了那些構裝獸,包括巨蛇在內,讓它們從嗜血的魔物變成了強化過的忠帐勘瑸榈木褪菐椭吕钩歉玫貙Ω断瘨蕴斓氐淖儺惈F潮!”

  聽及此處,眾人眼中不由得均是掠過一抹驚異。

  原來,無論是超過五十米的巨蛇,還是此前遭遇的其他改裝魔物,最初的用途,居然是為了對抗「黑潮」。

  它們曾被設計成莫德拉斯城的守護者,被賦與金屬的鎧甲與效忠的指令,本應在末日中站在人類這一邊,與鋪天蓋地的變異獸潮正面廝殺。

  可令人窒息的是,這三年來,巨蛇卻成為了洛特城裡嗜血與恐懼的象徵,成為了無數失蹤現場與血腥現場的製造者。

  很顯然,當創造者早已經被黑暗吞噬,他的造物也隨之墮入了同樣的深淵。

  不過,仔細想來,魔物本就是嗜血與殘忍的象徵,從來就不是智慧種族的朋友,而是徹頭徹尾的宿敵。

  從遠古時代起,兩者的關係便只有對立,獵手與獵物,侵入者與守護者,噬人者與被噬者,它們不需要理由就會撕開人類的喉嚨,不需要仇恨就會將人類的家園踏為平地。

  冒險者公會的檔案室裡,堆滿了被魔物摧毀的村莊記錄,吟遊詩人的歌謠裡,也傳唱著被魔獸撕碎的英雄名字,很多城鎮的城牆,都是為了防止魔獸侵入而建。

  而菲格賽斯,也只是用法術與傀儡裝置強行壓制了它們的天性。

  可再精密的鉚接、再巧妙的指令核心,都無法從根本上抹除一頭魔獸骨子裡流淌的嗜血與野性。

  一旦控制鏈出現裂縫,一旦主人的意志有所鬆動,這些被強行馴化的怪物便會反噬其主,甚至反噬整座城市。

  用魔物對抗魔物,本就是一場走在刀鋒上的危險行徑。

  以菲格賽斯的智慧,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他完全可以選擇全部採用純粹的構裝體,就像石魔像那樣沒有血肉,也沒有嗜血慾望的魔法造物。

  但他還是選擇了改造魔物,選擇了這條更加危險,更不可控的道路。

  或許,在他的性格深處,從一開始就埋藏著一顆危險的種子。

  一種對禁忌領域的天然親近,一種相信自己能駕馭任何力量的狂妄,以及一種在內心深處隱隱享受這種掌控生死邊界的偏執。

  只是在這顆種子還沒發芽之前,他曾將這偏執指向了對抗末日,拯救家人的方向。

  而當時的人們,都只看到了他天才的光環,卻沒有注意到光環投下的陰影。

  就在眾人心中激盪的時候,菲格賽斯扭曲的聲音,再度響起。

  “我為莫德拉斯城付出了一切,我的智慧、我的技術、我全部的心血、我本可以在奧術聯邦洛倫瑞亞的實驗室裡,安穩度過一輩子的時間,結果卻全都澆進了這座避難所的每一塊石磚裡!”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聲音愈加暴怒。

  “可最後,領主的騎士團在變異獸潮的襲擊中帶回了絕大部分小鎮居民,唯獨我的妻子和女兒,她們被拋在了最後,獸潮追上了她們的馬車!”

  “等騎士團回過頭去找的時候,只剩下一截被咬斷的砝K和一隻浸在血泊裡的皮鞋,那是我女兒成年禮時我親手給她做的鞋,鞋面上還繡著她最喜歡的鈴蘭花,我認得的,那雙鞋子哪怕只剩半隻我也認得!”

  他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發出咯咯的脆響。

  “他們辜負了我,他們背叛了我!是他們的無能害死了她們!”

  “我建這座避難所的初衷,就是為她們打造一艘能渡過「黑潮」的船,為此我才廢寢忘食,沒日沒夜地趕工。”

  “‘願此地為舟,載吾民渡此長夜’,每一筆劃痕都是我對她們的承諾,可最終船造好了,要載的人卻不在了,這是何等的諷刺!”

  “就在她們被撕碎的時候,領主和城中的權貴們甚至還在爭吵誰的艙室更靠前!誰的家族能在避難所裡多佔幾間石室!”

  他的藍色眼眸已經佈滿了血絲,原本儒雅的五官在憎恨與狂怒的交織下扭曲變形,嘴角的弧度似哭似笑。

  “他們害死了我的家人,居然還想進這座避難所?居然還想讓我保留他們的血脈?”

  “想都別想!”

  他的聲音驟然炸裂開來,穹殿的穹頂下回蕩著他歇斯底里的尾音。

  “所以,我寧可獻祭自己,把靈魂融進這座避難所的系統核心,也要鑿穿這艘船,他們誰都別想進來!”

  “我要讓他們和她們一樣,在黑暗裡尖叫,在絕望裡祈叮谘妊e死去,讓他們也感受她們一模一樣的痛苦!”

  聽完了這一切,所有人都緊緊皺起了眉頭,就連艾希也是亦然。

  原來,這就是菲格賽斯親手堵死所有人生路的緣由。

  是憎恨扭曲了他的心智,讓一個本該在災難中成為救命之地的避難所,變成了一座徹頭徹尾的孤島。

  那些貴族或許真的該死,可莫德拉斯城的普通居民們又何罪之有?與他一起並肩建造避難所的工匠們又何罪之有?

  他們也有自己的期盼,也有家人,也在等著逃出生天,而他們最終卻與地面上的所有人一起,全都成為了這場報復的殉葬品。

  就在眾人還在消化這五百年前的往事時,菲格賽斯的聲音再次響起。

  “而被那個蠢貨喚醒之後,我通過避難所的掃描系統,看到了地面上的新城,看到了這座洛特城。”

  “新貴族們在廢墟上重建了領地,商賈們重新開起了店鋪,平民們在底城區忙碌生息。”

  “他們有家人,他們會笑,他們會抱怨今天的麵包漲了一枚銅鹿,會在傍晚時分圍坐在餐桌旁互相關心,互相鼓勵。”

  “而這些笑容,這些擁抱,這些平凡而瑣碎的日常,簡直溫暖到令人作嘔。”

  他抬起蒼白的手,用修長的食指,緩緩點在自己太陽穴上,指尖微微顫抖。

  “他們還有彼此,他們還有明天,而我的家人,已經爛了五百年。”

  “憑什麼?”

  他仰起頭,聲音驟然炸開。

  “憑什麼他們還能笑?憑什麼他們還有家人?憑什麼他們的孩子能在節日裡收到禮物,而我的女兒連一塊墓碑都沒有?我得不到的東西,他們也不配擁有!”

  “所以,從我被喚醒的那一刻起,我就決定了,我要把這一切糾正過來。”

  “我要用我親手建造的這座避難所,這座本該是救贖之地的方舟,作為祭壇,我要用洛特城裡每一個人的生命力作為柴薪,用這五百年來積攢的每一滴怨恨,點燃一場足夠把整座城市燒成灰燼的獻祭!”

  “讓這些笑容變成哭泣,讓這些快樂變成絕望,然後把這些全都變成我新身軀的一部分!”

  他瘋狂的笑聲在穹殿中激盪開來,一波未盡一波又起,震得猩紅紋路都在微微發顫。

  雷恩聽著這一切,眉頭越皺越緊。

  菲格賽斯從建造者變成毀滅者的理由,已經非常清楚了。

  五百年前在莫德拉斯城裡究竟發生了什麼,貴族們是否真的背棄了諾言,那位領主又是否曾經後悔過,他無從考證,也沒有時間去想。

  他只關心一件事。

  眼前這個被舊日怨恨扭曲的殘魂,正在試圖將他和他的隊友們置於死地,正在試圖將地面上無辜的城市化為灰燼。

  無論五百年前埋下了什麼因,他都不會讓這場瘋狂燃燒到今天。

  所以,無論付出什麼代價,眼前這縷殘魂,都必須灰飛煙滅。

  就在雷恩想到這裡的時候。

  猩紅根鬚已在不知不覺間,逼近到距他脖頸不過咫尺之遙。

  根鬚末端在空氣中微微膨脹,變成了一根鋒利的針形尖刺。

  針尖上凝著一滴暗紅色的不明液體,在猩紅光芒下泛著溼潤的微光。

  不僅僅是他,米婭青筋暴起的額頭,艾爾文滿是白髮的後腦,溫妮白皙的脖頸,白狼毛茸茸的耳根……全都被各自面前的猩紅根鬚鎖定。

  就連身披重鎧的索頓、赫伯特、西奧多、巴倫等人,根鬚或是在鎧甲縫隙前蜿蜒試探,或是乾脆鑽進了頭盔的目孔,向著一雙雙佈滿血絲的眼球緩緩逼近。

  “諸位,落幕的時間到了。”

  菲格賽斯將雙手背在身後,藍色眼眸彎成兩道愉悅的月牙。

  “那就先成為祭壇的柴薪,然後在鄙人重生之時化為灰燼吧,你們的絕望與痛苦,將點燃整個洛特城。”

  他微微偏頭,語氣裡多出了一抹戲謔的玩味。

  “一群自以為是的拯救者,到頭來卻成了毀滅城市的柴薪,變成了毀滅者,仔細想想,你們和鄙人,似乎也差不了多少嘛。”

  “這座城市,必將被我的怒火吞噬,所有人都得死!”

  隨著他肆無忌憚的笑聲,再次激盪開來,猩紅根鬚徹底陷入了狂舞。

  針尖般的末端,在同一瞬間齊齊向前刺出,抵在眾人裸露的皮膚上,冰冷的觸感沿著神經末梢炸開,緊接著便是一陣針尖刺破錶皮的痛楚。

  索頓等身披重甲者的處境更為兇險,根鬚已從頭盔目孔鑽入,針尖距離眼球僅剩一層薄薄的水膜。

  就在這時,除了雷恩之外,令在場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情發生了。